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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NO11. 敢谈爱的,都是超级马里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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朴有天记得,在姥姥过身之后的某一天他去看过海爷爷……那时老头指着他的心口问有没有好一点,他笑着摇摇头,说:
“如果姥姥没走我都不知道,原来爸妈才是真正为我着想:反正不能陪到底,又何必制造太多回忆……让留下的人怎么办……”
老海头当场赏了朴有天一记毛栗,疼得那人直掉眼泪。
“你这是在跟谁使小性?心疼你的人都走了,还指望他们专程跑上来哄你不成!”
“是从上面下来!”朴有天用小臂挡住眼睛,愤愤不平。
又是一颗毛栗子。
“这下知道护着了?刚才不是还在责天怨地怪爹恨娘么……小费这个人很较真的,她要是听见你说这话,真会伤心的。”
朴有天抱住膝盖死不抬头,肩膀震成那样让老海头都看不下去了。
“傻小子,失去至亲的痛又哪里分得出等级……记得两个孩子出事那年,你那么小,对离别的概念还模糊的很:灵堂上别人都在哭,就只有你,坐在两人的照片中间迷茫的看着,然后回头问大人为什么爸爸妈妈会被关在相框里……直到去了墓地,当小费指着两只即将不见天日的盒子对你说出永远两个字的时候,你才开始哭:整整两天,就连睡梦中眼角都不曾干涸过……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你就像野生幼狮一样充满了攻击性:拒绝说话又不肯去幼稚园,没日没夜呆在你父母的房间里,不让任何人踏进一步……”老海头有一下没一下地捏着朴有天的后颈,回忆起那些曾经心疼过的往事。
“后来的事情还记得吗?”
朴有天花了很长时间才调整好呼吸,哑着嗓子说记得。
“无论你懂不懂,小费每天都会坐在门口给你读剪报:让你知道你父亲是一个伟大的消防战士,母亲是一位高尚的医生……他们虽然是去日本庆祝结婚纪念日,却不幸遭遇了重大地震灾难,但是他们秉承了救人为先的国际人道主义精神:为了完成能力范围内的援救工作,为了挽救别人的性命,最终牺牲了他们自己……”
老海头知道这些于有天而言是很艰难的过去,所以替他开了口。
“有天你知道吗?你现在之所以会脆弱是因为连最后的亲人也离你而去了,但是你要相信跨过去只是时间的问题:因为你的家族很了不起,他们为这个世界做足了贡献,所以他们的离开也不应该参杂着遗憾……如果是真心爱他们,你就知道自己今后该怎样生活。”
……
就在中年男子叹惋历史的同时,朴有天的脑中突然闪过那些层层叠叠的往事:无关苦涩,却已是刻骨铭心。
“我和父亲志向不合,年轻时一心想成为当代最优秀的仿古建筑设计师。那时候我和妻子还是研究院的同期生,只有她支持我的梦想,义无反顾跟我去了日本。随后在神户生活的一年是我人生中最幸福快乐的时光:完成了理想的作品,拥有了属于我们的爱情结晶……我以为日子会一直那样美好下去,竟从没想过这一切都只是生命中最后的花火……”男人许是在和有天说话,又或是自言自语……灵魂飘得太远,无从考究。
“阪神大地震发生之时正值我的妻子快要临盆之际,我拼了命也想送她去医院!一路上都是断壁残垣,周遭的建筑变得七零八落,人们在街头逃窜哭喊,倒塌的电线燎起了前方一片火势:邻道一辆车突然失去了控制,我们就那样生生被卡在了翻倒的车厢里……”
“所以您的妻子和孩子都……”
朴有天突然感觉背脊发冷……那种场景,就是他的父母亲所亲见的人间炼狱吧!
“我也那样想过……就在我以为一家三口都要交代在那儿的时候,遇见了我和我儿子今生最大的债主……”
男人的眼中终于有了焦点,开始意识到他正在对一个萍水相逢的年轻人讲述自己的一生……不过有什么关系呢,难得有缘。
“儿子?”是什么心情在隐隐作怪?
“对,我有一个儿子。所以将那对夫妇比喻成我家的债主一点也不过分,因为恩人那么普通的称呼根本就配不上他们为我家所牺牲的一切,抵不了我和我儿子的两条命……”
就在男人推着轮椅行出房门的瞬间,朴有天生平头一回体会到呼吸不能的滋味!
“虽说是同胞,可他们毕竟只是游客而已,原本完全可以置身事外的,然而他们却毫不犹豫地对我们施出了援手……我请求那位丈夫不要管我只要能救活我的妻子和孩子就好,结果被他大声呵斥,说性命在消防员的眼中都是平等的,我们一家三口他一个都不会放弃……就那样,他和他的医生夫人一起,想尽法子要将我们一家人弄出来!无奈我的双腿已经断了,卡在驾驶座上耽误了很多时间。当时我已经闻到了很重的汽油味知道车子不妙了,可是无论我怎么求,那位丈夫都不肯留下我不管,硬是在爆炸前一秒将我从车里推了出去……”
朴有天满脸泪痕,跪在地上无声地哭了。
而男人也不知是自己的故事感染了眼前这个年轻人,还是他的悲伤传染了自己……边说着眼泪就边往下掉。
“那位夫人更是我见过最了不起的女性:眼见着自己的丈夫为了救我而葬身火海,却依然含着眼泪在一旁为我的妻子接生……身后的房屋在地震中越晃越厉害,而我的妻子又因车祸而大出血,气若游丝根本就使不上劲,我哭喊着要她振作,可是她的声音越来越小,直至再也无法回应我……”
“俊秀的母亲就是那样过世的……”失魂落魄。
“你认识我儿子?”愕然!
