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弟是姐姐隔世的恋人》流淌的瞬间

1、弟弟是姐姐隔世的恋人

　　弟弟是姐姐隔世的恋人

　　一
　　多少年来，我一直习惯走在马路边，听吐着浓浓的汽油味伴着嗡嗡的马达声从我身边驶过的汽车，等待一个会挡在我和车辆中间，小心翼翼牵我同行的男人。

　　二

　　那是很多年前的一个冬季。

　　刚记事的我对母亲凸勿的腹部好奇不已.

　　\"哦,里面住了个小家伙.约好来跟你作伴的.\"母亲这样对我解释.

　　柳絮飞得纷纷扬扬的时候,他终于从母亲肚子里爬了出来.

　　父母给他取名叫杨春.

　　三

　　英国诗人雪莱说: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

　　到了我们身上,就变成了:杨冬来了,杨春还会远吗?

　　五岁那年,我帮他系鞋带.一个死结又一个死结,鞋带还是老长一条拖在地上,只好又气又恼,哭着背他回家.

　　八岁那年,有两颗糖,我总要他先选一颗;如果只有一颗,我就直接给他.而他总是剥掉糖纸咬一小口,然后把沾满口水的另一半塞到我嘴里.

　　十岁那年,我扔石头砸伤了他的耳朵.因为怕父母责备,他硬挺着直到伤口发炎给母亲发现.

　　十二岁,我们还睡同一张床;喜欢排着队刷牙,排着队走路.

　　时间就这样静静的流逝,总是一个春天接着一个冬天,就象杨春总挨着我.

　　我原本以为我们会象别的姐弟,一个挨着一个;会象春天挨着冬天,一年接着一年,过完这一辈子.

　　四

　　17岁那年,一个女人来家里,说是我妈妈,要带我走.

　　我震惊,恼怒,哭泣.我不相信.

　　但是我终于还是得跟那个女人走了.

　　14岁的杨春红肿着双眼,和我们的父母一直跟着,送我很远.

　　原来我不是他们的孩子,不是杨春的姐姐,只是一个冷冬在路边啼哭的女婴.

　　于是从那年起,我开始走马路边.任凭自行车,摩托车,轿车,卡车擦着衣袖飞驰过去;任凭惊恐不安的司机停下车对我呵斥:\"你找死啊.\"

　　我只是想找寻一种感觉,一个回忆.只是想知道17年前那个冷冷的冬夜,一个娇小的女婴躺在路边,是怎样的恐惧和不安.

　　17年,也许是太久远了.

　　17年,毕竟是太久远了.

　　我没有任何一点那个冬夜的记忆,甚至感觉,一丝隐越的感觉都没有.

　　但我依旧习惯走在路边---很神圣,很温暖,还有一种深深的归属感,象一个孩子依恋的爬向他母亲的怀抱.因为,17年前的那个冬夜,当我脱离了母亲的怀抱,是路边接纳了我,用它的方式温暖了我,陪我等待新的归属和幸福.

　　我无法感受17年前的寒冷,却能体会17年后亲近它的温暖.

　　五
　　\"姐...\"

　　我转过身去,看到杨春站在身后.

　　\"姐,你怎么走路边,多危险...\"他喘着粗气要拉我走人行道.

　　\"我不是你姐...\"我甩开他底着头自己朝前走.

　　他小跑跟在我身后,边追边叫:\"姐...姐...\"

　　我停下来指着地说:\"我一生下来就躺在路边了...我不是你姐...\"

　　话没说完,眼泪哗哗的落下来砸在地上.

　　杨春站着等我哭完,然后默默的跟在我身后,不到一米的距离.总是车一多就跳上来;总是眼看车离我一近就跟上来;总是一有人对我骂骂咧咧就冲上来喊:\"有种你再说一次...\"

　　一样走在路边,自行车,摩托车,汽车飞奔的从身旁驶过.但是从此,身后多了一个杨春.

　　六
　　18岁那年,我上了同城的一所大学.

　　再后来我恋爱了.

　　他和杨春一样,喜欢篮球;和杨春一样,不爱说话,但霸气十足;和杨春一样,会陪我走路边---只是他和我并排走,而杨春跟在我们身后,总是车一多就跳上来;总是眼看车离我一近就跟上来;总是一有人对我骂骂咧咧就冲上来喊:\"有种你再说一次...\"

　　有一回一辆轿车擦着我的衣袖飞驰过去,杨春一把把我抱在怀里,皱着眉对他吼:\"妈的,你是不是男人...\"

　　20岁,我的爱情穷途末路.

