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王的新娘》水盈泪(冬树百合)

16、情奴(下)

　　“你……退开．”声音已经颤抖，她不敢看他的眼神，那双能吞没她的眼，如一汪幽潭．她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不敢看他？明显感觉到手心开始冒汗，两腿也开始发软，她快要支持不住，像是随时要滑落下去的感觉，但她告诉自己必须挺住，不能在他面前乱了分寸．
　　狄靖看出她紧张，于是倾下头去，将嘴凑到她耳边，吹了一口气．
　　果然──子璇僵直了身了，一动也不敢动．
　　“我不退，你能拿我怎样？”狄靖在他耳边轻轻地说．
　　子璇恢复了点意识，她想挪下身子，发现自己的腿已经被他两腿困住了，此时的姿势很危险，也就是说她若再继续挪下去，她可以肯定她跟他的接触便不只是腿跟腿的接触了．天啊，这种姿势可真够暧昧的，而他又贴得她很近，挺起身吧，胸部一定会跟他相碰，界时，他肯定会自大地说她投怀送抱；往后退吧，没地方退，只有躺在桌子上了，又让人感觉像是在引诱他，老天，他到底要折磨她到什么时候啊？
　　她要使劲推开他才是，不能让自己一直处于下势．知道要怎么做的她，用一只手继续支撑着微弱的身子，一只手抵住了他的胸，使力将他推开，但下一秒钟，她明显的知道这只是徒劳无功，根本无法将他推开．可是又不能使用两手，怎么办？额头上也开始冒汗了．
　　“你到底想怎样？”她问道．
　　“想怎样？你说呢？”他又反问她，不过这次是贴着她的唇边问道．
　　“我……”，被他这样一问，子璇倒想到了一个脱身的方法，她可不能处于被逼的那一方，现在该是她反击的时候，于是她伸出双手搭上了他的肩．
　　狄靖看到她突如其来的举动，只愣了一下，但马上地就知道她想怎么样，她的思想很单纯，很容易猜得到．
　　子璇将脸凑近他，在他耳边说道：“我只想这样．”说完，她拱起膝盖，对准他的胯处．
　　早有防备的狄靖，一个旋身，手再一探，不仅躲开了她的攻击，还擒住了她不安分的脚，并顺势让她坐到了桌子上，两脚贴在了他的腰处，手紧抓着她的腿不放．
　　这下，某人是偷鸡不着蚀把米，姿势反而更加暧昧了．
　　※
　　蛇王殿
　　狄洛焦燥不安地在殿里来回走着，丞相要他耐心等着，他已经很有‘耐心’地等了几天，还要他等多少天啊？早在那次向丞相要水晶球之日起，他就越想越不对劲，觉得自己的言行举止都被丞相监视了，而且自己心里想什么似乎也逃不过他那双老眼．他越想越不甘心，像这样被牵着鼻子走，还是头一次，自从那个女人出现了之后，某些东西似乎已脱离他的掌控，他不喜欢这种感觉，所以他才不喜欢那个女人．
　　那女人打乱了他的生活．喜欢自由的他不喜欢受约束，所以对于蛇王的新娘一说，向来持着反对的态度．但诚如丞相他们所说的，这是蛇族的族规，而且直接关系着蛇王宝座，他不得已正视它．
　　女人向来对他唯命是从，巴不得坐上蛇王新娘的位子，然那个女人却不屑．不过是个人类女子，竟然挑战他的耐性，每每出言顶撞他，还不自量力地跟他打赌．说服高原王岂是她能做的事，她把自己抬得太高了，这是他刚开始的想法，然而，看到高原王那双眼时，他知道他错了．如果他没有看错，高原王的眼神里除了向他挑衅的意味存在外，还有一种异样的情愫蕴含在其中，不易让人察觉．但他看出来了，高原王动心了，而他也在那一刻开始慌了，所以做了个愚蠢的决定，就是接受他的挑战．