“那都不重要了……我只想知道,我的母亲是怎么走的……”
朴有天就像一片被撕碎以后扔在风中的纸人,可越是无力,他的声音就越是绕梁三日……不绝于耳。
时空逆转:十分钟前,堂屋
金俊秀紧锁眉头,下巴壳子抵在手背上,目不转睛地盯着老爷子那举棋不定的手。
“再不落子,鸡子就要打鸣了……”
“再叽歪就把你发配到院子里去跟鸡换班……吵得我都不能思考了!”
金域成老先生敞着练功褂,里面套了件白背心,边捋着他那把引以为豪的大白胡子边骂咧,手中那枚棋子摆划了半天愣是找不着地方放。
“今儿真是撞邪了……下不赢你爸也就算了,怎么连你我都干不过啦?!”
“您不知道什么叫‘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么’?这间屋子里吹得可是南北穿堂风哟,所以爷您还是偃旗息鼓了吧:今儿是万事不宜,无论您要和谁对峙,最后恐怕都是‘输’字收场。”
大概连金俊秀自己都没发觉,这支预防针打得有多么到位!
“滚蛋!指着你来讨我欢心的,没想到和你那个破姑姑一样:事儿也不会办(你个每次都输的混球,今天为毛要超常发挥!),话又不会说(还要咒我老人家万事不顺啊!)……”老爷子的斗志被点燃了:遣車入敌营,直逼底线!
“诶诶,有事儿说事儿!我观棋不语又碍着谁了?别动不动就对我进行精神迫害啊……”lara懒洋洋地赖在金俊秀身上,站没站相。
“碍着我了……姑你胖了。”金俊秀嘴上虽然风凉,手上可是稳健的很:飞象造虚位,以弱制强!
“性格恶劣的臭小子……我诅咒你处不上对象!”你才胖,你全家(except本姑奶奶)都是胖纸!
“对不住您来晚了……checkmate!”金俊秀看似漫不经心,其实一直在步步为营制造话题。
“慢着,你这话什么意思?”女人在听话听音这方面总是比男人有天赋:老头儿还在纠结他那盘没救的棋局,姑姑已经从俊秀的话里听出了弦外之音。
金俊秀并不急着回答,只管托着腮帮子给了老爷子最后一击。
“喂,喂混球你怎么能……”当将军被金俊秀清出棋盘的那一刻,老爷子的玻璃心碎成了渣渣……十一连败伤不起啊!
“不孝孙!你回来干嘛……嫌你爷爷老而不死特地来送我一程是吧!”完全成了一只斗败公鸡,意志消沉的哟!
“老爹,做人别太消极了……”姑姑挑眉,嘴角尽是玩味。
“没准您这乖孙还给您找了个孙媳妇儿呢!”
“真的?”老爷子这才敛了眼色,变身堂堂一家之主。
“媳妇儿谈不上,不过我处了个对象倒是真的。”说实话,金俊秀已经开始脑内老头的下一个表情了。
“这叫什么话……难道你小子只想和人家玩玩儿,不打算结婚?”这话听起来让人太不舒服了,老爷子心想着:如果这颗小混球打算游戏人间的话就治死他!
“想结,但是客观条件不允许……他是个男的。”
气氛凝固。
金俊秀屏住呼吸,紧张地等待着最后的审判……然而脑内的狂风暴雨并未降临:虽然金瑞拉的脸色僵硬了不少,但老爷子却开怀地让人不明所以!
“小混球,和小川一起长大:好的没学着,尽学了些欺负人的本事……”老爷子大笑着捋了捋胡子,一副‘我什么都知道’的态度。
“你小子可以啊!终于把劝劝给追上了……不过老是嘲笑人家像假小子的游戏也该适可而止了:小心人家一起火呀,踹了你!”
金俊秀哽住了……敢情老祖宗压根就想歪了。
“真的是你那个打小的玩伴,赵劝劝?”金瑞拉之所以会认真,是因为她没以为金俊秀是在开玩笑。
俊秀最后做了一次深呼吸,然后坚定地摇了摇头。
“不是劝劝?那还能是谁呀……你都把我搞晕了!”老爷子还真不相信这小混球能认识多少女孩子:谁家姑娘愿意跟这种‘全球漂’级别的浪子谈恋爱的!
“您要是想见,我就把他领进来:但是您得保证不能对他动粗……实在手痒地话,您就揍我吧。”
此言一出金瑞拉立马crazy了!
小混球是有多大胆:弯了不说,竟然还钓了个大明星,最离谱的是居然还敢领上门来给老古董过目……究竟是这小子疯了,还是那个朴有天本身就不正常?!
