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歌》柒月安好

2、第二章

　　年后我和青儿早早地便回了平阳侯府，侯爷居然从疗养的山庄回到了家中，我和青儿给这个第一次见的侯爷行了礼。侯爷笑道：“平阳在信中便常对我说收了对既孝顺懂事又聪明乖巧的姐弟，咳咳……如今是总算见到了，夫人果然好眼力。”说着对公主鞠了一礼。
　　公主笑打了一下，轻斥道：“回来就没个正行，亏得他们还说你在那里天天冷着个脸。”
　　“在家中严肃有什么意思啊还不能见到夫人那如花的笑颜。”
　　侯爷与公主旁若无人的打趣，我和青儿却不知该怎样才好，只得一直陪笑。
　　出来后青儿低声自语道：“若能如此，该有多好！”
　　心中霎时起了波澜，平阳侯显赫是不错，可是那孱弱的身子……这样的生活是福还祸，只有自己清楚吧。而我宁可青儿平平安安的度过碌碌无为的一生。
　　母亲终是在秋天去了。母亲死前说不要和爹爹葬在一起，说到底母亲是认为自己负了那个至死都念着自己和四个儿女的人，因此只想葬在爹爹附近好让她守着爹爹。可是积积攒攒的一些钱只够买那最差的棺木，再分不出更多的钱给娘亲另置墓地。无奈之下哥哥去找了卫家现今的当家——我们的叔叔。
　　回来的时候哥哥眉目不展，两个姐姐还是不死心地上前询问，哥哥淡淡地说了四个字：“他们不允。”二姐当即便骂叔叔忘恩负义，说他忘了是谁经常熬夜做工只为了给这个小叔子娶亲。
　　大姐愣愣地站在原地，蓦地却开口道：“原因呢？他们不能这么对娘。”大哥却只是叹了口气，不置一词地进了房。
　　第二天一大早，我轻轻地关上门，大哥早已等在外头。
　　我们到平阳侯府的时候公主面前正跪着一个瘦小却笔直的身子。
　　“看来你们应该是想到一处了。”公主笑笑，又对那人道；“起来吧，本宫本就打算帮你们的，只是侯爷这两天老毛病犯了我走不开。”
　　大哥对公主郑重一拜，我当即跟之。公主却再次开口道：“先别忙着谢，本宫说不定不安好心呢!”
　　其实不管公主到底是真心愿意帮我们还是别有目的，我们早已做好最坏的打算，“伴君如伴虎”，公主虽不是君，但毕竟是一直高高在上的人，是我们不得轻易接近只能仰望的人。
　　我将青儿拉起来的时候发现他两腿都在发抖，已不能站立。青儿淡淡一笑，“真好呢姐姐。”
　　我横了他一眼：“娘要是知道你这样估计恨不得又跳起来。说吧，跪了多久？”
　　“……等你们睡下没多久就出来了。”他见我叹了口气忙道，“公主不知道我跪在这，昨个晚上侯爷咳了一宿，公主忙坏了，今早上出来才看见我跪在这里，没多久你和大哥就来了。”
　　其实并没有怪任何人的意思，为人仆为人婢哪敢奢望其他？他人奢望的好主子其实我们已经遇上了，不是么？
　　按公主的要求我们兄弟姐妹几个全进了侯府，之后的日子倒也平淡，我们各自守着自己的职责。我按着公主的要求练歌、习字、读书，偶尔陪公主聊聊天，在侯爷或公主宴请他人时登台唱个曲，也有王公贵胄想讨了我去，公主一律婉拒了，应该是等的那个人还未开口吧。
　　这几日侯爷的病反反复复，公主忧心不已，去找公主的时候公主正准备进膳，见我来了招呼我进到身旁，与我说着话，菜才上了一道，公主瞥了一眼却忽然干呕起来。我急忙起身帮公主顺气。好半天公主才好，我旋即又跪到公主面前像公主道喜，公主嘴角含笑抚摸着腹部问我可是真的。我恭敬道：“奴婢娘亲当年怀青儿时便是这样。”
　　消息传到了宫中皇上赐下了一批锦缎、补物、器具之类。不久又来了位公公，我将他迎了进去，刚准备退出公主却叫我留下来服侍，继而又对那位公公道：“殿下有心了，烦请公公回去回禀殿下，就说……姐姐记着弟弟呢！”
　　待人走后公主叹了口气对我道：“我这个弟弟也是个可怜人呢！普通人家的小儿子都被疼到心尖尖上去了，他却得过早背负一切，就连终身的事都得……唉，不说也罢。南宫姐姐要是知道了指不定怎么心疼。”
　　南宫公主，几年前被送给匈奴做阏氏，据公主说南宫公主走的那天四处都找不到太子殿下，南宫公主只是叹了口气却再无言语。公主气冲冲地回到宫中时却依旧不见殿下，直至夜殿下才带着红肿的双眼出现，只对公主说了句：“姐姐，我定不会让这种耻辱再次发生在我们身上！”
