《［龙剑］缚仙》青衫遗世

3、幕三

　　幕三、
　　天大地大，不知名处。
　　龙宿有一下没一下播弹着桌面白玉琴，声不成曲，音不成调。
　　枫红眸光随神思飘向远方，似看向疏楼西风的一片残骸，又似望向与其比邻的豁然之境——那里如今同样是一片废墟。
　　那位入世历劫的绝世道者，那位就要升仙而去的白衣剑客，自残林最后一次现踪后已不知去向。
　　龙宿华扇半掩，似笑非笑，却是笃定仙人尚未飞升。凭借，自然是书中所载之日期算定法。
　　从历劫完毕到脱离凡俗，尚有相当一段缓冲时间。
　　龙宿不急，一点也不急。

　　他又忆起书中记载——
　　“飞升之前最后的入世，历杀身劫、全护生道，累功德圆满。”
　　好友，汝果然没让吾失望。他勾弦而笑，陷入谋定之前的例行回忆，陷入行动之前的惯常沉思。这场游戏，汝终是闯到最后一关。
　　龙宿的游戏，是拦阻剑子飞升之路。
　　游戏有三关，有的自百年前便开始铺设架构，有的却是即兴而发因势利导。唯一的共同点，便是没有一关易与。除了让人料不着的剑子仙迹，龙宿睥睨世间，不以为还有谁能够通关。

　　游戏的第一关，是成为剑子最大的敌手，当杀之时故意放水，以消除剑子杀身之劫。
　　世上有资格威胁到剑子仙迹的高手寥寥可数，龙宿要做的就是拦下其他高手，独霸（？）剑子仙迹。
　　其实龙宿的放水很成功，只是料来料去料错了剑子的温柔——不该他担的他都一力担起，不该他放在眼内的却给他们有机可乘。故而佛剑逆天大劫，龙宿费尽心力没能阻止剑子分担；豁然之境魔龙偷袭，龙宿中计耽搁没能阻止金剑自残；琉璃仙境圣踪金封，龙宿非神人没能事先预料；魔界三守关围攻，事出突然龙宿得知已晚。
　　这杀身劫，剑子终于是轰轰烈烈、惊险刺激地命大通关。

　　游戏的第二关，是成为剑子的掣肘，助纣为虐祸乱天下，使剑子护生不力。
　　龙宿于是屈尊加入了嗜血一族。本期待最强王者的华丽表现，怎知永夜繁华一瞬成空，所谓灭绝希望的世界竟是雷声大雨点小。虽有他处处算计从旁协助，嗜血者依旧没能灭绝世界的希望，开创永夜的未来。自佛剑佛子逆天斩杀邪之子一刻起，到圣踪自爆邪兵卫消散于天地间为终，剑子再次顺利过关，完善了他的护生之道。但同时因为嗜血族的覆灭，作为最后幸存者的龙宿亦得到了谋夺已久的“底牌”。
　　此一关，双赢。

　　龙宿的第三关，是成为剑子的罪愆，因剑子之由为恶，阻他灭一切因果行功德圆满。
　　所以他计盗红尘剑谱，所以他玩残傲笑红尘，所以他袒护魔龙祭天，所以他勾结北辰皇朝，所以他杀七笑八颠，所以他抢夺邪兵卫……然而龙宿到底不是真正的恶人，很多时候没做彻底，留了人补救的机会。所以他到现在为止还是小恶可惩，大恶却无。不知剑子使了个什么法子，他便又莫名其妙得到素还真认可，摘了坏人标签，回到正道行列。
　　剑子自此已是三关皆过，离登仙只差临门一脚，待了结所有凡尘俗事便可脱身世外，静待飞升之期。

　　纵然如此，龙宿依旧信心满满。
　　因为他知道期限未至。因为他手中握有翻转乾坤的底牌。
　　因为这场游戏还未结束。因为这场游戏，从一开始，就名为“缚仙”。

　　“对手强大，方能体现出游戏的趣味……”
　　龙宿低笑。
　　他本不曾在意过小小细节的输赢。他兴致一起，便来个飞龙在天搅得天上地下雨狂云乱；他兴致一失，就我行我素地偃旗息鼓，留给对手一个高傲不屑的龙摆尾。
　　他求的只是一场华丽无双的演绎，以及一个天下无双的结果。

　　一切都在掌控中。
　　如果非说有什么意外，那就是那次决裂后的宫灯再会，以及那张脱序演出的一纸担保。
　　龙宿从未想过，在经历了那么多不愉快的事情后，剑子还会不计前嫌地来宫灯帏找他。
　　这让他错以为自己在剑子心中还有那么一丝丝分量。
　　他其实从不曾在意过那两个签名的真假，他不过是在察觉自己对剑子可能的影响力后，临时起意地赌一把，妄图以己身安危困仙人于凡世。
　　因为是计划外的演出，是以结局也是计划外的惨烈。
　　这场赌，龙宿输得彻底。

　　他没想到剑子之心竟冷漠如斯，一本宁闇血辩，终于让他认清自己之于剑子是多么渺小无谓的存在。
　　心寒凉彻底，仿若入魔的执念却更加坚定不移。
　　“如此难以掌控的汝，才值得华丽无双的吾为汝费神、缚汝于凡世。”
　　龙宿再次低笑。

　　抛开这唯一的脱轨，一切都进行得无比顺利。最后的关头即将来临。

　　心情再度振奋，龙宿又起了抚琴的兴致：“华阳初上鸿门红，疏楼更迭，龙麟再现风采。”
　　远远传来不知死活的喝声：“疏楼龙宿，挡路何意？”
　　不耐地挑起华丽眉梢，他随手打发了那只扫兴的苍蝇，拿到造化之匙，漫不经心完成了此次出行的目的。
　　再没多看那所谓“神器”一眼，他傲然自适，抚琴续歌；“紫金箫，白玉琴，宫灯夜明昙华再盛，共饮逍遥一世悠然。”
　　“剑子吾友，龙宿又怀念汝之箫声了，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