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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资治通鉴〈秦纪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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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光曰:臣闻君子亲其亲以及人之亲,爱其国以及人之国,是以功大名美而享有百福也。今非为秦画谋,而首欲覆其宗国,以售其言,罪固不容于死矣,乌足愍哉!《资治通鉴.秦纪一》
韩非满腹才学,却一生坎坷,天才的悲剧向来引起惋惜,因而史上对他的评价多为怜悯,既怜他先天口吃不擅言词,身为韩公子不受重用,又悯其入秦被囚,遭韩非害死狱中。但司马光撰写《资治通鉴》的时候,本着借鉴历史、警惕后世的精神,将韩非入秦一事解读为“为秦画谋,而首欲覆其宗国,以售其言”,批评他死有余辜,却也是一种为历史翻案的论调。
阅读〈老子韩非子列传〉的时候,我也曾经疑惑韩非身为韩国宗室公子,为何忍心将其称王制霸的学说拿给秦国施展?后来却也发现,战国时代的许多学者对国家效忠的观念并不浓厚,或许在那个天下纷乱、民智发微的时代,对许多智者而言,发挥一己的学说理想是比爱国忧民更重要的事吧。爱国观念是统一王朝基于政权稳定的需求而向下传播的,战国时代纵然宗族观念浓厚,但人才的忠诚度却与权力的分散率成正比,更何况当时还有个名存实亡的周天子,各个诸侯王都不能效忠天子了,如何能要求国人要效忠自己?
随着教育向下普及,个人智慧的开展在诸子百家的渲染和激辩中越来越蓬勃,每个人都有追求认同的需求,韩非自然也不例外。韩国虽是他的母国,却没有给他母国对于亲族子孙的信任与关怀,身为宗族公子,心中的愤懑与不甘肯定是大于常人。彼对我不义,我对彼就不需要忠,韩非亟欲寻求肯定与施展抱负的心愿胜过对国家的忠诚,是国家逼他,而非他所愿。韩国能重用申不害这个外人,对才学更胜于申子的自家人韩非,却只因为先天口吃而以言废人;秦王这个外人对〈孤愤〉、〈五蠹〉赞叹有加,韩王却不知欣赏;秦王挥兵逼韩是为了讨一个人才,韩王却将这个人才当做谈和之资拱手出让,试问,韩非心中要如何思量?
在责怪韩非不爱国之前,可以先对照战国群雄与周天子之间的关系,上梁不正下梁歪,投敌叛国的罪名,不应只由韩非一个人背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