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避之不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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娄峥微微低下头，浓密的长眉紧紧蹙在一起，他缓缓的放开偲远。幽深眸光落在她脸上，“偲远，对不起。”
偲远的心涩痛了一下，她刚刚只是恐惧和绝望，可是她并不恨他。眼前的男人一向都是泰然自若的，此刻却有些落寞和狼狈。她拉紧了毛毯，低声道：“娄先生，对不起，请你不要爱我。”
娄峥望住她并不说话。
偲远低下头，咬着嘴唇，半晌才说：“我不配被任何人爱，这辈子我也不会再爱上任何人。”
偲远周身都是酸痛的感觉，娄峥刚刚真的没有少用力气。她紧紧扯着毛毯，抬起头，男人的轮廓半掩在灯光下如精雕的塑像，眼睛格外的深邃清朗，却又带着落寞。毛毯下的她未着寸缕，这让她十分尴尬，恍惚间她看到娄峥的喉结动了动，他微微扬起下巴带着骄傲，可是唇边却浮起一个苦笑，“庾偲远，你知道吗？你总有办法让我很狼狈。”
偲远低头，她不忍看到他这个样子，心里又软又涩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娄峥将手里的手机轻轻抛在床上，凝着眼前这个低头无措的女人。他从没被人拒绝过，今天竟然被这样一个女人当面拒绝，奇怪的是他没有任何忿恨不啻，只有心痛。她有着最柔软却又最坚不可摧的外壳，在她面前他只能缴械投降。而她的外壳底下呢？是她千疮百孔、体无完肤的心，所以他才会这么心痛。
“庾偲远，对不起，我不能不爱你。我做不到。”他的声音透着苍凉和暗哑，说完转身离开了这个小屋。零点已过的街道冷清异常，苍白的路灯伫立着冷冷注视着他的狼狈，唇边依稀还是她身上的馨香。他的手机却在这个时候响起来，是叶斯杰。
他微眯眼睛，“叶总，这么晚找我？”
“娄总，你的邮件什么意思？”叶斯杰的声音带着紧绷。
“这是施近东给我的资料，我原封不动给你看看。”他嘴角泛起一个淡笑，眼神却透着寒光。
叶斯杰的气息一滞，随后缓慢的说：“娄总的意思我不太明白。”
“合作这么久，我无意插手你们的私人恩怨。施近东说我借钱给他，他有很好的资料给我看。如此而已。”娄峥平静的说，“8年前庾氏企业的案子早就过去了。跟我也没什么关系，我想施近东是算错了吧。”
叶斯杰沉默了一会儿道，“我不会平白受人恩惠，娄总要什么尽管说。”
娄峥笑了，“言重了，举手之劳的事情谁都会做。”
“可是，当年的案子牵涉到你哥哥。”叶斯杰说，“你不想查个究竟。”
“我愿意相信那是个意外。我现在更看重的是‘湛江’日后的发展。”娄峥说，“如果真有那个‘究竟’相信叶总会告诉我的，对吗？”
叶斯杰轻轻的笑了，“这些事情我是做过，但是在其位谋其利，相信娄总也应该明白我的处境。再说了，几亿这么小的数目，而且时隔多年，应该没有人会再感兴趣了。施近东算是当年我找的一个极其愚蠢的伙伴，今时今日我不会重复当年的错误。”
“对你们之间的事我没有兴趣。”娄峥平静的说，“我只相信自己的眼光。”
挂完电话娄峥抬头，楼上的那个窗口依然透着黄色的灯光，对于一切都可以运筹帷幄吧……唯独对她，她是他的一个意外，对这件事他真的无能为力。
………………
………………
偲远上班的时间是9点，婉宁张罗着打扫店堂。今天似乎格外的繁忙，偲远问，“婉宁，中午有什么重要的客户？要不要帮忙？”
婉宁笑着看了她一眼，“今天娄峥包了整个午餐时间，没看到门口的记者吗？”
偲远莫名的有些心悸，一看门口果然有几个拿着照相机的人。昨晚他说的话于她而言真的像是一个炸弹，她惶惑、意外、更多的是害怕。
