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是无晴却有晴》上青天

9、第九章 早

　　早有候在楼梯口的下人看到他们二人，等到楼正南抱着晚晴走到餐厅时，桌子上已经摆好了热腾腾的粥食小菜。
　　周妈拉开了椅子，楼正南将她轻轻放下，站起身时扭头在脸颊上偷了一个吻，然后在她旁边落座。
　　“今天白天都没吃什么东西，厨房熬了江米粥，正好可以养养胃气！”楼正南接过周妈手中的勺子，挥了挥手，餐厅的下人纷纷退下。他亲手盛了一碗粥给晚晴，给自己也盛了一碗。
　　晚晴拿起勺子有一口没一口的吃着，碗里突然多了一筷小菜，她抬头看到一脸和煦的楼正南：“别光喝粥，吃点菜！”
　　晚晴觉得他脸上的笑格外刺眼，这算什么？她刚刚才和选华重逢，得到了希望却又不得不再次委身与他，她没有拒绝的权利。
　　“怎么一直看着我？”
　　晚晴立即垂下了眼帘。
　　“等这次的事情忙完之后，总统会给我放大假，到时候我带你出去游山玩水……”对于晚晴的沉默楼正南早就已经习惯了，她总是不愿意和他说话，应该是记恨吧，但是他不在乎。而且他坚信只要她一直在他身边，姓唐的小子总有一天会从晚晴的心里淡去直至消失。
　　“明天我还得去青州……”
　　原来这次是利用出差的间隙回来的，晚晴心里有一丝庆幸。
　　餐厅里只有男人的声音时断时续的响起。
　　“吃饱了吗？”看到晚晴把碗放下，早就用完餐的楼正南关切的问道，她的碗里还剩下小半碗粥。
　　“嗯。”晚晴点了点头。
　　身子一轻，她下意识的抬起双臂圈住了楼正南的颈项。
　　“你太瘦了！”楼正南皱眉，“是我不好，没让你按时吃饭。”
　　晚晴窝在他怀里，随着他说话，胸腔阵阵颤动传来。再靠左一点便是他的心脏，如果自己手中有一把刀的话，她应该会毫不犹豫的刺下去吧！
　　楼正南一直将她抱到卧室的床上，晚晴翻了个身去拉床头的抽屉。
　　“要什么，我给你拿！”他走到了抽屉前。
　　晚晴迟疑了，刚才她突然想到白天的激烈情事没有做丝毫的避孕措施，所以想口服药片。可是这些药都是瞒着楼正南自己去找医院的大夫开的，如果让他知道的话他会不会发怒？他会生气？会大声训斥自己？甚至会动手？晚晴越想越兴奋，如果他打了自己，那么她是不是可以借题发挥，拒绝跟他做那些事？如果再进一步，那么他有没有可能一怒之下放弃自己？
　　“抽屉里白色的瓶子。”晚晴的眼睛闪闪发亮。
　　楼正南打开了抽屉，白色的小药瓶静静地躺在那里。他伸手取出来把玩了一下，然后递了过去：“这是什么？”
　　晚晴拧开瓶口倒了一片出来，语气坚定的说：“我不要孩子。”
　　她的眼眨也不眨的盯着他，很好，他的眼眸开始收缩，2年的相处使得晚晴非常清楚楼正南发怒前的征兆。可是为什么表情又开始舒缓下来了？
　　楼正南递过放在床头的温水，晚晴满腔的斗志瞬间坍塌。她赌气似的把药扔进嘴里，狠狠的喝了一大口水，不料却呛到了：“咳……咳咳……”
　　楼正南拍着她的背说道：“吃个药也会呛到，真是的……”
　　晚晴挣开他：“你不生气？”
　　“我为什么要生气？我们还没有结婚，不要孩子是正常的！”楼正南看着她，“我只是担心这个药会不会有副作用，对你身体不好！”
　　“我不需要你的关心。”晚晴恶狠狠的说：“我也不会和你结婚，我有丈夫和家庭！”
　　“你们的离婚协议书早就做过了公证，什么丈夫和家庭，我才是你真正的丈夫。”
　　“你不是，你是夺人妻子的军阀，拆散别人家庭的魔鬼！”
　　“我是魔鬼？”楼正南冷笑，“如果我是魔鬼，唐选华今天还能站在舞台上导演那出可笑的《等待》？”
