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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出门寻药曲折多 衣衫褴褛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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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璧打家门出来,背着竹篓一面循着往山里的路去。
一路上由遍布的人和牲畜车滚轧出来的印子,慢慢到印子稀少,越是往里,越是发现印子越来越少,最后已经是完全看不见人迹的山林里。
在深山里面,满是高耸入云的大树,晃眼望去,层层叠叠,看不到路,可以说是已经根本就没路。这处的山势算是比较奇险陡峭的,山脚的树立葱葱郁郁的,山麓往上越是往上,就越是能看到裸露出来的岩石碎块,尖利且不易攀登。
莲璧手拄着一根木棍,一边探路一边往里。山麓往上,任何一处适合红景天生长的地方,她统统去翻了个遍,可是始终没有见到红景天的任何生长踪迹。
一路上毒虫蛇蚁见了不少,她的鸡皮起了一次又一次。最恶心她的一次就是她扒拉开一处茂盛的草丛,就看见一只浑身绿得可怕的蛇盘踞在那休憩,足足有她的手腕般粗,这么粗的蛇实属少见,头呈标准的三角状,一看就知道是剧毒之蛇,当时她就被恶心到不行。那蛇被惊扰到了,立马昂起身来,吐着红红的蛇信子,顺势就想冲过来。
她当时头皮直发麻,幸好下意识还用棍子直击它七寸。可是心里的慌张,让她找不准位子,生生打偏了位置。
蛇就在那一瞬间就要冲到面前,不断快速的朝她游移过来,她当时下意识就觉得,完了!被这玩意咬了,抑毒的急救药没有备,或许她就走不出这座山了,那柏涔又该怎么办?!
之前也为柏涔打了一次蛇,可是那时候是在远处,她其实内心还是惧怕蛇的,无比的惧怕。她看着遍布鳞片的软脊椎动物就会不自主的从心底发寒,可是偏生还需要逼迫自己平静下来,她从来没有机会像其他女子一样,可以惧怕到大喊大叫上下跳脚的发泄,她需要自己去处理这些她内心其实怕到不行的东西,让自己冷静,冷静,一再冷静!
这次依旧是为了柏涔,为了自己,她还是得在这一瞬逼迫自己冷静。
她举着手里的棍子,防御般的横在面前,看着那条近距离的蛇威武的昂扬在她面前。她听见她心剧烈跳动的频率,额角有一滴冷汗顺势留下,深山里一人一蛇就这么对峙着。那蛇在她面前晃了晃上半身,就冲了过来,莲璧死死的盯着它七寸的位置,在它要张开下颚咬上她的那一刻,侧身就势一偏,挥舞着棍子狠狠的打在它的七寸上,棍落声响,蛇被这么一击,直直的瘫软了下去。莲璧没敢松怠,欺身上前在他的七寸和脑袋上挥棍一阵猛打,直到见了血,它再也没有生迹才整个人瘫软下来,直直的里外急急喘息。
她只知道,内衫已经被冷汗濡湿,手紧张的抓握棍子,骨节已经泛白。她是个女的,她明明是个女的!可是斗智斗勇的每每都是这些冷血,恶心的东西,她上辈子究竟是不是卖国的叛徒,老天爷要罚她一次又一次去面对这些东西!
没被咬伤,已经是万幸!她不敢再耽误,她还有要务在身,就是得尽快找到红景天!她紧了紧背上的背篓,又迈脚向身上里面走去。一路上,她不停在搜寻,可是经过这回打蛇的有惊亦险,再也不敢大意。这般一路折腾下去,她不禁消耗体力,还会消耗时间!本是不知道目标的搜寻红景天,要到何年何月又才能找到?
靴子踩在草地上发出“沙沙”的声音,她紧张的心情才有些放松,禁不住调子加上诗词串成歌谣来为她壮壮胆,解解在山里里了无人迹的幽深:
柳风梅雨槐树荫,等却之人最相思;青鸟何故思情怀,已难忘却古人词;过客皆笑红尘路,嗟叹唯有踏路人......
