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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公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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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城是月湖國第二大城鎮,座落在全國最大湖泊映月湖以西的平地之上。月湖國以湖泊聞名,大大小小的湖泊超過十二個,當中最著名的是位於東面形狀似一彎鈎月的映月湖,以及位於西面高原被第一線辰光映照得通紅的朝日湖,月湖國的首府銀桂城就是位於朝日湖的旁邊。
月湖國的國王蜂文太雖然說不上是一個昏君,卻也只是個庸材,終日只顧吃喝玩樂,不理政事。久而久之,位下之人開始爭權奪位,肅清異己,各地諸候及土豪悪霸亦群而起之,紛紛佔據城池當起王來,這一切,國王看在眼裏,卻不放在心上。蜂文太身邊的忠臣多少還是有一些,只是面對著土崩瓦解的王權也無力挽救,於是在朝日湖一帶發生叛亂之時,幾名忠臣帶著國王及公主一等人逃離銀桂城。逃離了爭鬥的中心,並不等於逃離了危險,在走向平城的路上,還是逃不過死亡的降臨,國王及侍從悉數被叛逆的臣子所斬殺了,只剩下公主一人成了俘虜。本來逆臣們是打算將她送給現在平城的首領以換點好處,卻連小命都保不住,被剛才那幫騎兵都殺清光了。自以為逃過一劫,可事情往往一波三折,現在月湖國的公主又再一次面臨生命的威脅。
從平城方向來了一幫人馬,人數不多,只有八、九個,他們將剛才被洗劫一空的馬車團團圍住,目標並不是什麼金銀珠寶,而是跌坐在地上的那個女子,月湖國的公主。
那一幫人馬中走出一個魁梧的男人,臉上一直掛著令人發毛的笑容,眼光毫不避諱的在公主身上上下打量著。公主用鄙視的眼神回應著,雙手緊握著匕首,握得指節都泛白。
「哼,真是個倔強的丫頭,」男人走近公主,用力的抓著她的下顎,「不過還算得上是個美人丕子,若將你送給中島那傢伙的話,應該能換到不少好東西吧。」圍觀的人發出了歡愉的虐笑聲。
中島真雄,現在平城的城主,本來是附近一幫馬賊的首領,為人兇殘,好淫樂,乘月湖國各處烽煙四起之際佔領平城,將平城化為人間地獄。中島以殺人為樂,會將捉到的人丟到火中活活燒死,或者讓人互相殘殺,直至其中一方氣絕為止,甚至會對被抓回來的俘虜施以各種難以想像的酷刑;中島又下令將全國的美女盡收宮中,若有人能將月湖國的公主獻上,黃金珠寶任賞。現在這幫山賊,似乎認定自己已經聞到黃金珠寶的氣息。
「跟我回去!」男人捉住公主的手腕,一點也沒憐香惜玉,手使勁一扯,就將公主整個人拉了起來,力度之大幾乎可以聽到骨頭吱吱作響的聲音,痛得她不住的冒冷汗,可她還是一點聲音也沒哼出來。
男人又使勁,想將公主拉上自己的馬時,身後傳來急速接近的策馬聲,四周的人還在搜索著聲音的來源之時,一匹黑馬已殺入人群之中。「上來!」披著紫色長髮的少年伸出右手,準確無誤地抓著公主的手,一把將她拉上了馬,然後以最快的速度直奔離開。那幫人還呆在原地,到了解發生了什麼事,黑馬早已離開了視線的範圍。
「混帳!哪裏跑出來的傢伙」在黑馬身後有幾個人追了上來,手上都拿著刀劍,偶爾還用弓射上幾箭,卻沒一發命中。那匹有著烏黑亮麗的毛髮、名叫黑曜大神的靈馬,其靈巧矯捷的身手,加上策馬者的高超技術,即使騎著兩個人,仍能夠在茂密的森林之中輕鬆穿梭,才一眨眼便將追兵擺脫得無影無踪。