“你连人都带来了?那这大半天是在磨叽什么,让人在外面巴巴候着呀!”虽然亮着大嗓门让把人请进来,但老爷子在心里面确实犯起了嘀咕:一会儿又是男的,一会儿又不是赵劝劝,还说什么动粗手痒的话……乖孙今天到底是怎么了?
“就是就是!金俊秀你是怎么做事的?怎么能把人家姑娘凉在门外吹冷风呢!走我陪你一块儿去接人……”
见俊秀还打算解释,lara眼疾手快:一把捂住小P孩儿的嘴直接拖走……
安全地带。
“小混球……你活够了是吧!”吓出了姑奶奶一身冷汗!
“姑!”费老鼻子劲才把lara的爪子弄掉,金俊秀还以为自己就快没气儿了。
“你闭嘴!啥也别说了,带上朴有天赶紧走!”姑姑正色的样子:完全御姐范儿!
“姑……”少许愣神之后,金俊秀垂下了乖巧的睫毛。
“我不能走,我要带朴有天去见爷爷……还有我爸。”
“你玩儿真的是不是?你是打算气死我老子还是气死你老子呀!”金瑞拉炸毛了!
“你以为你姑是个混血,这个家就能称得上民主开放了吗?咱家这几个男人,哪个都不是听人劝吃饱饭的主儿:你就算用脚趾头想,也不会以为有谁会同意你跟朴有天的事儿吧?!”
“姑,难道你做任何事的前提都是‘可以’……没有一次是因为‘应该’吗?”
只因俊秀的一句话,金瑞拉冷静了下来。
“我敢把朴有天带来的:不是因为我没有想法,而是为了完成人生规划中至关重要的一个环节……要不要谅解我,决定权在于你们;但是把我认定的人介绍给这个家是我的责任,我不能因为害怕就躲起来,粉饰太平的手段解决不了任何问题……虽然知道这种做法很任性,但是我必须为自己的人生做好打算:如果今天在这里退缩了,就等于是我亲手将幸福推出了门外……那么今后,我想我也没有颜面再去追求它了。”
金瑞拉不得不承认,这是她第一次见识到俊秀的魄力与担当:耀眼到不行。
“你真的,很喜欢朴有天。”陈述句式。
“我是认真的。”这就是金俊秀的答案。
“笨蛋……”叹了一口气,姑姑摇了摇头,笑着作罢。
“那你就做好必死的觉悟吧!到时候被赶出家门的话,不理你哟。”
拉起俊秀的手,直奔后院。
不远处,老爷子眉眼低沉……思虑再三,还是跟了过去。
……
刚走到中庭附近,金俊秀就看见了这样的场面:朴有天好似要用他的悲伤淹没全世界,而父亲……已然被卷进了那个黑洞。
“我听不懂……你这是在,哭谁?”
因为眼前这个来历不明的孩子,金父突然间变得表情不能了。
“我在哭谁……我不知道……又好像知道……”再看朴有天:他已经完全沉溺在自己的世界里了。
“我姥姥说,认领的时候她是第一批到场的亲属……根本就找不到我爸……是依靠我妈的遗体,才在附近被烧到寸土不剩的废车里……”
如何开口!怎样继续?
“姥姥不肯告诉我我妈最后的样子……只是说她很勇敢,一点都不疼……这种话我真的很想相信……”朴有天伸手去抹脸,抹完了又湿,湿透了再抹。
“可是姥姥把我妈的遗物带回来了……我当时小,还问过姥姥为什么我妈要穿半截的裙子出门,还说那种粉红色看起来一点也不可爱……等我长大一点才终于看懂了那种颜色,原来姥姥不想吓着我:那件裙子在被带回来之前就已经洗过了!”
金俊秀紧抓亭柱咬破了下唇……虽然不明白有天和父亲在谈论些什么,但是那个人记忆仿佛变成了摊开的卷轴:红得那样刺眼!
“半截,裙子?”金父的心脏像被电击了一样,骤然缩聚!
“半截带血的裙子……虽然不知去处,但我几乎能够猜到它的用处……”
这是一个停顿,又是一个开始。
“因为我妈是名医生。”
“承业!”
由于常年坐轮椅的关系,气血不顺成了金父的老毛病……而就在金俊秀和金瑞拉跑去搀扶的同时,老爷子也赶紧从梁柱后面走了出来!
原本跟出来,只是觉得孙子今天表现异常……可是在听了俊秀的一席话之后,老头儿的心绪反而变得更加起伏不定了:
‘几时起,孙子已经成长到这般地步:敢爱敢恨,知责任懂担当,像个堂堂正正的男子汉了!能让这小子进步到这种程度的人,或许就是他的真命天女吧……可找到对的人明明是件好事,为什么会担心通不过家里这关呢……瑞拉口中的那个朴有天,究竟是何方神圣?’
……
满怀复杂的心情跟到了这里,却撞上了如此意想不到的场面!
“俊秀快扶你爸进屋休息!”
“爸我没事……”一团乱麻之际,金父摆着手坐直了身子。
“年轻人你过来……”此时此刻,他的眼中就只能容下一个朴有天。
“你所说的这一切:你父母的遭遇,还有那半截裙子……都是真的吗?”
“如果是真的……您是不是就能把这个故事的结局告诉我呢?”朴有天的声音和金父一样颤抖……他慢慢地走近,默默地看待。
“爸……俊秀……”金父好似溺了水的鱼,拉扯着一对祖孙失声痛哭!
