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冬》灰狭子

8、第 8 章

　　“今天留到了这么晚，真不好意思了，Jones太太。”
　　“说什么见外的话，平日悠闲惯了，难得做点事还让东家谢谢，我才要不好意思呢。明天早些来吧，我倒挺担心小少爷的……”年近半百的老妈子红着一张脸（虽然平时也总是红红的），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Jones太太自小就为Rockford家帮佣，为人老实，做事勤快。Brian的父亲去世后，兄弟俩不得不缩减开支，解雇了其他佣人，只留下了Jones太太，于是照顾两位少爷的差事便全落在了这个结实的女人身上。不过因为两位少爷多少开始独立了起来，Jones太太的工作也并没有想象中那样辛苦。尤其是Sanc去上学的那些日子，主要就是每天过来打扫打扫、做做饭，一旦没事做便返回自家照顾自己的丈夫、孩子，所以日子过得倒比原来老爷死前轻松些，而薪水却比原来更丰厚。正因如此，Jones太太决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对Rockford家表衷心的机会，比如这次的事件。
　　“没事的，接下来的我能处理。今天弄到了这么晚，估计明天得好好睡上一觉，还是老时间来吧。”
　　“那……好吧。有事一定要来敲我家的门，别怕吵醒那几口子。”Jones太太说着，披上了御寒的斗篷。
　　“嗯，走好。”
　　好不容易送走了Jones太太后，Brian感到一阵疲倦，但他并不能就这样回自己的房间，然后往床上一倒了事。更棘手的难题还在楼上等着Rockford家的大少爷。

　　打开Sanc的房门，看见的仍旧还是那一副景象。少年依旧倚着床头坐在床上，棕色的头发湿湿地贴在头皮上，身边的桌子上，只有空了的杯子、碟子和汤碗。洗了澡、吃了饭，应该舒服些才是，但此时，少年苍白的俊美脸庞上仍毫无表情。这让Brian抓狂，他很想拉起面前这个消沉的男人狠狠打一顿，但面对这个好像快要破碎的玻璃制品，又无论如何暴力不起来。此时此刻，Brian感觉自己甚至比Sanc还要无力，明明上楼前想要解决问题的，进了房间之后却只能默默地端走桌子上的餐具。

　　这个时候，首先开口的竟是那如雕塑般沉默的Sanc。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Sanc仿佛看出了Brian内心的无力挣扎，“我没事，只是心情很不好而已，你不用管我，我自己会好的。”
　　“怎么可能不管你？”Brian仿佛被激怒了的雄狮般低吼着，“你明明知道，作为兄长，我有关心你的义务……”
　　“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Sanc冷冷地插嘴道。
　　“不，你是，你永远都是……”Brian这么说着，声音越来越轻，仿佛陷入了漫无目的的沉思。
　　“哼，呵呵，别再找什么借口了，说什么我永远都是你的弟弟之类的。其实你的内心一直在说，你爱我，关心我，想要保护我，不是么？你从心里把我当作一个不值一提的需要人保护的小男孩。好了，现在我都这么大了，你还是想保护我么，用什么借口？我永远都是小男孩，还是，我就像一个女人一样需要保护？”
　　“不，你是男人，你是我最愿意注视着的男人。我爱你，并不逼迫你接受我的保护，我甚至相信你可以一个人挺过去。但我不愿意这样。我想要和你一起承担这一切，看你看到的，听你听到的，感受你所感受到的痛苦。也许这样对你而言很多余、很无聊，但是我必须这样做才能免于受到心灵的折磨。因为不这样的话，我会想你想到无法入睡。是的，我想把我的生命投入到你的生命中，否则将会陷入巨大的痛苦，世上任何一种痛苦在它面前都将自惭形秽。”Brian认真的表情好像在对天发誓一般，这让Sanc一时无言以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