深山里,层层叠叠的书一片又一片,惊奇鸟飞散一片,只在树林的每一处缝隙听闻这首细微清脆的自编的调子诗歌,一句一句,回荡,动彻山谷。
一路往上,越是高山越是往上,因为红景天喜高,生长之地越是严峻,就长得越是好。莲璧拄着棍子,上到半山腰的时候,衣襟已经从内到外被汗湿了个遍。而此时,耗时间的寻找,打斗,攀爬,已经耗费了不少时间,天色已经渐暗。
月季七月,天色暗下来在如此未有人迹的深山里更是危险无处不在,因为正值各种野兽动物的出没时期,她心里虽是暗自着急,可是也不得不先找一处歇息。
一直寻不到一处平坦之处,或是干燥可纳人的洞穴,她不得已又一路往上。天色渐暗,渐暗至全暗,她点起火折子依旧一路往上。越是接近山顶处,越少大树,越是多灌木丛。密密麻麻的灌木丛有的还是带倒钩的,一路上她顶着夜色,也深深浅浅的被划伤了不少。好就好在越往上,毒虫蛇蚁越少,地面也越是干燥。
体力渐渐有些不支,仍旧是没有洞穴可供休憩。她只得用棍子胡乱的扫,清了一处,寻了些柴生了火就重重的跌坐下来。
解下背后的竹篓,从里面掏出一些干粮糕点和一个水囊,就着简单吃了起来。干粮糕点是今日一早柏涔起来给她备的,怕她在路上被饿着。柴堆的火烧得旺旺的,噼里啪啦的直响,火光映着莲璧,只见她手指捻起一个糕点,没张口,却是暗自发呆。
柏涔的思维一日比一日清晰,脑子的淤血一去,做的事已经和常人无异。只是和她说话的调调习惯那般了,还是依旧孩子气很重,状态已是好过受伤那时好得太多了,就连教他的糕点也做得精美得不像话,一件又一件事,他可以已经不用去指导,就自己下意识的做得很好了。
可是,记忆这东西,什么时候会来,她真的掐不准,她时时刻刻担心的无非就是这点。柏涔,总让她患得患失得紧.......
她没敢和柏涔说是到山里寻药,只敢与他说是外出寻人找药,不然只怕是他那般也会不许她独自出来。
眼前又不禁浮现他那般俊俏到极致的笑,动人心弦的声音,就算娘子不交代,我也会时时刻刻挂记娘子的.....
把那块糕点送进嘴里,轻轻咬了一口,入口香气漫开,慢慢的融化开来,很香糯的莲子味。禁不住想,那个呆子在低头做这个的时候,是什么样...一个表情?光是想想,就觉得很满足。
明灭跳跃的火光映着一张秀丽无比的脸,勾唇傻笑...
更深露重,特别是这般多植物的露天山林,莲璧抱膝而坐,头发已经被露水打湿,睡意渐浓,只得解下外衫披在头上,缓缓闭眼睡去...梦里不断念的记挂的只有柏涔,红景天;柏涔,红景天...
天光大亮,莲璧拾掇了会东西又开始向山上找去。
越是往上,就越是着急,越是希望快些能寻到那味药。翻遍了每一个灌木丛,每一块岩壁,每每结果总是令她失望。
一番折腾,没有头绪的找寻,日头已是从东方慢慢升到头顶,眼看就正午了。烈日当头,莲璧已经被照射得有些口干舌燥,解下水囊喝净了里面的最后一些水,她也已经是筋疲力尽,鞋底也已经被磨损了许多,外衫连着中衣已是被划得衣衫褴褛的。这般情景,她心底不禁有些气馁。
明明就是打听好了这山里偶会有红景天被采撷,可是怎的昨日与今日这般包抄式的寻找,依旧没有见到红景天的一丝半毫的出现,究竟是没有,还是她根本就和它无缘?
日头又落下了些,眼看又是下午时分。她也已经快到山顶,可是前方根本就陡峭不已!不说路,根本就连开路都很困难!水也喝尽,嗓子火烧火燎般,干燥难受。原本红润的嘴唇已经有些干裂起皮,她无暇顾及,只得舔舔缓解那阵难受。
她从背篓掏出刀,一路开路而上。此山顶岩石松动,一不留神就会踩着松动的石头滑到,尖利的石头磕人得很,她总是行不了几步就滑倒一次,根本就是防不胜防!看着脚边的碎石滚落下去,她又要不停的往上,又要专注的寻找。纤细的手指紧扣着崖壁,拉着缠藤,往上攀爬。时不时又有碎石滚落,她的手指也被探出的利石划了很多口子,幸而伤口不深,也只是一些皮肉伤而已。
好不易到了山顶,莲璧左右张望,四处去寻找红景天的模样,可是哪里见着?
她坐着无比的丧气,山里这么大,何处寻?根本就是没有那药的踪影,她不怕艰险,也不怕辛苦,可是这般来了,难道真要空手而回吗?!
想着柏涔那略带苍白的脸,时而会有晕眩的征兆,她的心就揪得紧!她的相公,她最爱的那个人,被痛苦折磨,而她这番跋山涉水,却没为他寻得来那一味药!她何时这般没用了?!
禁不得气急攻心,眼眶也因着那抹失落的情绪,渐渐泛红...跌坐在地上,顾不得身上的划伤摔伤,呆愣愣的看着日头偏西,也快到了要回家的时间!她答应相公要在吃饭的时候好好回家的,可是自己这般狼狈,衣服也已经破烂不堪,大大小小的青紫划伤更是没法计算。莲璧嘴唇干裂,鼻腔酸涩,眼眶也已湿润,委屈伤心和失落都涌成泪,和着汗水滑落润湿脸颊一片。只得抬起手用衣袖胡乱的抹了把。
对不起,相公,对不起!我这般没用,出来寻药,却什么也没寻着,只得空手而归!