　　我轻轻坐在路边,第一次隐隐约约体会到象是20年前那个冬夜的寒寂.

　　杨春站在我面前,把手伸给我说:\"姐,起来,回家...\"

　　我一动不动,任泪水在脸上肆虐.

　　他拦腰抱我起来,说:\"别哭,他不够爱你,不值得你流泪...\"

　　然后象四年前那样,静静的等我哭完,才拉着我默默的往前走.路灯下,我看到18岁的杨春,不知不觉已经比我高出一个头.

　　一样走在路边,自行车,摩托车,汽车飞奔的从身旁驶过.不过从此,中间隔着一个杨春.

　　七

　　我毕业,工作,忙碌.

　　杨春上大学,一下课就到我公寓.不玩,也不恋爱.

　　我说:\"杨春,从小到大,没发现你有同性恋倾向嘛.\"

　　他头一低,说:\"你就当我有好了...\"

　　杨春20岁生日,和我待在公寓.

　　他隔着蛋糕问:\"姐,看过<<蓝色生死恋>>么?\"

　　我咯咯笑着说:\"废话.大男生怎么看韩剧呢?\"

　　\"男女主角该不该在一起呢?\"

　　\"唔,不是没在一起吗?大家都反对...在一起的时候女的都死啦.\"

　　\"为什么?\"

　　\"因为他们是兄妹.\"

　　\"他们不是.\"

　　\"曾经是啊...而且大家都觉得是.\"

　　\"相爱就可以...为什么在乎别人.\"

　　\"世俗就是这样.他们勉强在一起,不是伤害了很多人吗.\"

　　\"我们呢?我们也不能吗?\"

　　我对杨春的亲密无间,连同我手中的酒杯摔倒在地.

　　八

　　夏天快来的时候,杨春铁青着脸站在我面前.

　　\"为什么?\"他两眼逼视着我.

　　\"因为我是你姐.\"

　　\"你是吗?\"

　　\"因为我比你大...\"

　　\"这有关系吗?\"

　　\"因为...因为,我从小到大都把你当弟弟...\"

　　于是那年秋天,我如期订婚;杨春休学,到西藏当兵.

　　写信回来说:姐,不要再走路边,他也不会走外边替你挡着车...照片上,墨绿的高原和洁白的雪山,衬着他平静的面庞.21岁的杨春,原来已经不知不觉长成了一个大男人.

　　我轻轻把照片塞进相框,才看到背面杨春一笔一划的写着:

　　姐:
　　我从14岁,你离家的那年就爱你,想要娶你.
　　如果,人真的有来世;
　　如果,你没有做我姐;
　　如果,我还是爱你...
　　我,可不可以娶你?

　　我强忍在眼里的泪水,终于决堤似的落了下来.

　　九

　　春天再来的时候,杨春回来了.

　　象他出生那年一样,柳絮飞得纷纷扬扬.

　　22岁的杨村,无声无息的躺在一方白布下,任我怎么唤他都不回答我,不叫我\"姐\",不伸手给我,不过来抱我...我挣脱拉着我的手扑过去,掀开那方白布,对着那张已经冰冷的唇深深的吻了下去.

　　杨春,杨春,原来我也爱着你啊,杨春...

　　阁着两个世界,我听到杨春轻轻的说:
　　姐:
　　如果,人真的有来世;
　　如果,你没有做我姐;
　　如果,我还是爱你...
　　我,可不可以娶你?

　　十

　　于是多少年来,我一直习惯走在马路边,听吐着浓浓的汽油味伴着嗡嗡的马达声从我身边驶过的汽车，等待一个会挡在我和车辆中间，小心翼翼牵我同行的男人。

　　十一

　　春天,柳絮又一次飞得纷纷扬扬.

　　我缓缓的漫步在路边,想念有关这个季节的过往的人和事.

　　\"姐姐...\"

　　我转过身去,看到一个大约四五岁的小男孩,扯着我的裙带.

　　\"姐姐,不要走马路边,很危险...\"

　　我俯下身去,看到在这个杨春出生的季节,杨春离开的季节,一个象二十多年前的杨春的男孩,用杨春的声音说:\"姐,不要走路边,危险...\"

　　我含着泪,象很多年前吻那张冰凉的唇一样,对着男孩的脸蛋深深的吻了下去.

　　杨春,是你吗?
　　是你回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