“这么多年了……我们家的恩人,终于找到了!”
老爷子错愕地看着朴有天,金俊秀则更是愣在当场!
“我一直在找:却不知该找谁,去哪里找……灾难过后我就一直处于昏迷状态,住了好几天医院才清醒过来:我失去了双腿,失去了妻子,还失去了尚未得知尊姓大名的恩人的下落……唯二剩下的就只有襁褓中的俊秀;还有他出生时的那块裹身布:一条被撕成了半截的染血白裙……”
“什么呀……什么跟什么啊!”
金俊秀根本就没办法理解父亲的话……或者说,他并不想接受。
“你知道的。你的母亲是在地震中生下了你:车祸的创伤令她难产,幸亏一位女医生舍生相救,才有了你的今天……”
金父让俊秀看着自己的眼睛:有些事情他必须正视。
“当时你的母亲已经无法凭她自己的力量生产了,意识濒临磨灭。那位女医生顶住了丧夫的巨大打击,无惧身边房屋不断倾塌的可怕场面,为了你和你的母亲不断地努力着……到最后,你的母亲甚至都没能看上你一眼……”金父仰起头看着天,拼命将泪水咽了回去。
“你刚落地的时候不会哭,所以明知处境危险,那位女医生还是选择在原地对你进行急救!等到你哭出声音的时候,周围已经见不到一块整砖平瓦了……于是就在她撕掉裙子将你包住的同时,身后的危房终于倒了下去……”
这些真相明明就是朴有天想要知道的……然而当现实的风暴扫过脑海之时,一切都是那样的残酷。
“所以……我这条小命,是被你的妈妈捡回来的……嗯?”金俊秀看着朴有天:十足的哭笑不得不是吗?
“是他的母亲将你藏在了身下:用自己的身体为你挡住了所有流石……你这条命不是被捡回来的,而是被换回来的。”
父亲的话让金俊秀明白了一件事……原来他连哭笑不得的资格都没有。
金俊秀全身颤抖地仿佛得了伤寒一般;站在眼前的朴有天似乎瞬间就退后了十万八千里;又或者是自己掉进了万丈深渊……总之是银河相隔了:他和他。
“不是这样的……你们搞错了……肯定不是这样的你们一定是弄错了!”抱着自己坐在地上,金俊秀巡遍了每一双眼睛:唯一回避他的,只有那个人。
“俊秀,这个年轻人知道半截裙的事情……这件事情没有理由,也不可能弄错。”
两行清泪瞬间在俊秀的脸上开垦成形:比失去双亲的朴有天还要痛苦;比忆起往事的金父还要悲伤。
“我不要……我不要这样来到这个世界上我不要!”
金父和老爷子完全看傻了,俊秀的反应简直不可理喻!
只有金瑞莎捂着嘴在一旁偷偷掉泪,还有朴有天:
平生第一次不知道该怎样面对一个人;第一次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金俊秀;第一次尝到了被苦涩浸泡的爱情。
“乖孙别哭呀!快起来告诉爷爷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老爷子上手就要提宝贝孙子起身,却被朴有天拦住了。
“起来好不好……地上凉。”相同的泪,一样的悲。
仿佛触动了什么机关一样:金俊秀‘哇’的一声嚎啕起来,紧紧地抱住有天的脖子死都不肯撒手!
“我会说对不起的:很多很多‘对不起’说一辈子都行!我也会补偿你的: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所以,所以……可不可以不要讨厌我?”
明明就听见了心碎的声音,明明知道那个骄傲的人是放下了全部自尊才能说出这番话来……然而当自己的心也碎成了残片的时候,又能拿什么温暖别人呢?
“俊秀啊……”
不管这里是哪儿,不管身边有谁……朴有天只想好好地抱紧金俊秀一次:无论这个量词有没有意义。
“我永远都不会讨厌你。最多……讨厌我自己而已。”
有天要走,金家没有多言的立场……尤其是在亲眼目睹了那一幕之后。
俊秀沉默着,看不出眨眼也感觉不到呼吸,就那样直勾勾地盯着朴有天的背影。
而那个人,一直到消失为止也不曾踌躇过半步。
希望的线索若是遗失了,人心便成了断线风筝:迷茫,无力。
“俊秀,起来吧,我们进屋去。”金瑞拉看着缄默不语的祖孙三代直犯愁,最后还是决定以小的为突破口。
金俊秀没反应。
在地上又赖了一阵之后才缓缓地站立起来,行尸一般朝堂屋走去。
“俊秀……”金父想叫住了俊秀,却没想到这孩子只是顿了顿,仍然没有停下脚步……这可是前所未有的事情。
老爷子紧攥着轮椅扶手,脸色沉得仿佛天要塌下来一般。
“先休息吧,我送你回屋。”
“不,我想去看看俊秀。”抵住轮椅的行动,金承业对老爷子如是说。
“他现在这样儿有什么好看的!看着就来火!”自从知道了朴有天是何方神圣之后老爷子一直在自我压抑:要不是因为情况特殊场面混乱,他早就爆发了!
