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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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人能解相思苦，珠泪堕地成玉碎。
——题记
临水照花，不知是花照水，还是水照花……
一株水仙亭亭的在一池清水边宁静的盛放着，那品种，不是常见的金盏银台，而是相对罕见的百叶。油绿的叶子挺拔的衬着莹白的花朵，越发显得花心那三片交叠的金黄花瓣灿烂的耀眼，显见它的主人是多么精心的待它。
只是，此刻正目瞪口呆的瞪住它的人脸色明显是在发青，还青的很严重，从牙缝里咝咝的吸着冷气：“水仙！？”无伤猛的一转身急步而去，把水仙和惊悸一起丢在那池清水旁，急躁的脚步不断的踩踏上散落的骸骨，清脆的碎裂声不停的在这一片艳红似血的彤云下旋转着。而那株水仙，依然静默的守着它的一池清水，在一片骷髅血池中间孤独的伫立。
“我君！”无伤猛的甩上门，把门外一干吵嚷的闲杂仆役跟他们的声音一起甩在厚重的橡木门外。
“嗯？”一只手懒懒的撩起床外及地的帘幔，一旁的侍卫急忙过来将床四周的帘幔全部挂起，窗外斜阳瞬间扑上了无遮无挡的大床，床上一个修长的男子仿佛被阳光刺到般眯起了眼睛，漫不经心的看着斜阳，随口问着，“无伤，好大的胆子了你，竟闯进我的寝宫？”“我君！”无伤“叩”的一声单膝着地，深深埋下头颅，“无伤大胆，请我君责罚！……但是请我君先听……”“说！”男子不耐烦的打断了他，半支起身子靠在床头的软垫上，身上覆着的丝绢也随之滑落腰际，瓷一样细腻的象牙色肌肤被西斜的落日镀了一层亮金的色泽，越发的熠熠生辉起来。无伤瞄了一眼，又忙垂下眼睫，喉结上下滑动了下。虽说身为妖魔，力量与美貌并存是无上的真理，但他的主子未免美的太没天理点，相应的，他作为君王的力量……也恐怖的离谱。
“无伤？”久久没听到应有的回答，尘封不耐的眼神调回兀自半跪发呆的属下身上，“身为贵族，你只会发呆吗？”“不，不！我君，无伤斗胆请您摒退他人。”无伤一惊，深埋下头颅请求着，不期然的，脑海里又浮现出那个令他惊悚莫名的画面——血红的彤云，一地散落的骸骨骷髅。艳红的血池，腥臭的气息。以及，那株在清水畔孤单傲挺的水仙。冷汗，重又涔涔而下。
尘封挑眉，盯住无伤的头顶，真是奇了，他竟然在害怕，还以为这个属下是没有感情的呢。片刻后，一丝冷笑飘上他嘴角，略一挥手，四周侍立的妖魔们鱼贯退了出去，他又拍拍身侧的丝绢：“你也退下去吧。”“我君……”软柔的声音自丝绢里传来，无伤这才注意到床上并不是只有尘封自己，火红的头发下一双倦懒的明眸正挑衅的睇他，眸子主人一双凝白的纤手则在尘封身上缓缓游移。
“我说退下。”尘封冷冷重复。滑至他□□的纤手明显僵了一下，然后不情愿的移开，红发的美人狠狠瞪了眼半跪的无伤，起身拿起一旁的披风，在她秀美的裸足落地的一瞬间，玲珑有致的身子突的颀长起来，柔白的肌肤亦浸染上了一层漂亮的麦色，待她站直了身体，原本狂野火辣的女子竟然化成了一个狂狷邪肆的男人！将披风包裹住自己的裸身，再放开手的时候，赤裸的身躯已被一套利落的便装遮掩起来，男子半跪垂首，左手扣胸施礼：“我君，阙楼告退。”然后忿忿起身，将无伤视做无物般大步离去。尘封冷冷看着离去的阙楼为他掩好了寝宫的大门，然后才缓缓看向无伤。
“化身说话，我不喜欢在寝宫里听男人的声音。”尘封舒展下身体，打算听听是什么重大的事情能让他这个以冷静识礼著称的属下做出这种闯宫犯上的举动。