在森林裏繞了一段時間,確定已脫離了危險,少年才將黑馬停靠在溪邊的一棵大樹下,好讓兩人休息一下。少年首先下馬,回過頭扶公主下馬,右手一用力,傷口又一次裂開。少年背靠著樹幹坐下來,手捂在右肩上的傷口,從傷口滲出來的血,在灰白色的衣服上染上了一片血紅色。
「你很會扎嘛,都扎在舊傷口上,早幾天才中過箭呢。」少年的臉上雖掛著笑容,但仍掩飾不了痛楚的感覺,冷汗都濡濕了整件衣服。
「抱歉,剛才我……只是……」公主因愧疚而垂下頭來。
「沒事的,都習慣了。」少年伸手撫摸公主的頭,公主沒有反抗,臉反而紅起上來,頭也垂得更低,少年看著看著,笑得更開懷了。
還真是一個有趣的人。
小休過後,少年走到黑馬的旁邊,從馬上解下一個包袱。
「給你,」隨手拋了一個竹筒給公主,裏面盛載著清水,然後又將一包乾糧遞給她「吃一些吧,東西是有點粗糙,不過在這種骨節眼也將就一下吧。」說著自己開始大口大口的吃起乾糧。「天已快黑了,今天就先在這裏過一晚吧。」
公主一直看著雙手捧著的竹筒和乾糧,沒動過口。
「怎麼了」
「……謝謝你。」
「小事罷了。」
「不,真的很感激你,沒有你的話,我……」
少年放下啃著的乾糧,一臉正經的看著公主「那麼,你要怎樣謝我」冷不防這麼一問,公主整個人都愣住了。
「告訴我你的名字吧,月湖國的公主。」
「……碎蜂。」微弱聲音從公主的口中傳出來。
「碎蜂嗎我叫夜一,四楓院夜一。」夜一伸出手作握手狀,然後看到碎蜂雙手都拿著東西,結果又是伸手過去摸摸碎蜂的頭。
碎蜂又是一陣的臉紅耳熱,看得夜一大呼過癮,還真是一個別扭的丫頭,小小事情臉都紅得像什麼似的。
吃過了乾糧,夜一繼續在包袱中搜尋著,裏面已備有一些替換的衣物,以及雙倍分量的繃帶,是喜助那傢伙吧,真是細心的男人。
「碎蜂,可以請你幫個忙嗎」
「是,如果我能幫得上的話。」
「我想先去洗個澡,待會請你幫忙包紮傷口,可以嗎」
洗澡一個男生在自己面前洗澡還要包紮傷口,豈不是會看到他的身體
「沒回應就當你答應了喔。」
碎蜂正想回應,夜一已經扒光了身上的衣服,跳進溪裏,嚇得她立即雙手掩眼,轉過頭去。
雖然已經快夏天了,溪水還是清涼入心,夜一將整個人浸泡在水中,全身放鬆,享受著溪水帶來的冰涼快感,也緩減了傷口的痛楚。究竟有多久沒試過這樣輕鬆自在
這時的碎蜂顯得手足無借,心裏慌張得很,臉已紅得像紅蘋果一樣,腦裏卻一片空白,不知道該如何是好。聽到夜一從溪裏走出來,一步一步的向自己走過來,碎蜂緊張得身體僵直,緊緊的閉上眼睛。她能感覺到夜一已經坐在自己身邊,那雙金眸正注視著自己,現在自己的樣子一定很可笑。
夜一捉住碎蜂的手,將兩卷繃帶放到她手上「拜託快一點,不然我會冷壞的。」話語裏絲毫沒有要掩飾笑意的意圖。
豁出去了。碎蜂緊握著手上的繃帶,看著眼前的人。
夜一盤著腿坐在碎蜂的正前方,下身已穿上衣服,上身沒受傷的一邊披著外衣,露出了右邊的身體。映入碎蜂眼中的,是一副有著優美曲線的女性胴體,緊緻的蜜色肌膚,纖細的腰,堅挺的雙峰,眼前的這個人,居然是……
「沒想過是女的嗎」已預期碎蜂會露出一臉驚訝的樣子,不過看起上來還是覺得很有意思,金色眼眸明顯帶著笑意「那個,手不要停。」
「……抱歉。」
雖然已清洗過傷口,傷口也不算深,不過還是有血水滲出,連續傷在同一個地方,應該會留下疤痕吧,碎蜂不自覺的又將力道放輕了一點。看著夜一的身體,上面有著大大小小的傷痕,究竟眼前這個人的日子是怎樣過的
「謝過了。」包紮完傷口,夜一接過剩餘的繃帶,將胸部紮起,碎蜂則靜靜的在旁邊看著。
「想問為什麼吧」碎蜂沒作聲,只是微微點頭。