　　“住口，不许你污蔑他的作品！”
　　“怎么，你心疼了？不要告诉我这出闹剧是他为你而作，如果他是一个男人，就应该拿出勇气真刀真枪的和我一决高低！”
　　晚晴冷笑：“一绝高低？如果他和你决斗的话你以为是公平的吗？你是高高在上的政府官员，军阀头目，他却只是一个奉公守法的小公民，身份、地位都没有公平可言。”
　　“晚晴……”楼正南压抑住自己的怒火，“我不是没有给过他机会。或许我刚才说的真刀真枪让你有所误会，可是你想过没有如果在事情刚发生的时候他能善于利用舆论和文艺界的力量，我恐怕也不能这么顺利的和你在一起。”
　　看着怒目而视的晚晴，楼正南继续说道：“文人多迂腐，古人曾不欺我。虽然有留学海外的经历，但是他也不能幸免。”
　　“卑鄙，选华虽然是文人却是一个接受先进思想的文人，他才不迂腐！如果舆论四起，那我的名誉何存？选华是为我着想！”晚晴辩解。
　　“哦？真的吗？”楼正南漫不经心的说，“我是军人，我的想法也许和文人不一样？”他认真的看着她，“我只知道如果我的女人不见了，就是掘地三尺也要找到。”
　　“你就不怕满城风雨，沸沸扬扬？”晚晴讥讽。
　　“我自然会安排好一切！”楼正南正色，“如果连自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还凭什么拥有你？晚晴，他不适合你。”
　　“住口，我知道谁适合我。楼正南，不要以为你控制得了南国的舆论就能控制我的思想。”晚晴冷笑，“我和选华之间外人是不会懂的。”
　　“我知道最近他来过安南……”楼正南欲言又止，晚晴却被这一句话震得面无血色。
　　“你想怎么样？”说完这句话，晚晴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
　　楼正南深深的看着她，半晌之后才说了一句话：“晚晴，我相信时间的力量，我会等！”

　　楼正南第二天一早就离开了别墅，晚晴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暗暗开始为唐选华担心。她不知道昨天晚上楼正南那半句话后隐含着什么意思，难道说他想加害选华？想到这些，晚晴每天每天的坐立难安，她什么也不做，只是待在别墅里。只要周妈把当天的《南国早报》送过来，她就开始仔细的阅读查找，从上到下从左到右，深怕自己遗漏什么，还好令她害怕的新闻从未出现。
　　转眼已是6月末，天气也渐渐地热了起来。自从二太太替她送出了那封信后，陆陆续续又送过来2封选华的回信。晚晴知道他现在正在北国巡演，得知他一切都好的消息后她也松了口气。
　　庭院里新建的花房已经开始使用，晚晴从未踏足那里，所以也不知道里面到底培育了些什么品种的花卉，倒是房子里开始处处有了鲜花的点缀。
　　算算日子，楼正南差不多也该回来了，晚晴一如既往地紧张起来。那天吵架之后她并没有成功的引发楼正南的怒潮，让事情朝她想象的发展下去，反倒在楼正南离开后的第二天来了两个工人把卧室里盥洗室的洗漱台改造了一下，另外周妈拿来了一盒药和一张教会医院的医嘱单，然后把她床头柜里的药瓶给取走了。晚晴看了看单子，这是英国生产的一种避孕药，几年前便已通过人体临床实验，给她开药的大夫曾经建议过她换用这种药品，但是晚晴嫌麻烦拒绝了。她在楼正南身边这么过着，能不能生孩子对她而言有什么区别吗？
　　“小姐，楼先生来电话说让您梳洗一下，陪他出席一场婚礼。”周妈接完了电话来卧室禀报。