“是。”抬起头的无伤已是一张清丽绝伦的面孔，连身子也倏忽的玲珑起来。尘封兴味的看着无伤的脸，所有的妖魔里，就数他这个属下最有趣，妖魔无性，以何种身姿现于人前，端看他们当时的心情和喜好，而经常使用的身姿则被默认为本相，与本相不同的另一个性别即是化身。无论一个妖魔以何种身姿为其本相，一旦认定，就再无法更改，化身亦如是，一个妖魔只能拥有一个本相，和两个化身，一为少女或少年相，一为女子或男子相。只是别的妖魔，无论化身成哪种，容姿与气质都与本相有着至少百分之八十的相似度在，这几乎已经成了妖魔界的铁则。就象阙楼，身为男本相的他，天生的狂狷邪肆，薄唇边一抹若有若无的冷笑不知是多少妖魔梦里的最爱，自有一股邪媚在身，这样的阙楼，即使是做少女化身，眉眼之间也全是形于外的桀骜不驯。但在这几成铁则的定律之前，惟独无伤是个特例——同是男本相的他，在以本相示人的时候是一个剑眉入鬓，眼若丹凤的男子，浑身上下的气息宛如朔日寒风样冰冷凛冽，几乎能割伤人似的，偏偏一举一动又是说不出的沉静优雅，眉梢眼角冷冽如水凝冰。如果说阙楼是一团来自黑暗最深处的妖莲火焰的话，那无伤就是万载寒冰下的潺潺流水，清冷彻骨。尘封曾调侃的说过无伤的容姿有清心退暑，一见而懊热全消的奇效，却不想他的化身竟然……竟然……
回想起第一次看到无伤的少女化身，尘封不由得大笑起来，这个男人，即使是这样的纵声大笑，竟也是出尘的逸致！无伤的化身竟然是意外的柔顺可爱，他的少女化身简直就是一尊细白瓷烧制的陶瓷娃娃，精巧细致。浓密卷翘的眼睫下面一双葡萄也似的大眼，水漾的清澈，纤致柔嫩的小小菱唇象是不当心染了玫瑰的嫣红样，润红诱人，尘封清楚的记得，他当时是毫不犹豫的一口就咬了上去，那葡萄样的大眼里瞬间就是一层蒙蒙水气，想是给咬的痛了。那样的无伤，十足的深闺娃娃样子，半分冷冽也无，倒可爱的好似一只猫雏，若是咪呜起来，也觉得是理所应当。两下里相较，其中天差地远的差异令尘封一直好笑至今，窘的无伤从此之后除非是被尘封逼的躲不过了，否则绝不肯以少女化身现于人前。
而眼下，跪在那里的，却是无伤的女子化身，依旧是十足小女人样，弱柳依风，我见犹怜。
“哪有妖魔的本相和化身可以天差地远成这样子的……”无伤灵敏的耳朵准确的捕捉到尘封的小声自语，妍丽的面孔顿时垮了下来，笑成这样子，就知道他想起了什么，自己的化身……哎……真是心中的痛啊。
“我君，”无伤在心底暗叹之后，无奈的出声拉回尘封的注意力，毕竟，尘封这次真的是做了不得了的事情。
“嗯，说。”尘封带着笑意回应，眼珠在无伤身上溜了两转，不期然的想起化身的无伤在自己身下吟哦婉转的样子，下腹就开始有热意缓缓汇聚，看向无伤的眸子也渐渐暗浓起来。
“我君，无伤方才在血幻地看见了水仙。”简单一句话，效果还真的就是清心退暑。尘封刚泛起的情欲一瞬间就不晓得消散到哪个不知名的地方去了，取而代之的，是冷凉的杀意。
“你去那里做什么。”淡漠的语气，连个疑问也欠奉，随意的就好象在问今天的天气，但是无伤分明就感受到这平淡随意的语气下涌动着的强烈杀意。
“属下……是去查看幻云的运转。”深吸一口气，无伤几乎咬碎了一口银牙才勉强抗拒住那杀意对自己造成的影响，但是语音终究是带了点察觉不到的颤抖和僵硬。
……“滚！”尘封吼，心头懊恼自己竟忘了无伤的职责之一就是巡视幻云！
“我君！”无伤扑上去抓住丝绢一角，急切的喊道，“把人界的东西带至妖魔界是逆天而行啊！会有天罚的……”被心绪烧的赤红的眼里几乎要浸出泪来，完全忘了尘封可能在暴怒之下把她的魔力和性命一起粉碎。
“你不是怕了吗？”尘封一把抓起无伤，狠狠盯进她的眼睛，“怕了就滚！！”猛的甩手，无伤随着一声惊叫被尘封抛飞开去，娇柔的身子狠狠的撞上了墙壁才又摔落在地，撑了一下，没撑起身子，反倒“哇”的喷出一口血，呜咽了一声，无伤直觉的想化回本相，化身实在是不禁折腾，就这么一撞一摔就已经是折骨拆肉的疼了。