　　他几百年的定力竟然在一夕之间因为一个女人而崩坍，而一个王者不该有的慌乱也因为她而显现出来．不该是这样的！如果没有她这个人，那他是不是就会回到以前，是不是不再受此控制．
　　“王，丞相求见．”绿霓走进大殿．
　　狄洛低头沉思了一下，然后道：“让他进来．”
　　狄洛坐在王座上，肃脸看着丞相走近他．
　　“王，我带了水晶球，我们可以接小姐回来了．”丞相掏出水晶球，他认为时机已到，是时候接小姐回来了，不能再拖了．
　　“不用了．”狄洛面无表情道．
　　“啊？”丞相显然没听清楚．
　　“就让她留在那．”
　　“王？”丞相不明白，王明明在意得很，为什么要下此决定？要知道若让小姐继续呆在那，有些事情便会脱离他们的预想，界时不知会有什么变化？是否会影响到狄洛蛇王的身份？这些都是有可能发生的．
　　“此事无需再议，她自己要回来时自然会回来．你也不要再使用水晶球了，也不要再在我面前说这件事．”狄洛说完，大步离开大殿．
　　丞相皱着眉头看着王离去的方向，预感到事情有些不妙，他低头看着手中的水晶球，久久不语，而在一旁的绿霓也担心不已，小姐在高原王朝一天，便会多一天的危险，难道王真得不在乎小姐的安危吗？
　　狄洛一路疾驰到夜香亭，一拳击打在亭里的柱子上，拳头处流下了血，他无视于手上的痛楚，却明显感觉到内心的痛苦．倏地，他瞪大眼睛，想到刚才他说的话，才知自己说了件很不得了的事．不用管她！他可以吗？做得到吗？他不知道，只知道他必须强迫自己做到．那以后呢？以后他会怎样？他也不知道？但只知道一点，他蛇王的位子要拱手让人．这个他争了几百年才得到的王座，却要因为他的一个决定而失去．他一向珍惜非常的王座，却因为他的一句话而双手奉上，任谁知道了都无法相信，因为他自己也无法相信．
　　可为什么他要这么做？只因为他的眼神，还是自己的逃避？抑或是她的心不在他身上？或者说他那如一池死水的心已经开始为了她而起涟漪？
　　是这样吗？
　　不！他不能再为她所惑了，不能再因她而摇摆不定了．什么族规，他不稀罕，他用生命换来的王座才不会因为那该死的族规而毁了，更不会因为一个女人而毁．即使要倾尽他的所有，即使要跟天下人作对，他也要守住王座，而他还要向世人宣布蛇王新娘这条族规将在他这一代结束．
　　他也不是个容易认输的人，对于她，他自认从来没在乎过，即使此间有些微动摇，那也只是一时的错觉，他这样告诉自己．王位是他用了几百年的时间才得到，不是任何一样东西可以替代的，也不是那么容易便可放弃的．女人算什么？不过是男人生命中的过客，充其量也只是生活的调剂品，起不到任何的作用．他不会因她而有所改变，更不会让自己陷进去．
　　绝不会！
　　※
　　炎山溪边
　　一红发女子坐在石头上，看着水中的倒影，静坐无语．
　　她，乔米拉，是蜥族族长的女儿，也是第一美人依莉娜的妹妹，从小就与姐姐的感情甚好．自依莉娜死后，她便只身一人来到炎山，一待就是几百年，从未下山过．那件事已经过了几百年，对于姐姐的死她还是无法释怀，毕竟是她间接造成姐姐的离逝．姐姐死了，而她却苟活着，没有一天忘记过姐姐死时的惨状，这都是她和他造成的，是她这个妹妹欠下的一笔无法还清的债，也是他欠她的．
　　她好后悔，为什么要遇上他？更为什么要爱上他？还因此伤了姐姐的心，让姐姐从此香消玉殒．