我会时时刻刻挂记娘子的;娘子你要好好回来.....
柏涔那个清俊温暖的笑脸,是她的安慰,她最大的安慰!
他难受,怕她担心,怕她难过,却也从来不说。每次都只是听闻一起缝补的嫂子说,柏涔今日头疼犯了,他又开始揪着自己的脑袋了晃了;柏涔突然晕眩了,手脚冰凉得不像话,可是偏偏又不让人碰他!每到这种时候就自己生生受着,嘴里念叨的一成不变总是那个人:娘子,我要我娘子...
可是这些她都不在,她不知道他那时候是什么样的模样,又是怎样的需要她。她从来都是看到他分外粘人,笑意浓浓的模样,他只会在她面前逮着机会就将她抱得紧紧的,头在她颈窝里蹭着,厮磨。
没有为他寻到红景天,他总是不会在意,甚至不会再同意她冒险再次来。可是,自己呢,又怎么忍心看他那般时常难受,生生揪着自己,忍受着?!自己为了给他散瘀,治头疼,治晕眩努力翻阅了多少书,亲自去试了多少药,问了多少人,就只是为这一味而纠结,难过。
唉,老头,你总是会这般给我设考验,难受的又偏偏是他......
泪眼婆娑的莲璧,努力吸了吸鼻子,又抹了把泪站起来,一嘴的苦涩。有了他,自己多久再没哭过了?
唉,眼看时间要晚了,再不往回赶,只怕是要失约了。药没寻到,她过两日又再偷偷来,罢了罢了......
她小心翼翼的选了一处可攀腾而下的地方,想减少些路程。她手紧握着缠藤,双脚踩在崖壁上,一路向下滑。
滑到一半,脚下一滑,手差点松开了!莲璧心里一惊,出力抓紧,这才稳住!低头一看,只见碎石又滚落了不少,下面倒钩的灌木丛生,摔下去可不是闹着玩的,不死也残了!她扭转过头来,有惊无险的呼了口气,正要往下滑,突然视线不经意间向崖壁一处凹槽扫去,只见那处有一朵红花当头的植物,孤傲的生长着,如针毡般的绿向上昂扬,衬着花更是艳丽。那不是红景天,又是什么!
想不到,想不到啊,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莲璧大喜,顾不得许多,眼角瞄了一处凸石,用脚试了试稳固度,还不赖。一手紧握树藤,半边身就倾身要去采。
身子一点点向那出接近,往里,在往里些,就要摸到了!眼看就要到手,莲璧心急,顾不得许多,就更用力的倾身,谁知,身体的力偏了,那只脚踩的凸石开始出现松动。可是心急的莲璧没有发现。
瞬间,石头裂开,往下迅速的坠落!莲璧脚瞬间踏空,她大惊!急忙用手去拉藤,可是藤带着她的力度和重量,也迅速的下滑!
她此时背贴着悬崖,迅速下滑的速度,与崖壁接触的身体,被那些尖利的石头如刀切般入肉划伤,疼得莲璧太阳穴突突直跳!
招谁惹谁了这是,每每都是伤了背,你就不能有点新意吗!莲璧禁不得在心底暗骂。
万幸的是树藤没有再往下坠,所以当树藤稳稳停住的时候,莲璧不由得在心里轻舒一口气。
没事!真是万幸中的万幸!
顾不得伤了,莲璧不怕死的又往上攀爬,这下她学聪明了,一半力使在手臂牢牢的抓着缠藤,使劲一荡甩过去向那株红景天伸出手去摘去。她使劲伸长了手臂,借着力,荡过去,眼疾手快之间,牢牢把那株给柏涔治伤的君药握在手中,丝毫不敢懈怠。
一荡一回之间,已经把药给摘取下来,莲璧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抬眸一看,日头已经西落至山顶,莲璧才想起家里那个人,答应好了他晚饭之前回家的。再不回家,估计那口子就要出来寻人了,更是不敢再拖延。滑下山崖底,背后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感,她有些慌了神。
娘子要好好的回来......
如今这般衣衫褴褛的样子,更是上下伤痕累累的模样,怎么看也不像好好的,更不像外出寻人拿药的样子,怎么办?!
脑子飞快一转,拢好了衣衫,心里一叹,怕是顾不了了,到了家门口先和嫂子借件衣服遮遮再说了!
回去的路程没了来时那般需要细细寻找,莲璧加快脚程,运功一路疾走,往家的那个方向奔去!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要快点回家,快点回家,快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