“滚出去再变！”尘封大踏步过来，赤裸的身子蛰痛无伤的眼。惊觉到尘封捉着自己头发又想往外丢的意图，无伤双臂一张死死抱住尘封大腿：“我君！不要！！”声音里透着惊慌，她不要这么被丢出去！阙楼那家伙此刻一定在外面等着看，万不能如了他的意。更何况，更何况，那水仙还在血幻地那边安安稳稳的开着呢。
跪在地上抱住尘封大腿，又硬捱了一脚之后，无伤总算获得了得以留下继续陈情的权利。尘封暗自称奇，这怎么性别变了，连性子也跟着变呢？这要是无伤的本相，早在第一次丢他撞墙的时候就说“无伤告退”然后写谏言书递上来了，那高傲的性子，即使是身为君王的尘封也是不能轻易折辱的。可眼下，瞄瞄正抱着自己大腿楚楚可怜的仰望着自己的柔媚丽人，那一双秋水明眸里居然还晶莹闪亮的，看来是要哭。把这样柔弱的面容跟男版无伤孤高冷峻的容姿一融合……尘封忽的连继续发脾气的兴致也没了：“起来说话。”烦躁的转身坐在宽大的扶手椅里，尘封身上瞬间披下一套长袍，丝绢的料子，广口领，宽袖窄束腕，腰间一条斜斜挂下的素色腰带，硬是把尘封一个修长身形勾勒的淋漓尽致，说不出的写意俊挺。无伤扫一眼，觉得脑子里“轰”一下，又差点忘了自己是来干什么的。
尘封气闷的瞪住窗外火烧也似的彤云，心里，萦萦绕绕的却是血幻地一片血样的幻云下，那一株单薄孤挺的水仙。
“我君，”无伤缓过气来，轻巧的走近尘封，傍着他身侧坐在地上，乖巧的一只猫儿样，“人界的东西不能移来妖魔界，这是天道啊，逆天而行的话，一定会有天罚，无伤……无伤是担心我君……”“天道，什么是天道？我就是天道！”尘封淡然打断无伤，“我身为时空之君，区区一个天道又能奈我何？”手指无意识的绞绕着无伤暗蓝的发……那个妖魔……也是这般美丽的暗蓝长发啊。
无伤仰脸看着尘封，不再说话，心下却已定了一旦天罚临世就要舍身相护的念头，妖魔是忠情的，一旦起了爱恋，就是性命交托，爱着对方的强悍美丽，爱着对方的不可理喻和无端的任性，爱到，可以身为仆从。妖魔，天生就是力量的祭品，越强悍的妖魔，就越容易被更强悍的力量吸引。所以七个妖魔之君身侧，各各有一群忠心耿耿爱恋着他们的贵族在，一如他无伤，一如阙楼。可君王们，一个个的冷心冷情，一双双的瞳子里不知道是住了谁进去，从来，也映不出他们这一干贵族的影子来。就象尘封，他的心一如他的名，万年尘封。只是偶尔，当他望见无伤的暗蓝发丝的时候，那一双深邃成无波寒潭的眸子里才会泛起一点哀伤和眷恋的影子，不等看清楚，就消逝无踪了。尘封的眼睛是那种深深寒潭样的暗青色，无悲无喜，只有在极深处才映着那么一丝丝的异彩流光，圆转不息。每次不当心望进去，无伤都会以为自己在尘封的眼睛里看到了时间的轮回。望向绞绕在尘封指间的秀发，无伤不禁黯然，她究竟是生了谁的头发？为什么每一个君王在看见的时候，眼里都有思恋和哀伤的影子飘过？性子躁一点的，象炎灵之君和绝暗之君竟然直接开口向尘封要人，究竟，那是谁的发丝？万万千千的妖魔，连七位君王都算在内，竟然也只得无伤这一头暗蓝的仿若忧郁天空一般的发色。是了，想来那碧高如洗的湛湛晴空忧郁起来，就是无伤的发了。这样的罕见，叫无伤即使有心想探个究竟也无从探起。而所有的君王，却又一起对这个问题讳莫如深，就连一向最爱说笑的逸扬之君也是把嘴巴闭的死紧。惟有尘封，在一次欢爱之后，不当心说溜了嘴，那句话，无伤一直铭记在心，不敢稍忘，但也始终不明白，那究竟是什么意思。
“无伤，你的头发，是这个世界的颜色啊。”尘封如是说。
这个世界……？
看着尘封又抚着自己的发丝，将那种即使是淡成影子也叫人一望即知是刻骨铭心的思恋与哀愁盘旋在眼里的时候，无伤轻轻叹息一声，柔顺的将头依偎在尘封膝上——我君，你思恋着谁都好，无伤，只要在我君身边就好……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