“可他是我儿子。”无论如何,这个理由足矣。
一进堂屋,就见金俊秀跟个塑像似的坐在八仙椅里。
“俊秀……我们谈谈好么?”自行移动到俊秀面前,金父是真挚的。
金俊秀只当是耳旁风,继续放空,持续沉默。
“俊秀,你这样是解决不了问题了。有什么想知道的,想说的,趁现在都摊开吧……如果一直憋在心里的话,会生病的。”
突然间有点想笑。
这就是金俊秀从小到大最渴望的场景:父亲与他促膝而坐,说着一些温暖又体己的话……却是做梦也没想到,竟会在这种情景之下。
“小混球,你笑什么!”老爷子的声音特别凌厉,把俊秀惊得回过神来。
摸了摸自己的嘴角,原来当真笑了出来。
“没什么。没什么好笑的,没什么要说的,也没什么想知道的……真的没什么。”
“你爸好好跟你说话,你再看你自己:什么态度!”老爷子一脚踹过去,连稳重的八仙椅都挪了位置:最见不得目无尊长,尤其对他最心疼的二儿子。
“我什么态度?我没有态度呀!”这回笑得更欢了,像个傻瓜一样。
“反正我的态度根本就左右不了任何事情:我希望出生的时候世界和平,结果灾难来了;我希望不曾拖累任何人就那样死去,结果救星来了;既然活着我就希望能够幸福,结果我喜欢的人走了……所以我的态度重要吗?根本就不重要嘛!”
“金俊秀!”这副自暴自弃的鸟样儿实在是让老爷子看不下去了,一把将熊孩子从椅子里提了起来!
“本来今天闹成这样我不想说你:有关你找了个男对象的事情,我不想说你;有关你在这个家里又哭又闹有失体统的事情,我不想说你……可是你现在去照照镜子:看看自己还有点人样没有!”又给扔回了座位里。
“我坦白告诉你:今天如果不知道那孩子的身份,即便不动粗我也不会同意你俩的荒唐事儿;但是现在我不阻止了,因为命运比我这个老头子要残酷太多……你打从生下来就欠他的,如今更是让他知道了真相!就算他是情圣,也不可能继续和你纠缠下去了……所以如果你还知道自己是金家子孙,明白自己是个堂堂男子汉:你就给我清醒一点,想想没有了狗屁爱情之后的日子该怎么活!”
“狗屁爱情?!”金俊秀‘哗’地一下站了起来,眼神是长辈们从未见过的倔强!
“这种狗屁爱情你们谁人不曾经历过!爷爷为了奶奶独身十年不是因为爱么?之后能和打破了十年牢笼的小奶奶共结连理不也是因为爱么?爸在缅怀我妈的时光隧道里流浪了23年不是因为爱么?姑忘不了初恋,所以至今也没把自己嫁出去……这一切难道不都是因为所谓的‘狗屁爱情’嘛!那么我追求它、稀罕它、想拥有它又有什么错!为什么必须忍受指责?为什么连命运都要遗弃我!”
看着全家目瞪口呆的样子,金俊秀决定了:再也不会因为这件事在家人面前掉一滴泪,因为他不能在这里示弱,更加不能承认自己的爱情是个错误。
彼时,朴有天一路漂移来到护城河边,将四面车窗和顶棚全体敞开,坐在车里看着手机‘震翻天’!
过了约定时间,川子却联络不到朴有天:明知这么重要的事情,明知不会在这种时刻无端玩儿失踪……于是只能不停地给无线电事业做贡献。
朴有天面无表情地盯着屏显,就好像不认识上面那个名字一样……拿起手机从上到下审视了一番,紧接着利索地拔出电池,随手扔进了河里。
然而,更加匪夷所思的事情还在后面……
朴有天仿佛变成了傻瓜,在形同废铁的手机上按下了金俊秀的号码:假装呼叫等待,假装电话那端也有一个他,假装又听见了那种古怪到不行的笑声,假装……一切如常。
“俊秀啊……”只一句,就让有天笑出了泪花。
“我还以为你不会接我的电话呢……其实我是害怕,自己不敢打这通电话而已……好吧,事实上我确实没有这份胆量……所以你不要拆穿,就算明知我是个装模作样的傻蛋也不许笑……”朴有天用右手盖住了眼睛,靠着椅背仰头向天,嘴角上扬。
“我觉得自己变得好奇怪呀!到底是怎样从你家里走出来的呢?连你的表情都不记得了……不过最后那句话我记得清楚:你问我会不会讨厌你……其实我刚才说了大话,内心还是有点讨厌的:想着如果没有遇见你,我的人生大概会平顺安稳许多,不需要和狗仔斗智斗勇弄得身心疲惫,也不可能将一道愈合了20年的伤疤重新撕开,再痛一次;如果没有爱上你,我这辈子都不可能抱着一个道具坐在河边假装通话中,像个精神病一样……可是怎么办,纵然经历了这么多讨厌的事情,我还是很想你:想念你抄着大剪子把我的衣裳剪成破布的样子;想念你躺在病床上口若悬河信马由缰的样子;想念你夜不能寐却只能求助于我的样子;想念你拖着萝卜腿冲出国界,只为告诉我你看上了我的样子……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都成了生命里最难剥除的种子:它们遇土而入,见水而生,不觉间已经占据了我人生的大半……让我的理智和这样的你抗争,我没有战胜的信心;但是要我拔掉心里那根刺,接受那段让我不幸的曾经,我又没有放下的气量……所以俊秀:在摆脱这副不干脆的德性,做出决断之前,我只能讨厌你。”
……
落日总是随心所欲的,就算染红了老院长河又如何。
之后整整两天:金俊秀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拒绝与家人交谈;而朴有天更是报废了所有通信设备,将记者和老板一齐挡在了门外。
川哥急得成宿睡不着觉,一天之内就长出了满嘴大燎泡!
