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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治病(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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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衍之悠悠醒转,浑身无一处不酸,无一处不痛,立时回想起此前险状。却听近旁有人在低声说话:“…脸还好治。你这病,我治不了。”
“谁说我要治!”
“唉!蚌疴成珠,莫非是痛。”
“…我一见了他就欢喜,便只是想起他也高兴,有哪里痛了?就算有痛,那也是我心甘情愿自找的,又和他有什么关系,他却并不是疴…如他是疴,那我就病着好了,一直病下去更妙!”
穆象罔跌足大叹:“病入膏盲,神仙难救!”
宁越笑:“我不要你救。”又着急:“公子为什么还不醒,你不说他只是一时脱力…你要骗我,我管你什么‘生煮死煮’全喝了!”
穆象罔哼一声:“当醒未醒,未醒而醒…”
宁越叹气:“穆兄,别玄了又玄的,小弟愚昧听不懂。”
穆象罔不忿:“说我玄玄,怎不说你那公子如如!”(玄玄:道家云“玄之又玄,众妙之门”如如:真如的一种说法,佛家之法门。)
宁越笑道:“公子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他可从不对我说那听不懂的。”
穆象罔也顾不得玄了,直哼哼道:“世间只你公子一个好人!”
宁越一楞,摇头诚恳的:“好人很多,穆兄你就是大大的好人。他,只有一个,是什么样人都好,他就是他…”
“唉唉”穆象罔连连摇头:“还说我玄!你这话就大有玄机,我一时不大明白…”
宁越拍拍他:“要明白干么!你自玄你的,我自玄我的,咱各玄各的,有何不可!”
“说的好!”穆象罔用力回拍:“我就看你比你家小和尚顺眼!”
宁越奇怪:“小和尚?”
穆象罔奇道:“你不知道?你家公子少时可是寄养在和尚庙里头…”
宁越摆摆手:“穆兄别说了。他的事,我只听他自己说。”
穆象罔看他一眼:“不说就不说。你手怎样,要不再上些药?”
“不要紧,就别浪费神医仙药了。”
穆象罔神色古怪:“醴泉之水竟能令吾弟流血…此事之善恶不可为倪欤?”
……
苏衍之听着二人言语,诸般事由微及显,浮上心头,徐徊辗转,终至清朗明晰。一似水至而渠成。“是了!”苏衍之翻身而起…
宁越、穆象罔呆望着一人披发跣足,“呼”一阵风般打二人中间刮过,一瞬间没了影子。
宁越声音颤颤:“那个…不是我家公子吧?”
穆象罔惘惘:“师弟…能习武么?”
“呼”又一阵风飙过,手里仿佛提了布履。
夫画者,丘壑成于胸臆,一寤而发诸笔端。将寄无形于有形,寓有意于无意。笔墨有无之间,山苍树秀,水清石润,鸟兽虫鱼,莫不灵动,至于人,则宛然生情焉!
情既至,人辄成。
苏衍之吐语,低若自语:“习画十余年,我师尝云‘衍之,不能画人’。此中之意,直至今日,方有所得…你瞧,这个人,我画的怎样?”
宁越喉间哽塞:“象,真象,比镜子,比拍照更象…”镜子、相机不过把人变作相,苏衍之此画,却把相变作了人,独一无二的人。国画人像,无骨扁脸不讲比例,素不为宁越所喜。直至此时,方解此中真意。前一世,后一世,这张脸,那张脸,于苏衍之笔下,浑然而成,独是一个宁越!
苏衍之看着宁越,轻轻道:“天生万物,唯人七情六欲皆重。苏衍之往日心远意泊,画人难以有成。咋日…适才你说了那些话,忽然想画…竟然成了…”
宁越胸中滚滚汹涌,直欲破堤而出!
昔,有叶公者嗜好龙,但目之所及,莫不图以龙形。忽一日,龙感其诚,现形于斯人之前。人进退失据,惊慌失措…后世遂以“叶公好龙”讽其非有真爱。殊不知,正因钟情至深,溯洄追寻,俯仰难求。一旦神迹突降,焉得不进退颠倒,喜心欲狂!
“啊!”宁越大叫一声,连奔带跳,一头冲出石室。但听得一声清啸,清越高亢,松涛为之和鸣,山风为之鼓乐。宫、商、角、羽、徵,漫天际飞舞。
长啸犹不足尽其情,葛巾麻衫的少年,伸臂挥拳,身若流水行云,势若江海雷霆!
“好空明拳”穆象罔悄然而至,轻飘飘一掌拍去:“接我太清掌!”
掌若虚无,身化千重。
两道人影倏忽进退,交接周旋…
苏衍之含笑相望,就地捡一石,信手图绘于石壁之上…
许多年之后,有寻幽访奇之士,偶见石壁图象,惊为天人,引发又一轮画宗流派探索追源之热潮。及为武学之士所见,事端遂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