　　“知道了。”晚晴意兴阑珊的答道，身子却一动不动的窝在卧室的沙发椅上。
　　周妈急急忙忙的打开衣柜挑选起礼服和相应的配饰，楼先生说了要小姐穿上那套年初新做的大红色龙凤呈祥旗袍，还有首饰柜里那套黄金首饰。
　　晚晴就像一个木头人一般任由周妈给她穿戴，她知道肯定是楼正南有了什么吩咐周妈才会选了这套衣服。年初楼正南执意陪她去裁缝店的时候老裁缝拿出了这匹真丝锦缎，直到被量了尺寸后晚晴才知道是要给她做旗袍，可是谁会穿着大红色龙凤呈祥的旗袍招摇过市呢？晚晴觉得好笑。
　　晚晴的皮肤白皙细腻，大红色的旗袍配上金色的首饰，衬得她娴静雍容。周妈配合她的穿着特地梳了一个高高的发髻，插上了一支簪子，细细的流苏垂下，一晃一晃。
　　晚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觉得奇怪，楼正南不是说要出席婚礼吗，怎么自己打扮的倒像是新娘一般？如果她这样出席婚礼的话，岂不是给新人们难堪？
　　“这套衣服不好，换掉吧！”说着晚晴开始动手拆起了首饰。
　　周妈制止了她：“向小姐，先生特地吩咐过要这样穿……”
　　周妈的脸上有些难处，晚晴正在拔镯子的手停了下来，也罢，丢人也是他丢人。
　　看到晚晴停止了动作，周妈也松了口气：“小姐，先生说11点的时候来接您，您看也差不多到了，不如我们下去等吧！”
　　晚晴点了点头。
　　等她走到客厅的时候，却发现楼正南正坐在沙发上喝着茶，旁边两个西服打扮的中年男子唯唯诺诺的坐在另外一侧的沙发上。看到晚晴出现这两个人急忙站了起来，脸上堆满笑容躬身行了礼：“向小姐好！”
　　楼正南也起身迎了上去：“你来啦！”说着牵起她的手和他一起坐在了沙发上，然后扭头对那两个人说：“开始吧。”
　　晚晴狐疑，不是说11点要去参加婚礼吗，怎么又不着急了？
　　眼前的两个男人却拿出了一些文件：“向小姐，请您签署一下。”
　　晚晴看了看楼正南，他面带微笑云淡风轻。
　　满腹疑问地接过高个男人递来的文件，“结婚协议书”，晚晴难以置信地瞪大了双眼。她一把捏住了文件，转头质问楼正南：“这是怎么回事？”
　　楼正南倚靠在沙发背上，悠闲的说：“今天我们结婚！”
　　“楼正南你疯了吧！”晚晴蓦地站起来，哗的一声将文件甩到了他头上。
　　站在一边的两人惊恐地望着这一幕，楼正南却整理好被扔的乱七八糟的纸张，站起来揽住了她。
　　晚晴挣扎，手脚并用。只听“啪”的一声，楼正南的头微微的偏向右侧，晚晴手足无措的看着自己的手，“我……我……”
　　楼正南一记眼神甩了过去，还在旁观的两人才回过神来诚惶诚恐的退了出去。
　　“宝贝，你知道这次我为什么会出差2个月吗？”他的唇贴着她的耳，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颈项，激起一阵战栗。
　　“南北对立已近十年，对峙的局面总是需要有人去打破，这次总统派我去青州就是为了寻找一个契机！你知道我在青州查到什么了吗？宋嘉盛……”楼正南故意停住了话语，晚晴却开始颤抖起来，“通敌！”
　　这怎么可能？这不可能！晚晴摇头。
　　“我还搜到了他与北国的通敌信件！猜猜我看到了什么？”楼正南压低了声音，“他也参与了其中！”
　　“不——”晚晴失去了力气，“你骗我！”
　　“我怎么会骗你呢？宝贝！”楼正南搂紧了她，“你知道我在你面前从不撒谎。”
　　那是万分肯定的语气，晚晴只觉得晴天霹雳。
　　选华在信里说过让自己耐心等待，他和宋教授已有了万全的办法，怎么转眼就牵扯到通敌里面去了？救她和通敌怎么会有关系？
