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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过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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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下似乎是另一个世界,但是又似乎不是,模模糊糊的景色,仿佛眼睛蒙上了一层水雾。莲澈看见一个身形娇小的少女正努力地学着跳舞,一双大眼睛像极了周嘉薇。
“我一定可以,一定可以比你更出色。”女孩咬牙,头上已经渗出了豆大的汗珠。
画面一转,已经是皇宫之中,女孩正乖乖地坐在一个华服美人的身边,嘴上说着各种见闻,以及最近家里发生的事情。从有一只小鸟落到床头到今天阳光真好,女孩滔滔不绝地讲着,而华服美人只是抿嘴微笑,眼里满满的全是疼爱。
过了不一会儿,女孩似乎累了,趴在坐榻上打瞌睡。美人用眼神示意下人去拿张薄衾来,看看女孩的睡姿,美人恬然望天。
没过几天,女孩归家,似乎听到父亲要将自己嫁与某位朝臣的儿子,女孩眉头紧皱,心中大为光火,回到房间以后,叫所有的下人都出去,自己一个人在躲在被子里发火。
“为什么好处都让她占了,我才不要嫁给一个没前途的小官。”年幼的周嘉薇已经开始为自己策划,“我的相貌无论如何也不会比姐姐差,就应该找一个和陛下一样的人才是。”
没过两年,宫中传来噩耗,说皇后突染怪疾,太医都不知道如何医治。周嘉薇闻言心中窃喜,嘴角露出阴险的笑容。
接着便是频繁的入宫,和李煜接触也越来越多,周嘉薇有信心自己一定能够俘获李煜的心。果然,就在那个午后,她一觉醒来,李煜正站在自己的帐子外,一脸痴迷地看着自己。
周嘉薇知道,自己已经成功了一半,接下的对话,听到李煜那句“娥皇女英”,她知道,自己成功了。
后来多次相见,几度偷欢,她想着大概是时间了吧。她来到周宪的病榻前,在人前假装关切地询问起周宪的病况。
周宪十分疼爱这个妹妹,虽然在病重却还是挤出一丝微笑,用全力说“我没事的,妹妹不必担心,姐姐我很快就会好,很快就能和妹妹一同去花苑赏花了。”似乎是怕自己的妹妹不相信,周宪在勉强撑起身子,看着不远处窗框外的景色说,“眼看就要开春了,到时我一定请妹妹看一场最美的百花宴。”
周薇心下鄙夷,暗想要是你真的好了,我还有希望么。随即找了个借口走了。没过几天,她暗地里托了个妃嫔将两阙词交给周宪看。
然后她又找了个时间去看周宪,周宪果然问起此事。“我已经被姐夫接来多日,几次来看姐姐,姐姐都在昏睡……”
什么?周宪如遭雷劈,眼中含着愤恨的泪水。她不明白,自己这个妹妹原本如此清纯,为何会做出偷情的事。她想,这一定是李煜的过错,一定是他强迫了自己妹妹,可是周嘉薇接下来的话却让周宪彻底冷了心。
“姐姐,怎么能让你一个人独享这富贵荣华,以及李煜那般的怜爱。我明明不比你差,为父亲何要将我嫁给一个尚书之子,我等了好久,终于等到了今天。”周嘉薇的表亲扭曲,“你快点死吧,好把皇后的位置空出来给我。”
周宪转头不语,不想再和这个女人说话。她没有这样的妹妹,这个一定不是她妹妹,或许是哪个长相相同的人冒充的。想着想着眼泪便落了下来。接下来的几天,周宪终于渐渐接受了这个事实,可是身体也渐渐垮了,再加上爱子的死,没有几日她便撒手人寰。
她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就算是死了周嘉薇也不肯放过她。大敛之后,她的魂魄在人间飘飘荡荡,碰上了半夜出门的李煜。不同的重瞳,不同的眸色,但脾气却比平时直爽,为人也与平日不同。见了她,那人似乎没有什么悲痛,却把她喊了过来,写下了一首祭文。
他说,“我不是李煜,却也知道你对他用情至深,他对不起你,我心里也颇有些不平,但没有什么能为你做的,只好运用他的文采写了篇祭文,希望后人能够记住你的风采。”
“陛下这是什么意思。”
“你都做鬼魂了,又素是个聪明的,总该看出我不是李煜了吧。”
“也是。”周宪低头,“本来将信将疑,现在你说出来了,看来不假,为什么你会寄居在陛下体内?”
“寄居?”他笑了笑,“我是双生魂,没有抢到肉身,与其说是寄居,不如说是被囚禁了,不过也好,不用管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我还乐得清闲呢。”他叹口气,“只是讨厌这个家伙讨厌的不行啊。”
“你?”
“你要是在想我叫什么的话,我记得我上辈子叫夜溟,这辈子就也叫夜溟好了,叫我和那个家伙叫一样的名字,我才不干。”他坐在案几上,拿着一张写着狂草的纸给周宪看,周宪表示根本就看不懂。
他偷笑几声,拿出另外一张纸,纸上洋洋洒洒地用正楷写着几千字,周宪看了以后如鲠在喉,不知该如何回应。
“你为什么不立刻随无常前去地府,难道还在为你妹妹的事情伤心吗?”夜溟看见周宪眼光忽明忽暗,“你知道吗,黄泉河畔有许多两生花,我侥幸保留了转世前的一部分记忆。
记得你和你妹妹当初是长在三生石边的一朵两生花,一朵花内外皆是洁白,而另一朵却是花瓣洁白花蕊漆黑。你知道么,你就是那朵纯白的话,当初那个家伙一眼就看见了你们,一把将你们扯了下来,硬是带着一起过了奈何桥。”
“那为什么……”
“为什么你妹妹却比你晚了那么多年才出生是么。”夜溟转着手里的毛笔,“那是因为路上不小心把另外一朵花弄掉了,鬼差又不让回头。”
“为什么和我说这些?”周宪神情恍惚,心里似懂非懂。
“有些事情不是自己能够决定的,有些事情上天注定就是那样,‘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也罢,表里如一也罢,终有各自的因果。既然已为陌路,就不要再纠结于过往。”夜溟止了动作,定定看着窗外天际划过的流星,“花开两朵,云泥之别,你明白么?”
“谢谢。”
“既然明白了,那就乖乖去转世吧,误了投胎的时间,投不到一个好人家可怎么办?”他大笑几声,引得周宪一阵心慌,害怕他惊动了什么人。回头却发现夜溟已经走出书房,跳上树梢,“今夜明夜半弯,虽有缺,但这才是真正的人间啊。”
语毕,他回头,已经没有了周宪的踪影,夜溟微微一笑,闭眼不语。
周宪虽然离开皇宫,却是一步三回头,脑中那个人的话挥之不去。“有缺憾,才是人间。这人真是豁达。”她已经看到远处的无常,正要跟上去,却突然感到一股拉力,耳边嗡嗡作响,似乎有千重梵唱在耳边,隐约中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姐姐,你就好好地在地下‘安息’吧,不要再来打扰我了。”
莲澈捂嘴,“三个人的记忆,重合了,这里到底是哪里?”
她用尽全力蹬水,却想起自己不谙水性,身子一歪就沉了下去,“师傅……”水不停地灌入口鼻,冷透骨髓,“我还不想死啊,死了就没机会看见师傅变成妻奴的样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