　　不知怎的，听到公主讲出殿下那句话我忽然挺直了脊背，心中涌起敬意。这样的太子殿下是大汉的幸！
　　这两天向公主请了假，不再学歌，安心照顾公主，公主点了我的鼻子说：“你就是想偷懒。”我笑笑应了是。
　　其实照顾公主真的是个空闲的差事，小侯爷安静地躺在公主的肚子里，不似娘怀青儿那会害喜害得厉害。纵是如此侯爷还是担心，公主吃饭的时候侯爷恨不得去喂，稍走两步路便问累不累，直到公主无奈让御医对侯爷说孕妇稍稍活动一下是有好处的侯爷才放下一点心。公主时常对我说侯爷现在管得太死了，她不喜欢。可是公主嘴角那抹淡笑却显示了她的欢喜。
　　宫中皇后和皇上时常赏下些东西，基本全是给公主的，只有太子几乎天天托人捎一两件小孩的物事，还说，知道皇上皇后赏了不少东西，但都是公主用的而没有给他小侄子的故捎来这些，弄得公主哭笑不得，拿了件小物事对我苦笑道：“我这个弟弟是担心我虐待他亲侄子我亲儿子么？”
　　某日午间公主歇下了我闲坐在房里翻书时，大姐忽然走进来悄悄对我说她觉得二姐有些反常这才令我发现我这段日子一心照顾公主而忽略了他们。偷偷溜到二姐房间的时候二姐正坐在窗边傻笑，我咳了两声二姐才发现我，她不好意思地笑笑，脸都红了。
　　聊了些家常，二姐忽然问到：“子夫，二姐给你找个二姐夫好不？”
　　我寻味地笑看二姐，二姐稍稍偏转头，什么时候二姐也学会害羞了呢？看来我得好好谢谢我那个未来的二姐夫，居然让二姐学会了娇羞。
　　二姐见我不讲话，又不好意思看我，时不时拿眼瞟我。我扑哧一声笑出来：“二姐，你不说是谁的话，我去叫谁二姐夫啊？”
　　这时的二姐才发觉我在戏耍她，正要扑过来，却在半途停下，整了整衣衫，道：“是个小吏，曾随上面的人来府上谒见过公主。”
　　“所以，一见倾心？”
　　“去你的，就会调侃你二姐是吧。”
　　“呵呵，不敢。”
　　其实我们所求不多，只求有那么个人，护着疼着爱着我们，给我们个家，这点二姐倒像是会最先做到。
　　没几个月侯府欢天喜地地迎来了小侯爷的降生。皇上身子不好，去了行宫疗养，打赏都是由皇后做主。太子正在监国，走不开依旧遣了个小太监来祝贺，这次却不再是那些小孩玩意儿，而是送了堆金银器具。
　　公主早早地便让我开始准备晚宴献歌一事，明知我第一次登台，撑不了场面，公主却执意让我压轴。看着那些讴者一个一个地走出屋子登台我却越来越紧张，门再次被推开，只是这次不是有人出去，而是有人进来，公主走到我跟前“扑哧”一声笑出来，“不用这么紧张，他们来也只是为了看我儿，你还没这么大面子抢走皇上外孙、监国侄子、平阳侯长子、信阳公主爱子的风头，你呀，只要稍稍开口就成。”
　　我依旧淡笑不语，其实只有自己知道因为公主的一番话心平静了很多。
　　晚宴结束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到我登台的时候，早已告知宾客身体乏累而去休息的公主却再次出来了，宾客们在下面窃窃私语都在猜测谁有这么大面子将已歇下的公主给请了出来，侯爷只是看着公主宠溺地笑。
　　晚宴结束，刚走到公主赏我们几兄妹住的小院落的门口便看到青儿抱膝垂头坐在我的房门口。叹了口气，却只是推了门进去。更夫敲到三声的时候终究还是忍不住，将门推开一丝缝，青儿却依旧坐在门口。这孩子居然执着到了这种地步，我将门大力一合，然后用力将自己摔到榻上。终是不忍心，躺了大概没多久便起了身，果不出所料，他还呆坐在门口，我拍拍他的肩，示意他随我进屋。俩人盘腿坐下却都不发一言。
　　唉，毕竟是疼了这么些年的弟弟。“永远不可能的，你们同云泥，云会落下来吗？更不要说云已经有了牵挂。”
　　“我知道的……可是……姐，我要怎么做？我不求别的，我只想……只想能在边上看着。做泥土的话我可能看不到某些地方。”
　　青儿轻扯我衣袖，“姐，那个人是谁？”
　　我顺着他的手看去，却只看到二姐紧闭的房门，“去睡吧。”
　　青儿疑惑地看着我，问我：“二姐会不会有危险？”宽了他的心他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