　　“是你设的局！”对，肯定是这样！
　　“设局？宝贝，你太看得起他了。”楼正南大笑，“天堂有路他不走，地狱无门却偏偏自己闯进来。”
　　晚晴脸色煞白，摇摇欲坠。
　　“青州在南北交界之处，2个月前我接到消息说北边有人潜伏入境。正好总统需要一个起兵的理由，我就想是不是可以借势而起，这才去了青州。可是没想到啊，我去青州的第二天就有线报说北边的奸细已经有人接洽起来。抓到审问的时候，好不容易才从奸细嘴里掏出了宋嘉盛的名字。”
　　“宋教授……”晚晴低喃。
　　“对，松江女子大学的国文教授。”楼正南继续说道，“晚晴，这还得感谢你，我知道他的名字还是因为你就读过松江女大。我想要了解你的过往，熟悉你的朋友、同学、师长，所以一听到宋嘉盛这个名字我就想了起来。”
　　“你疯了，楼正南，你凭什么这么做？”晚晴尖叫，她觉得自己的一切都赤裸裸的摆在了楼正南的眼前，他目光所及，她无所遁形。
　　“凭我喜欢你，凭我爱你！”楼正南扶住了她的肩轻柔的说道，“或者我还可以再告诉你一些关于宋嘉盛的事情，他是吴青峰二太太的情人，他们失散多年，终于在安南见上面了……宋嘉盛和他是忘年交，这次他也来安南了……吴慧能最近和你走的可真近啊……嗯……我是不是可以说你们俩分开两年之后也见上面了？”
　　楼正南每说一句，就激动的握住晚晴的肩膀，越来越用力。但此刻的晚晴哪里还有什么痛感，只剩下无穷无尽的惊恐慢慢降落，全身都起了一层冷意。脑子不受控制的在想，他知道，原来他都知道！选华会不会有事？宋教授会不会有事？二太太呢？会不会有事？
　　“我来之前宋嘉盛已经被抓起来了，你说，我要不要再努把力，一并把他也……”
　　话音未落，晚晴即刻清醒起来，“不，不……”
　　“不吗？”带着疑问。
　　晚晴听了出来，犹如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般紧紧抱住他：“我什么都听你的，什么都听你的。”
　　“只要放他一马？”
　　晚晴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对，只要你大人大量放过他。”
　　楼正南渐渐隐藏了怒气和情绪，开口说道：“你瞧，晚晴，这样不是很好吗！”他的声音温柔，怀抱亲昵，却让她如置身地狱。
　　等到那两个人重新进到客厅时，楼正南正搂着向晚晴安静地坐着，向晚晴的眼睛些微红肿，神态动作也有点僵硬，倒是楼正南悠闲放松。
　　一切进行的很顺利，向晚晴没有丝毫犹豫在结婚协议书签上了大名。
　　“楼长官，楼太太，你们的婚姻只需要在安南政府婚姻登记所记录后即可生效。现在由我来给你们拍个照，以便回去制作结婚证的用到。”高个男人边说，一边矮胖的那个男人已经准备好相机站在了一边。
　　“两位靠近一点。”
　　楼正南挪了挪身子，紧紧拥住了晚晴。
　　“好，笑一下！”摄影师说道，可惜新娘嘴唇紧闭，神态肃穆。
　　“楼太太，请微笑一下。”摄影师满头大汗，他很想就这么拍得了，可是结婚证到时候还得楼长官过目不是，如果拍的不好，还不要了自己的命？
　　楼正南偏过头来，刚才的挣扎哭闹使她原本整齐的发髻松动下来，一缕发丝落在额前。他伸手将这屡头发拢到了耳后：“宝贝，今天是我们的大喜日子，笑一下！”软和的话语中却有着坚持。
　　“啪——”亮光闪过，白烟缭绕，新娘勉强的扯着嘴角，新郎满脸喜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