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六缘 浮舟】（下）[完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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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料之中，她开始躲着他。她来地宫的次数骤然减少，即使来了，也不敢与她对视。他是舍不得让她难过的，所以往往找个借口，到人间或者其他地方巡视。
这种不对劲，全地宫都看出来了，只不过没人敢问。
就连常漓都亲自跑来问他跟他的小丫鬟怎么了，小丫鬟这两天怪怪的。
直到有一天，他无意间在花园里遇到了她。
“你，你别哭啊！”扫地仆人甲着急地蹲在她旁边：“我不就是随口这么一问……真的，我发誓，陛下的心情太差了，我们也跟着遭殃啊。”
她眼眶红红，不住地啜泣。
“我不问了，不问了还不好嘛。”
他皱眉，刚想走出来。
“这、这样，是不、不对的。”她哭得很伤心：“我应该只喜欢仙人的啊！我心里应该只有仙人啊！阎君陛下那么好那么好，我就是忍不住去想他。可是，我应该只喜欢仙人，是仙人啊。”
“唉……唉？”仆人甲搔搔头：“什么啊，不是很明白。”
她哭得更伤心了，把头埋在臂弯里，不住地摇头，却再也不说话了。
“所以你避开我，并不完全是讨厌我？”他轻声说道。她一下子止住抽泣，猛地看过来，然后变得结巴：“阎、阎、阎、阎君……”扫地仆人甲也变得结巴：“陛、陛、陛、陛、陛下……”不过还是很识相地收了扫把，躬身，逃也似地跑了。
“所以我可不可以认为，你其实是有点喜欢我的。”他蹲在她对面，依旧轻声地问。
她瞪大了眼睛，眼泪依旧往下流。
“对不起。”他抱住她，很紧很紧：“我最不想见到的，就是让你痛苦。如今我确是这个让你痛苦的人，对不起。”他的声线冷淡低沉，却让人不禁沉迷。“忘记我，会不会让你，好过一点？”他仿佛用尽所有的力气环住她，她有些疼，却不敢叫。
“睡一觉吧。睡醒了，所有的痛苦，都会消失的。”
眼皮变得好重好重。她不知怎地，竟在他怀中睡去。
他紧紧地抿着嘴，像是怕有什么东西，会激烈地倾泻出去一般。
他抽走了他们之间的所有记忆。
她又变成了那个在他面前唯唯诺诺的小姑娘。
在常漓厌倦了骚扰他的把戏以后，他果然也见不到她了。
不过不知为何，他总能从那些去天宫办事回来的人嘴里“不小心”听到关于她的事情。所以至今他依然都没觉得离她很远。
他是阎君。地宫阎君陛下，浮舟陛下。
他不能离开地宫，因为这里是他的职责所在。所以每当听到属下“不经意”谈起她，他知道他们关心他。他亦破坏了自己之前的惯例，随身带着那面转轮镜。
无聊的时候看看她，工作累了看看她，在路上的时候看看她，想她的时候……看看她。看着她，他就觉得安宁。
他以为这种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而他也做好了长期的打算。
有一天，他忽然觉得心慌。莫名的心慌。
卷轴摊在眼前，却无论如何都看不进去。
他干脆拿了转轮镜，默念口诀。可是不知为何，镜子上竟没有她的影像。他的心突然凉了下来。
这时候一个侍卫大叫着冲了进来——
“不好了不好了！刚才在天庭，听说烨青仙子被打散了魂魄啊！”
他猛然站起来，脸色铁青。侍卫抬起头来的时候，殿中早已没有阎君陛下的身影。
他疯了一般地冲进天庭，四处寻找她得气息。
阎君陛下不请自来，之前也无半点通传便擅闯南天门，自然惊动了大半个天界。一队天兵跟着阎君后面跑，整个天庭都乱作了一团。阎君陛下铁青着脸，竟也没人敢拦下他问问情况，只好继续持续这个鸡飞狗跳的状态。
他搜遍了整个天界的每个角落，只发现了三片精魄碎片。而这三片，却不知道才是几百几千还是几万分之一。他紧紧地握着这三片碎片，不发一言，眼眶却逐渐变得血红。
他无视了围观他的各路天兵天将各路仙子仙人，又一言不发，冷着脸，下界去了。
于是被闹得鸡飞狗跳的天界，就这样虎头蛇尾地散了热闹。
他将三片精魄埋在冥河的河岸。转世而来的魂魄必定要经过冥河忘川，若是带着一星半点的精魄，必定会受到牵引落在河畔。
“精魄最易散于人间，本君即刻启程。”
“陛下尽管前去，属下们会将地宫一切打点好。”
他默默地看了一眼恭敬地跪满一地的属下，微微地牵了下嘴角，轻声道：“诸位，多谢。”
千万年来从未在人界流连的阎君陛下，竟然学起了玉华上仙，将大半的时间放在人间。一向以公事为重的阎君，一年到头才会在地宫坐镇一月，便由江南开始，走遍整个人界，并且奇怪的是，每年的路线都一模一样。
除此之外，近百年来的谈资，还有忘川两岸，不知何时种的不知名的绝美的花。红红火火，如火焰一般，初时只有两三株，可是也不见有人打理，却燃烧了整个河岸，美得动人心魄。于是好事者前去地宫询问，才知这花名叫曼殊沙华，是天山以北，远道而来的珍稀品种。
忘川河边的曼殊沙华，取代了忘川渡的异域流星，成为三界最美的地方。
众人却一直都没有见过，那位常年翘家的阎君陛下。
“我一直都很不明白，同样的路你走了一千多年，都不会腻的？”玉华上仙站在轮回前，一双桃花眼，含着笑。
“我不知道我还要走多久，但是总有一天，会有个尽头。”他淡淡地道：“我会一直等下去。”
玉华上仙轻轻抚摸着怀中的转轮镜，良久才开口：“浮舟，你是不是，发生了一些我不知道的事。”
他侧目看着这个绝美无忧的仙人，摇摇头，再摇摇头：“没有。过去的事，不记得，也好。”
“那到底，何时才是个尽头？”
他的视线飘向远方：“等那忘川河岸尽是繁花——其实无论那人在与不在，她都一直在我的心里，未曾离开。”
“浮舟……”
他收回视线，淡淡一笑：“行了常漓，赶紧投胎去吧，错过了时辰可不好。”他看着玉华上仙的背影即将消失，突然心念一顿，道：“常漓。你若相惜，便莫要负她。”玉华上仙没有回头，却遥遥地招了招手。
他踏上了忘川渡的那叶小船。艄公见是他，站了起来：“陛下，咱们启程何处？”
他望着天际一片燃烧的火红，微微笑道：“江南。”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六缘 浮舟】（下）[完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