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宫三十六计》夜娥

8、第四节 天涯相隔

　　好容易等皇上反映过来，我暗自后悔自己一时嘴快，多捧了青原几句。现在好了，皇上若是起了疑心，我这下半辈子就麻烦了。

　　他喝了口茶，才说：“这件事本该制你个叛国罪，灭九族。”他说道这儿，停了停，观察我的反映。

　　想吓唬我，没那么容易。我不动神色继续听下去。“念在你究竟是在为国谋事的份上，饶你死罪。”多谢。还看我做什么？要看我感激淋涕的样子吗？

　　他的话还没完：“。。。但是活罪难逃！现在你先去皇后那儿请安，过后直接去望君阁思过吧。”

　　不等我回答，他就高声喊道:“来人！”蒋公公闻声一颠一颠地跑进来。“宣旨：从今日起，封公孙氏为常在，住望君阁。”
　　“尊旨---”

　　常在是正七品的后妃。宫中佳丽自皇后下分正副八品共十六级。除了被皇帝宠幸的宫女需从从八品一级一级升上来，选秀进宫的后妃从没有分在七品以下的。更何况我的情况又不同于一般选秀。这个常在的等级实已低得不能再低了。
　　望君阁得名于开国太祖皇帝。太祖常年御驾亲征在外，皇后袁氏思念夫君，建此望君阁于后宫最高点『芙蓉山』上，每日亲自登顶远眺，望太祖早日平安凯旋。可惜最后迎回来的是太祖马革裹尸还，皇后袁氏哀恸殉情的悲剧。从此望君阁被看作是不祥之地。在加上通往高地上阁楼的道路陡峭，不易通行，阁楼又窄小，一般是不住嫔妃的。只有历代被皇上冷落的薄命女子才被遣到那里，每日遥遥望君度日。

　　我也不计较这些个。他能饶我不死，已经算是不错了。如此低调入场，在我看来未必不是坏事。

　　皇上看看我，想说什么，又没说，挥挥手让我出去了。

　　这些男人怎么一个比一个婆婆妈妈。有话就说吗！害得我又要挖空心思去猜想。

　　“青原哥，你还在生公孙姐姐的气么？”
　　南郊清凉寺，是京城达官贵人的亲眷踏青出游，敬拜神佛的热门地方。今天却因下着绵绵细雨而门可罗雀，只有一对少年游客。
　　那男的约莫十八九岁年纪，着青衣，面貌俊秀，只可惜面色难看，像是在发脾气。
　　那女的还只是个小姑娘，不过十三四岁模样，一身杏黄，俏丽得不像话，缠着那男子不断撒娇。男子也拿她毫无办法。

　　“青原哥哥，你别再生气了好么。你的脸色这么难看，梅儿好担心啊。公孙姐姐说会给你解药，就一定会给的。梅儿信她。”
　　“哼！信她？俄斯拉巴怎么死的你忘了？要不是她出卖，我们会被守卫抓住？”青原的脸色现在已经快和他的衣服一个颜色了。
　　楚梅黯然道：“俄斯拉巴死了我也很伤心。可是我们事先说好了不论事情结果如何，决不连累公孙姐姐的。俄斯拉巴也是咎由自取而已。她待我那么好，怎么会害我们呢？”
　　青原无可奈何，于这个头脑简单，心灵纯洁的孩子讲人心险恶，不如对牛弹琴。他放弃与她争辩，摆摆手道：“我们走着瞧吧。今天已是第五天了。公孙玫若是信人，今天就该有人送解药来。否则。。。”

　　正说着，就见一名白衣男子撑伞从山门那边走来。白衣男子直接朝青原走来。近看此人大概二十五六岁年纪，十指洁白修长，貌若潘安，神气旷然，雪白的长衫从这雨天泥地走来竟还一尘不染。
　　收了伞，白衣男子与青原见礼：“在下蜀中唐三。阁下该是李公子吧？在下受一位好友相托，有两样事物需交给阁下。”
　　唐三从怀中掏出两只小药瓶，正是两种解药。

　　青原默然接过解药，一言不发吞了下去。旁边楚梅早已拍手雀跃：“早说过公孙姐姐是信人，你偏不信。”
　　唐三微笑着看着这两人，一个少年老成，一个天真活泼，亏他们配得起来。
　　“在下还有一事需告知阁下。圣上之所以放过阁下二人，是公孙小丫头以命换来的。她不忍二位从此亡命江湖，才擅自改变计划，还请阁下恕罪。阁下人中龙凤，正是干一番事业的大好时候。儿女知情固然重要，但以命运相交换代价未免大了些。那小丫头对阁下的期望，不需在下明说，阁下也是知道的。有句话带给阁下。”

　　青原接过唐三递过来的信，迫不及待地打开，看了一眼，又合上了。
　　向唐三拱拱手，道别。拉上楚梅，青原头也不回地走了。

　　信上只有两句话：“月下青原识挚友，肝胆相照天可明。天涯海角两相隔，为兄企福深宫中。”

　　将心比心，梅儿不愿待的地方，阿玫又何尝愿意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