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隐记》慕岸

4、北风

　　翌日，天清气朗，惠风和畅。
　　未过午时，慕容紫痕便到寒室找了沈醉，说是谷中吩咐要她带他多活动，再加上这么些日子都在寒室待着，比较烦闷。

　　一行二人沿着山中小径而上，这里是玉凝谷后山，因了气候特殊，山中多草药，平日里宫中人多来此采药。上山的路有些崎岖，小白却是乐不可支，跑前跑后，追蝶躲蜂，忙的不亦乐乎。一路上，慕容紫痕显得兴奋异常，夸张的呼吸着，口中还连连道，“平日只在宫中，闷都闷死了，这下终于可以出来呼吸外面的空气了……”沈醉对草药所知了了，慕容紫痕一边采摘，一边叽叽咕咕的介绍个不停。
　　待到山顶时，已是午后，山顶风大，一时衣袂翻飞，寒意逼人。慕容紫痕不管不顾，四平八稳的躺在略显潮湿的草地上，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眯着眼睛享受初夏的阳光。小白正靠着她的腿闭目养神，不时哼哼两声。山顶视野开阔，目之所及，竟是白云茫茫，红日近在咫尺，不觉心中舒畅。沈醉暂且忘记昔日悲伤，顺手折了枝桠，在手里摆弄几下，放在嘴边，竟然发出声来。
　　耳畔传来一缕幽幽的声音，非箫非笛，紫痕心下好奇，忙起来看，原来是沈醉。此刻正背对着她，山风吹起他的一角，身影掩在苍翠草丛里，似是出尘的仙人。那声音亦是好听，以前好像从没听过，紫痕沉浸在这画面里，身形不动，连眼睛也是不眨一下。

　　待到眼前人手晃动，紫痕方才回过神来，神色有些尴尬，却很快的掩了过去，“真好听……”
　　沈醉嘴角扯起一缕笑，却有些说不出的意味，“这是《北风》，说的是大雪天里同去同归的故事。”
　　未几，紫痕似是想起什么，拉起沈醉的衣角，示意去前方。

　　“你看……”紫痕指着面前的深渊，云雾缭绕，看不清有多深，她却也不害怕，伸出头去探那深渊。
　　“小心”沈醉见她距边不足盈尺，一把拉了她回来。
　　“这是千丈崖，”紫痕也不理会，“据说下面是揽月台，只是从来没有人下去过……”紫痕透出一丝遗憾。
　　沈醉伸出头看了看，当真是看不见底，又捡了块石头扔了下去，竖起耳朵仔细听了听，不待慕容紫痕反应，背起药篓子，轻轻揽起紫痕，纵身一跃，两人便向千丈崖下坠落。
　　紫痕从未有过这种飞翔的感觉，而且千丈崖也从未涉足，尽管心里怕的要紧，还是睁着眼四下顾盼，生怕漏掉一点景色。
　　穿过浓雾，视野一下子开阔起来，虽然是悬崖绝壁，仍旧生长着不少花花草草。只是一瞬间，脚已触了地。

　　紫痕全没有害怕之色，一落地便四下顾盼。
　　这是一十丈见方的宽阔平台，地上全用汉白玉铺成，极尽奢华。四周是半人高的白玉栏杆，雕刻着各种奇花异草。从台上极目而望，对面的山峰似是触手可及，往上则可以看见一株硕大的松树生在绝壁之上，枝繁叶茂几乎把整个台子都遮住了。只留一角可以仰观于天，因可浓雾遮挡，阳光漏不进来，却不影响在此处观景。
　　沈醉指着面向山峰的绝壁道，“你看，揽……月……台。”三个整齐的排列在一人余高的上方，因了年代久远显得有些斑驳，但仍可以辨别。
　　“揽月台……”紫痕满是欣喜，宫中一直有个传说，谁要是能去揽月台并且采摘到五色芙蓉，即能交到好运，受到南海女神的庇佑。她想了十多年，一度以为根本不存在揽月台，没想到今日竟见到了，而且还在这绝壁半腰。
　　紫痕更是兴奋的跳了起来，高呼着，“揽月台……”笑声震得松树上的叶子都掉下不少。忽然使劲的抽了抽鼻子，顺着那股香气俯身探下去，亦是高不见底，一侧头，便见丈余远的地方有一株花开的正好，红、橙、绿、蓝、白五色分向不同方向，其中的花蕊更是淡淡的闪着金光，这不是传说中的五色芙蓉吗？
　　“啊……你看，你看……”沈醉顺着目光看去，见离的不远，随即嘱咐她不要乱动，语罢一个转身便消失在视线中。
　　沈醉在下降一定距离时，瞅准了一出突起，深吸一口气，使劲的踩了一脚。身子旋即改变方向，向上而去。在经过那株五色芙蓉时，轻轻一摘便到了手中。旋即几个转身便稳稳的落在揽月台上，拈着五色芙蓉在鼻下轻嗅。
　　紫痕看着拈花微笑的沈醉，微微有些发怔。
　　白衣胜雪，笑容温暖……什么样的男子才能飘逸至此？
　　紫痕讪讪的接过五色芙蓉，在手中把玩，那细小的花蕊、五彩的花瓣，都是她初次见到，就连那香气亦是淡远绵长。
　　片刻的宁静过后，紫痕望着远处道，“可不可以等晚上月亮起来我们再回去？”
　　沈醉不料她竟会提出这样的要求，一脸无谓的道，“我是可以，可是你呢？”
　　“当然也可以了，”旋即低头，声音也低了不少，“虽然会被娘亲骂，”复抬头，看着月亮升起的东方，“总要有一次不那么听话，不怕被骂，做自己喜欢的事的么！要是我这次不能在揽月台上一睹其美，怕是再也不会有机会到揽月台了……”
　　那种超出年龄的淡淡的悲伤刺痛了沈醉的眼，一直以为她不过是个没长大的孩子，不料也会有这样的忧伤，刚才那神情，倒是很像雪魄圣女呢？只是雪魄一直都那么认真。
　　“可不可以再吹一次那首《北风》？”紫痕请求道。
　　“嗯？这里没有可以发音的东西，要不我唱吧！”紫痕点点头，曲膝斜斜的靠在白玉栏杆旁，一副凝重神情。
　　沈醉站在另一角，朝着揽月台外，幽幽的唱了起来：
　　北风其凉，雨雪其雱。惠而好我，携手同行。其虚其邪？既亟只且！
　　北风其喈，雨雪其霏。惠而好我，携手同归。其虚其邪？既亟只且！
　　莫□□狐，莫黑匪乌。惠而好我，携手同车。其虚其邪？既亟只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