曾經是北方大國的丹楓國,以秋楓紅葉的美景而聞名於世,西北面毗連有沙漠梟雄之稱的玄沙國,西南方則是葱郁翠綠的松嶺國。四楓院一族是丹楓國的王者,世代相傳統治這片高原大地,經歷了多代的默默耕耘,傳到第二十代國王四楓院健一,國力強盛,經濟活躍、文化昌盛、人民溫飽富足,一片歌舞昇平。只是俗語說盛極必衰,這無情的真理又再一次被引證。
四楓院健一有兩個兒子,四楓院真一雖是長兄,國王卻打算將王位傳給次子淳一。因為無法成為王而耿耿於懷的真一,表面上仍臣服於國王,暗地裏卻勾結外來勢力,秘密進行謀朝篡位的勾當。叛逆之事被國王發現,於是真一起兵發動叛變,打算推番國王,擁兵自立為王。當時國王年事已高,只好由淳一帶兵,兩人兵戎相見、兄弟相殘。這時一直暗中支持真一的玄沙國突然派兵攻打,淳一被兩面夾擊,秋葉城失守。松嶺國亦伺機入侵,其他地方勢力乘機作亂,令丹楓國頓時變得四分五裂,全國陷入混亂的狀態。
四楓院淳一唯一的女兒四楓院夜一就是在這種內憂外患的時期出世。國王在秋葉城被真一弒殺了,淳一則從秋葉城逃到建木城,之後再四處逃到附近小城填、鄉郊、甚至民居當中。在逃難的過程中,不斷有追兵殺到,淳一和夫人在一次突襲中命喪黃泉,剩下未滿周歲的夜一,在為數不多的忠臣保護下,幾經轉折,終於逃離戰火。夜一,或許是代表在如黑夜般黑暗的時代之下的一個光明和希望。
丹楓國中女性的地位很低,傳統是女性不可以當王,只是在這狀況之下,為了維持四楓院家的王家地位,唯有將流著四楓院家唯一血脈的夜一當成男孩子來撫養,待夜一長大成人,就讓她成為下一個王,去帶領人民渡過難關。這個消息在舊臣的努力下在丹楓國內大肆宣傳,在人民心目中夜一就成了痛苦中的希望,這讓想即位為王的真一氣得七竅生煙。他不斷派人四處搜索,欲將她除之而後快,但都沒有結果。這時的玄沙軍已攻陷了秋葉城,控制了丹楓國西面近三分一的國境,並將矛頭指向真一。直到真一死在玄沙軍手上之時,他仍覺得沒有做錯,只是時不與我,英雄落寇。
自小顛沛流離,四海為家,在漫天戰火中成長。那繃帶包裹著的,豈是三言兩語可說得清。
咀裏說得輕鬆,但碎蜂很清楚夜一的無奈與辛酸。
「記著,這是秘密,千萬別讓其他人知道。」夜一再一次鄭重的叮嚀,碎蜂也再一次點頭同意。
夜一穿好衣服,大字型的躺在地上,仰望夜空,滿天繁星似在眨眼般閃耀著,一襲微風吹拂過,樹影搖曳,發出微微的沙沙聲,夜行動物開始活躍起來,偶爾從遠處傳來幾聲低鳴。這樣寧靜的夜晚,還可以享受幾多回?
在無月色的黑夜之中,兩人背靠著大樹,靜待著黎明的到來。若是只有夜一一個人的話,她會趁晚上摸黑回去,但是現在有碎蜂在身邊,可不能那麼冒險。
碎蜂合上雙眼,卻一直沒法入睡,對她來說,一切都來得太突然,逃離王宮、父王及隨臣被殺、先後被馬賊劫持又被救,這幾天究竟發生了多少事?而現在,是她有生以來第一次,在王宮之外獨自一人露宿野外,實在無法適應,不論是這種時刻,還是以後的日子。晚風將四周的溫度又降低了些,碎蜂將身上單薄的衣服又拉緊了些,這些都看在夜一的眼裏。
「睡不著嗎?」夜一坐到碎蜂的旁邊。
「……嗯。」
「不習慣吧?」
「……嗯。」
「冷嗎?」
「…..有一點。」
「過來,」夜一將碎蜂拉過來,讓她枕在自己的大腿上,然後用斗蓬將兩人蓋赘這樣子會暖一點。」
夜一輕撫著碎蜂的秀髮,拍了拍她的背,這讓碎蜂打從心底暖和起來,感覺就像親人待在身邊,明明只是認識不到半天的人,不,只是知道了名字和一點背景罷了,但夜一的手卻出奇地讓人安心,之前緊張不安的感覺似乎都消失了。碎蜂閉上眼睛,讓睡魔暫時佔有著自己疲乏的身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