有天这样,俊秀也躲在家里不肯见人,一定是出了大事儿……加上微博事件闹得沸沸扬扬,各路记者都已经追上门来了:该给个怎样的说法,不能不看两个当事人的意思啊!
于是想来想去,这事儿还得找赵劝劝!
“我能帮什么忙?”赵小姐虽然给这无赖开了门,但是并不代表有多么欢迎他。
“照现在的状况看来,那两个人多半是一起回过老宅了,而且结果很不好……我恐怕是要被划进‘有天党’的,为了避免今后尴尬,短期之内我还是不去金家为妙。”川子也没时间扭捏了,直奔主题。
“你不能亲自去打探消息,所以就想到了我?”一场磨难下来,赵劝劝再也不是曾经那个只会追着赖珅川跑的傻姑娘了……此人已成淡定姐!
“只能靠你了,你去老宅就跟回自己家一样,发生过什么一问便知!而且我很担心俊秀:原本像冲天炮一样的小子,现在却跟打了霜的黄牙白似的,比我设想的最坏结果都要糟……总之我有不好的预感,这次很不妙。”
前一秒还是帅气的沉思者,后一秒就变成了脸红气喘的青涩少年……赵劝劝猝不及防地虚压下来,整个人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你担心我就不担心了?你以为俊秀是我的谁!”
“有话,咱坐直了再说成么?”人家是无所谓,你别总咽口水就行了。
“你怕我,怕我又会像上次那样扑过去?”这一笑,妖冶若鬼魅。
“哼,你太小看女人了:女人爱的时候,心可以给,命也可以给;不爱了,就什么都没了,什么也不是了……”不去看赖先生的包公脸,劝劝怡然地坐了回去。
“我来问你,就算知道发生了什么你又能怎样:以朋友的身份给予安慰?还是以经纪人的身份去收拾烂摊子?你当真觉得他俩现在需要我们?非也。他们现在不需要任何人,只需要时间:想清楚的时间,牵手的时间,即便最后选择放手,他们也需要时间……所以你若是真心想帮忙,就别去打扰他们,尽量拦下媒体才是你唯一能做的。”
赖珅川不言不语,灰鹰似的招子里闪着意味不明的光点。
“为什么不说话,不敢与我苟同?”调笑而已。
“你说你不爱了,说我现在什么都不是了……这是真心话?”
赵劝劝懵:不是在谈论俊秀和朴有天的事情么?怎么又折回上一话题了!
“回答我!”哥们儿严肃了!
“当,当然!”姑娘被吓得,赶紧回过神来。
“好马还不吃回头草呢!是你不要我在先的:说什么我们不合适,没想过要在一起,对我没感觉……这些话不都是你说的嘛!”越说越来气!
“是我说的。可是我从来都没有说过‘你对我而言什么都不是’!你知不知道这种话有多伤人?!”和川哥拼火气?算了吧。
“有差别吗?我才说一句你就伤心了,我呢?你在拒绝我的时候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在我心里,你那些混账话的份量也轻不到哪里去!”赵劝劝没想到,事到如今那个王八蛋居然还敢凶她……没节操的眼泪呀,哗哗往外冒!
“你别,别哭啊!”好吧:下雨了,火炉子该撤了……
“真是的,我什么时候说过那种P话了?太不靠谱了……”又不敢碰人家,只好拿自己的头发出气。
“谱儿跟你有什么干系!长这么大见过嘛你!”姐想踹人,无奈眼泪收不住。
“自己说过的话都不认账,你就不是个爷们儿……”吸鼻涕。
“我肯定是!”急得一蹦两尺,川哥特想当场就把这个事实给证明了!
“我只是,只是认为你有栽赃陷害的嫌疑……至少‘没感觉’那话不能够是我说的……”咦……那个谁,脸红什么?
“你说你不姓赖能姓什么?这种事让我怎么冤枉你!”这下不哭了,要抓紧时间算总账!
“有我大娃作证!那时候在法国餐厅,老娘吃错了药跑去向你表白,还献上了让我悔恨终身的香吻一枚……结果你说什么:‘以后别抽三个5了,那烟太味儿!’……当时地上实在是没有洞,否则我连埋了你的时间都不够,只想自己跳进去就当从来都没有被我妈生出来过!”
川子此刻的表情喜感坏了:明明在反省,嘴角却似抽了筋,制不住地往上爬!
“谁批准你嬉皮笑脸了!我告诉你:就算你现在把自己打扮得像忍者神龟一样趴在地上求我,老娘也不会原谅你……去死吧混球!”嗯,元气恢复了……踹他!
赖珅川一只手抱着小腿鬼哭狼嚎,另一只手拽着赵劝劝的胳膊,打死不放!