“你怎么了偲远？”婉宁说，她总觉得偲远跟娄峥之间有过什么，只是偲远一直不说她也不便多问。
“没事。”偲远笑了笑，“那中午就一档客人，我可清闲了。”
“湛江的娄总过来吃了饭，又有那么多记者。我们这个餐厅算是火了。”婉宁笑得开怀。
偲远坐在收银台后面，一样的店堂和光线，今天她却有些坐不住。想起昨夜娄峥说的话还有那种落寞的表情，她愈加不自在。可是，她已经表明心迹了不是吗？可是他的微微狼狈却又执拗的表情却还是像一根刺刺在她的心上，钝钝的痛着。
“偲远，娄总说待会儿会和几个酒店的总经理一起过来用餐，大约二十多个人，顺便开会。”婉宁走过来说，“你说这些记者干嘛？不就吃个饭吗？搞得跟狗仔队似的。”
“你懂什么？听说娄峥这次海外投资失利，影响了国内多个新酒店的开业，湛江股票连连下跌。最近是财经新闻头条！”徐少华不知什么时候走了出来，“我说你们女人啊就是不关心财经。”
“你弄弄清楚好伐？赚钱是男人的事！”婉宁捶了他一下，“赶快进去准备吧，说是12点准时过来的。”
偲远低下头，仔细想了想昨天娄峥的脸，心里有些隐隐的担心，像是一丝冬日微风冷冷的划过心房。他投资失利？来不及收拾乱纷纷的思绪只听到一阵骚乱，那人已经由大门被很多人簇拥着走了进来。人群里他挺拔的身姿总是很显眼，偲远看了一眼头就低下去。听着婉宁将他们引入包厢，她才长长的呼出一口气。
大约下午一点饭局结束，娄峥在一帮人的簇拥下走出包厢。徐少华陪同着，娄峥笑着说：“你的手艺还是很好！有没有考虑回来帮我？”
“是啊！少华手艺出众，有没有兴趣回永江发展？”永江度假村的隋永陪笑道。
徐少华淡淡的笑了笑，“娄总喜欢我的手艺以后可以经常过来，这段日子自由散漫惯了，要像从前一样朝十晚九的还真不能习惯了。”
娄峥拍了拍少华的肩膀，“那瓶酒帮我留着，过两天我再过来。”
偲远见娄峥走到大堂有些尴尬又有些紧张，幸好他没有往这里看，过来的是薛兆茹，她剪了利落的短发，笑着说，“偲远，看到我都没有夸我的新发型呢！”
偲远抬起头笑着说：“很干净很好看啊。”
“就这样啦？”薛兆茹撅起嘴，“你啊，真是不会说话！枉我还往你朋友店里带了那么多客人。”
偲远不好意思的抿嘴笑，“谢谢你，薛小姐！”
薛兆茹刚想说话，却见偲远低下头雪白的耳朵后慢慢浮起两朵红云，低沉的声音来自身后：“你什么时候下班？”语气平淡。薛兆茹回头只见自己的老板就站在身后，黑而深的目光正落在偲远脸上。偲远又把头往下低了低，薛兆茹分明看到老板的脸黑了黑，不由为偲远捏把汗。
“庾偲远？”娄峥的声音沉了沉。
“我要很晚才下班。”偲远低声说，依然低着头，脸颊却已经涨得通红。
娄峥看了看手表，“几点，我晚上有个饭局，你下班我派司机来接你。”
“不用！”偲远竟然一下子站了起来，她低着眸，“我、我晚上有事……所以不用麻烦娄先生了。”语速很急。
薛兆茹看到老板愈来愈沉的眸子，俊颜像是罩了一层淡淡的寒霜，语气却依然平静，“庾偲远，我还没说要干嘛你这么急做什么？”
“我、我……”偲远慌张的抬起头，“娄总，今晚我要陪我弟弟去看表演……所以……所以……”
娄峥微微蹙眉望着眼前这张小小的充满惊惶的脸，一言不发的转身离开。
薛兆茹轻轻的叹了口气，小步跟了上去……
……
……
娄峥一连几个漂亮的翻身上篮动作引得偲磊一阵欢呼，“娄哥哥，你太棒了！”娄峥将篮球扔给他道，“我们继续！”偲磊擦了擦头上满头的汗水，“可是，我饿了。姐姐什么时候来？”偲磊十四岁，却已是身长玉立，只低了娄峥小半个头。
娄峥拍了拍偲磊的肩膀，“你姐姐今天有事来不了，想吃什么我请你！”
偲磊闷闷的说：“我想吃姐姐做的肉肉。”
娄峥轻轻一拳打在偲磊的肩膀：“都是大人了，不要老粘着你姐！走，哥带你吃烤肉去。”