　　“乔米拉．”男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乔米拉没有回头，还是静静地看着水面．
　　罗伊不以为意，像这样的状况他已经习惯了．他是蜥族的勇士，是乔米拉的护卫．乔米拉在山上待了多少年，他就守护了多少年，两人就像是兄妹一样，感情很好．
　　“乔米拉，听说蛇王的新娘出现了．”他今天收到族长的飞信，就马上来告诉她，他知道她很关心所有有关他的事．
　　乍然听到这个消息，乔米拉终于有了动静，她倏地起身，转身面对他，目露狠光道：“杀！”．
　　“是！”罗伊皱了下眉，应声道．
　　听到她毫无感情的冰冷话语，罗伊没多问．在乔米拉身上所发生的事情，他都一清二楚．她会有这种反应，他都明白．族长之所以将此消息告诉他，用意无非就是要他杀了那个女人．依莉娜的死，一半原因是因为她不是蛇王命定的新娘，因此遭到元老们的反对，而无法成为蛇后，更因此客死异乡．这是蜥族人所知道的，然而他们并不知道依莉娜死的真相，一切缘于她的虚荣和贪得无厌，这根本就是她咎由自取．但是族里的人只一味地怪罪在蛇王及那条族规上．几百年前他们处心积虑地挑起高原王与蛇王之间的战争，原以为可以达到他们的目的，没想到如意算盘落空，还因此使蜥族溃败至边远地带，更受到他族的排挤，他们的怒气愈积愈盛．
　　乔米拉赤脚淌进水中，马上的，在她腿周围的水泛起了水泡，她淌到更深处，将整个人没入水中，水面上泛开一层绿色，一会儿后，她浮出水面走上岸．
　　罗伊摊开浴巾，将她裹住．
　　“这次我跟你一起下山．”乔米拉淡淡地道出．
　　罗伊一愣，明白她的用意，他还是没多问，只是点点头．
　　※
　　子璇简直羞得只想一头钻进地洞去，刚才的偷袭没成功，反而让自己更加难堪．她羞红着脸不安地抬头看，一抹谑笑正浮在他的脸上，她更加窘了．好像她做什么事，他都看透了似的，令她总是这么狼狈，现在这样难为情的姿势，令她羞得无地自容．她想放下腿着地，但眼前的人却不容许她的逃避，抓着她大腿的手往上提，搂住她腰的手一紧，让她的身体更加挨近他伟岸的身躯．
　　眼前男人身上传来的古龙香水味，淡淡的，甚是好闻．她不自觉地闭上了眼靠近他，去感受那好闻的气息，像是一种迷醉又像是一种盅惑，在她心底里泛起了丝丝甜蜜，迷醉的同时，她整个人已经融入到他的怀里．
　　见眼前的女人一反常态地亲近他，狄靖的嘴角往上扬，喜色露于眉梢，闭上眼将脸埋入她如丝的秀发中，汲着头发上传来的淡淡花香，像是紫阳花的味道．
　　倏地！他惊得睁开眼，猛然意识到自己做了件不该做的事，他冷然道：“没想到你也与其它女人一样，喜欢投怀送抱．”
　　冰冷嘲讽的话语惊醒了沉醉中的女人，她瞪大眼讶异地抬头，印入眼帘的是一张如寒冷一样的脸．就像第一次在墓中见到的一样，不，比那次见到时的样子更冰冷，或者说多了股令人寒颤的感觉．
　　“你……你刚才说什么？”子璇问道．
　　“你知道什么样的女人，男人见了会倒足胃口，就是你这种没几分姿色却不知廉耻地投怀送抱，乞求男人爱抚像条哈巴狗的女人．”狄靖微眯着眼，吐出冰冷的话语，嘴角噙着一抹讽笑．
　　嘲笑的语气，任谁都听得出．子璇气红了脸，两手重力一推，将他推开，一个反冲令自己摔在了地上．她立马爬起身，不想让他多看一眼自己狼狈的模样，强忍着心痛，不让眼底的泪水夺眶而出．