“再说你没冤枉我?自己一嘴烟味儿还不让人说实话呢……何况我从头到尾也没说过,对你没感觉啊……”
赵劝劝觉着那人呲牙咧嘴的样子太没诚意,选择不相信他!
“嘿你来劲是吧!”此女子不识哄,川哥又上火了。
“咱量刑之前总得先定罪吧?你既然要论,就得一条一款摆明了:说不合适那话,的确是哥们儿装孙子了;说没想过那绝对是大实话!你要是不来招我,我这辈子都不敢对你有非分之想啊;还有没感觉那话,你必须给我拨乱反正!你知不知道:你嘴完,人跑了……我可是整个礼拜都没正常过,订个材料还把手指头给搭进去了!你说你……笑什么呀?严肃点!”
赵小姐哪里是因为想笑才笑的,实在是川哥:太没正形儿了!
“你别以为有本事把老娘逗乐,就代表我原谅你了……这事儿咱俩可没完,我记你一辈子!”
“大爷的!”哥觉着自己这就是被冤鬼缠身了,低头啐了一口。
“说来说去,问题都出在那‘嘴儿’上了……反正你就是恨我抹了你的面儿呗!行:咱现场补,立刻补!”
也不管姑娘乐不乐意,拉过来就啃!
赵劝劝哪里是好欺负的角儿,咬得那人嘴上不剩一块好肉!
而川哥也不愧为纯爷们,疼得直飙泪也不肯松口……就那么死扛了好几分钟!
直到赵劝劝安生了,两人才依依惜别。
“你嘴肿了……”天真无邪的小红帽和香肠嘴的大灰狼。
“随它去,大不了这两天不照镜子就是了。”大灰狼憨厚一笑。
“对,别照,镜子会裂。”小红帽虽然面无表情,然眼带笑意。
“那你解恨了没?”拉小手。
“见疗效了,就是药下的轻了点儿。”姐让你拉,但姐绝不回握咸猪手!
“还差多少?要不咱再补补?”往哪儿凑呢?找揍吧!
“不多:就差这一拳!”
与此同时,金家老宅里却呈现出了另一种氛围……
“晚上吃点啥呀丫头!”老爷子大声唱。
“接茬土豆炖牛肉呗老爹!”瑞拉姑姑高声和。
“又这?两天都吃六顿了!就算咱家生活水平提高的比较显著,也不能餐餐都比照共产主义的标准呐!”装模作样第二弹!
“那有什么办法?谁让咱家俊秀就好这一口呢!金光灿灿的大土豆,汁多肉厚的嫩肥牛……矮油不说了!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原来父女俩正站在金俊秀的房门外唱大戏呢,目的自然是为了哄这宝贝吃饭。
“多大点儿出息!还是算了吧:你说你馋,人家未必饿呢……结果还不是要靠我这个老头儿来扫盘子!”看来老爷子是扮白脸的。
“不可能!宝贝两天没吃过东西,再不饿就见鬼了……我最了解我们俊秀:他只是一时心情不好而已,又不是打定了主意要羽化登仙来着……”
金瑞拉不失为一名优秀的‘红脸表演艺术家’,只可惜某位同学并不买账。
从门缝里送出来一张纸条,内容很简短:leave me along.
老爷子顿时就火了,将纸条撕成两截之后又塞还给那个小混球!
“不吃拉倒!免得浪费了国家的粮食!”
“老爹!你再这样儿,俊秀就更不愿意出来了!”姑姑嗔怪,怨老爷子过于火爆。
“爱咋咋地!搞得好像他是爷爷,我倒成了孙子一样!”老头儿终于露出了本来面目,耐心全无!
“他心情不好?他想弄得我们全家都心情不好才真!这哪是自虐?分明就是在示威:恨自己生错了人家,恨我们断送了他的伟大爱情……”老爷子凌厉转身,正对着俊秀的房门,说:
“可是金俊秀,你有没有想过问题其实全部都出在你自己身上!左一声真心右一句坚持,可真正遇到事情的时候却变成了一只不折不扣的缩头乌龟!那小子的母亲是怀着怎样一种心情才救下你的;你的父亲又是以什么样儿的心情看着你长大的:这些你都想过么?明知大家都在保护你,明明就没有被任何人绑住过手脚,却还是要躲在黑暗里假装独自疗伤……像你这种自私又无能的家伙,有什么资格谈爱不爱的?索性猫在这间小破屋子里爱你自己得了!”
金瑞拉惴惴地跟在拂袖而去的老爹身后,头一回有点欣赏她娘看人的眼光了!
而金俊秀,也逐渐摆脱了无望空洞的眼神……
的确,老爷子虽然骂得凶狠,但是句句在理:自己分明是最大的受益人,却还要恬不知耻地摆出一副受害者的姿态!其实就是不敢面对朴有天;怕听见那人说‘你没有资格和我在一起’;不想变成一个乞求爱情的可怜虫……所以情愿躲起来自怨自艾,归咎于人,最后假借无可奈何的名义永远堕落下去!