偲磊挠了挠头笑得憨厚：“好吧。”又迟疑了一下说，“那周三下午姐姐会来看我吗？”娄峥的眉心不经意的一蹙，想起刚刚偲远回避的神态，她竟然跟他说谎！他的心底又好气又好笑，他娄峥什么时候开始让女人避如蛇蝎了？也只有她庾偲远了！
依然是这条小马路，娄峥带着偲磊来到王世奇的店里点了几个菜，阿龙看到娄峥就笑道：“娄先生！上次的事情真是谢谢你！”
“阿龙！”王世奇看到娄峥脸色明显变了，“还不快炒菜去！”
娄峥缓缓的帮偲磊将碗盘擦了擦，笑道：“上次的事似乎不是我帮的忙，阿龙不知道？”
王世奇沉默的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优雅温和间时时透着一股锐利和微寒，他在外面混了这么多年却在这个后生面前感到有些无法招架。他明锐的眼神像是可以看透一切……他感觉以前的事他都知道了，否则，他不会这样来试探他。于是他直白的说：“娄先生，你想要什么？”
一个笑纹凝在娄峥的嘴角他淡淡的扫过王世奇苍老的脸，这是一张原本棱角锐利的脸，却在岁月里消磨得平淡而普通。不错，当年叱咤风云的车神现在只是一个普通的中年男人，避事的、退让的、沉默的中年男人。娄峥漫不经心的帮偲磊布菜，“小磊，多吃点。”
“哥哥，我想吃红肉肉。”偲磊说。
王世奇看着偲磊，眉心微微一顿，略有忡怔的望着这个面目清秀的男孩。
“恩，我让老板做个红烧肉给你。”娄峥笑了笑，回头对王世奇说：“这是庾博涛的小儿子。”
王世奇顿住，时隔8年，他依然能记得当年的秦峻和庾偲远。一个内敛温暖的英俊青年，一个艳丽跳脱的少女，两个人都酷爱赛车。庾偲远更加喜欢开着各式名贵跑车来央他改装，她参加着各种赛车比赛，好胜心极强。每次他帮偲远改装车的时候，秦峻总会过来淡笑着说，“这些数据不要调教得太高。”秦峻精通各类机械知识，王世奇常想如果他不干公务员，来做机车改装将是一块好材料。秦峻也喜欢过来喝一杯跟他谈谈各类跑车的专业话题，久而久之互成莫逆……然而，王世奇看似浑浊的眼眸中掠过一丝痛悔，有时候只是一念之差，结果却是天差地远。
“恩，我这就去做。”王世奇片刻已经回复了平常色。
红烧肉菜单上没有，却是他的拿手好菜。他起了油锅，热烟冒出呛了一下他的鼻子，不由大声咳嗽起来。
“你还好吧？”平静的声音来自身后，王世奇一转身看到娄峥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一双黑眸望着他。
“没事……”
“那个人是谁？”娄峥问，他从裤子口袋里掏出烟点起来，烟雾升腾起来，这里的空气窒闷难当。
王世奇不住的咳嗽，直到双眼通红，他的脸颊却透着苍白，他淡淡的望着娄峥，“没有别人，就是我而已。”
娄峥眯起眼睛，目光微微凝聚，像是有一道寒箭直刺到王世奇的胸口，他的语气却是轻描淡写的，“我不喜欢勉强人，只是阿龙才二十一岁，你如果不在了，我倒是想好好照顾他。”
王世奇猝然抬头，眼眶微红，他瞪视着娄峥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他的肺癌已经到了晚期，他放弃了所有治疗，因为阿龙还需要家里的积蓄生活下去，他把这次劫难当做是报应，平静的接受。而唯一放不下的就是阿龙。对面那人棱角分明的脸掩在半明半暗的光线里，连同他的神色一样不分明。他猜不透他这句话的含义……心却猛烈的动摇着。
“快做菜吧，我怕偲磊等不及。”娄峥笑了笑转身出了厨房。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避之不及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