　　“真是多谢你的提醒，给我上了一堂这么宝贵的课，让我深刻了解到男人是个什么样的动物．”说完，子璇转身．
　　“你哪里也不能去．”冰冷的话语，又从背后响起．
　　子璇没理他，径自往前走，打开房门，但一声震响，门大力被关上．她的双手停在半空中，咬着唇看了门一会儿后，再度伸手去开，但很快的门又大力关上，差点弄伤了她的手．
　　子璇满含着委屈，大步走到一边，从架上取下一花瓶，当着他的面大力摔在了地上．
　　“你到底想怎样？”她大声吼道．
　　狄靖看了眼地上的碎渣，再看向她，她的脸似乎快要哭出来了．而他的心又开始痛了，他敛起了面容正色道：“你还有利用价值，所以你不能离开，就在高原王朝乖乖待着．”
　　她就知道！他之所以那样说是因为她蛇王新娘的身份，因为她是他手上重要的筹码，是可以对抗狄洛他们重要的关键．与其这样说，倒不如说她将成为他们战争下的牺牲品．眼前的男子冷酷无情，她早有所闻，也亲眼见识过，然而她还曾有过一丝可笑天真的想法，以为他会因她而有所改变，真是愚笨到家了，这么多年了，她还没学乖吗？
　　“我还真没想过我这条命还有利用价值，好啊，我就在这里待着，看看你如何利用？”子璇语带讽刺道．
　　狄靖静默不语，须臾之后，才起步离开，穿过她身边时，她叫住了他．
　　“我怎么说也是重要的人质，有权利选择住的地方，你不找个人带我去别的房间吗？这个房间我一刻都不想待．”
　　狄靖身形顿了一下，没有响应，继续走，待他开门走离她的视线时，她终于忍受不了而颓然滑于地，咬着下唇不让呜咽声脱口而出．在他面前再坚强，可等他走后，眼泪终于如雨似地滑下面颊，落个不停，是怨是悔，渗杂在每一滴泪中，顺着脸颊滑入口中，咸咸苦苦的被她一并吞入肚里．
　　为什么？为什么她会这么伤心难过？为什么听到他冰冷无情的话语，会令她感到心痛万分？为什么会在意他说的每一句话？为什么明明告诉自己要坚强却还是落泪不已？难道她……
　　爱上他了？
　　是的，她是爱上他了，所以她得到了这种结果．
　　※
　　琴天园
　　狄靖低头看着躺在棺木中的依莉娜，面露苦色，双手握成拳．他刚才是怎么了？竟然对她说了那些残忍的话？他不想那样说的，但是话就那样冒了出来．看到她痛苦的表情，他也很心痛，但是在心底里有个声音不断地告诉他一件事，你忘了依莉娜了吗？
　　在那一刻，或是只要是跟她在一起时，眼里心里都只有她，好似全世界最美好的事物就在他眼前，令他无他想地专注于此事物上．当她说到紫阳花时，他忽然间察觉到自己似乎忘了依莉娜．
　　依莉娜，如花的容颜猛然窜入他的脑海中，像绳似的捆绑住他，令他喘不过气来．
　　他忘了她了吗？
　　这个想法一出现，那句伤人的话语就那样冒了出来．他知道他伤得她很深，可是他可以爱她吗？这个问题在进到陵墓前，他是反复地问自己，但当他看到依莉娜时，他知道答案了．
　　他不能爱她！爱是个麻烦的东西，一旦被缠上，是无法全身而退的．他和她是不会有结果的，于其这样，不如早早了断．他这样告诉自己，她不过是他手中的筹码，只是用来对付狄洛的工具，只是工具而已，再没其它．
　　“依莉娜，你放心，我不会抛弃你的，就算全世界的人抛弃了你，我也不会，这是我给你的承诺，我就一定会做到，我绝不会因为……因为别人而违背诺言的．”坚定的话语回荡在棺木周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