“这么久了……我到底在想些什么呀白痴!”狠捶了一拳老泥地,金俊秀冲出房间就打算朝正门的方向疯跑过去……
却见不远处的回廊里,安坐着最为敬爱的父亲:正注视着自己。
“爸……”纵使在飞,也有了必须收起翅膀的理由。
“不需要吃点东西,再出门么?”
“我……”这样的父亲让金俊秀看傻了眼……好似日常的攀谈,却多了太多意想不到的温柔!
“不需要解释。你是我儿子,所以我知道你一定会从那间房里走出来的。”金承业并没有靠近的意思,相反还后退了少许。
“从远处看,我的儿子当真是个相貌堂堂的有为青年呢……所以无论要做什么,都已经有了不再迟疑勇往直前的决心:对不对?”
“爸,我还是很喜欢朴有天,虽然我们不太般配,但是我不想就这样草草收场……所以与我有关的幸福,我想再去争取看看!”
在这对父子之间盘旋了整整23年的微妙气氛,此时此刻竟然消失殆尽……
“儿子……”金承业动了动干涩的喉头,一时间感慨万千。
“记住:包括家人在内,没人有义务支持你的每一个想法;同样的,也没人有权利阻碍你的任何一项决定……如果想要证明自己是对的,就去做!只有你幸福了,‘反对们’才会让道。”
一番话:无关支持或反对,却给予了金俊秀莫大的鼓励!
怀揣着这样一份难以言喻的奇妙心情,傻小子用一种近乎超人的速度抵达了朴有天的别墅,然后在按下门铃的瞬间,将命运的色子抛了出去!
……
朴有天在客厅的沙发上昏睡了两天:不敢回主卧,那张床上还残留着金俊秀的味道;又不愿睡客房,孤独寂寞冷的程度简直是旷古溯今!
只能窝在沙发里,与两夜未眠的电视为伍……
半梦半醒之间听见了门铃声,但他并不在意:反正是谁都无所谓。
直至被leo挠门的动静骚扰到不堪忍受的那一刻才缓慢地直起了身子,僵硬地移动至玄关,然后:
小方格里出现了一张脸,一张……让朴有天不知该如何面对的脸。
缺根筋瘦了,看上去就像个缺吃少喝的难民;
再瞧那一脸紧张专注的样子,不认识的还以为他是来卖保险的呢!
“傻小子,是要和我比谁更惨么……”在屏幕上勾勒着俊秀的轮廓,朴有天苦笑。
于是就像这样:一个傻等,一个痴看……5分钟变得仿佛一个世纪那么长,就连人也站成了化石。
“不在,还是不想见我……”俊秀垂下眼帘,默默从衣兜里掏出了铅笔和便利贴。
也没写什么内容:大概就是让朴有天给他回通电话的意思。
将一半塞进门缝,又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才肯转身……
却也没走几步,就听见门里面传来‘咚’的一声闷响!
再回首,留条已经不见了。
……
朴有天将整副心思都寄放在金俊秀身上,全然未留心那只胖猫:结果刚露头的便签就被那厮吃进了嘴里,抢不赢还被反咬一口,最后重心不稳撞上了大门!
……
金俊秀又折了回去,有的放矢地盯着可视门铃:他知道,朴有天在看他!
“你不肯见我。”看口型!
“没关系,我等到你开门为止。”知道那人就在门后,金俊秀反而无所畏惧了。
脱掉外套铺在地上,大而化之的坐定下来……想想又掏出了纸笔,边写小条儿边往门缝里塞!
……
其实在被拆穿的那一刻,朴有天就已经投降了……准备开门之际,却眼见着一叠小纸片被源源不断地送了进来:
“Jan.太冷了,最好一起窝家里打电动!当然也可以去滑雪:本选手亲自指导你!”
“Feb.过年了,带你上我家去走亲戚吧!我家的表叔数不清,没有大事不串门!”
“Mar.开春了,你这种人又不能去踏青……不然养点小盆栽?我帮你浇水!”
“Apr. 悲催的工作月!只能偶尔去吃个麻辣烫了……”
“May.我知道你有部电影要上映了:求票!”
“Jun.你生日!轰趴轰趴!”
“Jul.灰常热!强烈要求去北海道避暑……你没空?那我自己去!”
……
一张便签就是一个月,每个计划里都有你和我。
朴有天小心翼翼地收拾着每一片美好,夸张的笑容看起来倒是有几分似哭。
……
只差最后一个月了,没想到金俊秀却塞进来一张白纸。
拾起纸条来回翻看,结果在反面发现了一道选择题:Santa or Me
朴有天终于笑出了泪花!
在缺根筋的日历里,十二月只有两个重要的日子:就看朴有天到底是想和圣诞老人一起过节,还是更加看重他的生日了!
“这傻瓜……没治了!”笑着拭干了眼角,朴有天站了起来。
然而就在手指向门把屈服的同时,一条新闻溢出了电视,传进了他的耳朵……
再看门外。
半天也等不到一条回复,金俊秀的耐性终于被消磨殆尽了:边捶门边冲着门铃龇牙咧嘴,内容是“放我进去!”
然后狗血的一幕发生了……
门开了,朴有天就那样杵着:面色铁青。
“我的样子,有那么吓人吗?”
意料之外的会面让金俊秀忘记了伤心,反而担心起了朴有天的精神状况。
“俊秀……海爷爷,去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