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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委以重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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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友青差点没气背过去,她咬牙望着台上一脸认真的庾偲远。她还真开得了这口,让娄总替她喝酒,她算老几?还想不想混下去?
原本热闹的厅堂突然静了声音,大家都屏息凝视着场上。庾偲远端着杯子静静的站着。
永江度假村的隋总快步走到台上,笑道:“娄总,今晚是我们度假村的员工讨了好彩头,要不我帮她喝了这杯,来年希望我们的业绩能为湛江集团多做贡献。”
娄峥唇角微微一勾,缓缓道:“隋总的酒量不差,今晚已经喝了不少,要不这样,你帮她喝一半。”他的目光扫过正怔怔望着自己的庾偲远,“另外一半,让她自己喝。”他语气轻描淡写,但仿佛有种不容违拗的力量。
隋总对庾偲远并不熟悉,要不是今年她被评上优秀员工,他根本不知道度假村有这么个人存在。今天,她竟然在这么大的场面上不识抬举,他心里怒火难抑,低声对庾偲远说:“你不喝,明天不用来上班了。”
偲远懵然的望向隋总,神魂一下子回到身上,手中的酒杯已经被隋总拿去倒掉一半,又递回手中。她原本灼热的目光渐渐冷寂,像是夕阳在海上洒下最后的余晖,那黑眸如同深夜的海,再没有了一丝微光,她举起酒杯仰头饮下,火热的液体一路灼烧到心口。她的睫毛遮住了眼眸,这么烈的酒喝下去,她并没有被呛也没有任何反应,像是喝的只是一杯白开水。
“隋总,这位庾小姐的酒量不错,你们度假村还真是卧虎藏龙。”娄峥淡淡笑着。
“哪里、哪里!娄总,我代表我们度假村全体员工敬你一杯!”隋总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场上又爆开掌声。
台下的徐友青呼了口气,只见庾偲远静静的立在台上,垂头低眸,所有的热闹仿佛与她无关。刚刚那么半杯酒下去,竟然也不动声色。
……
……
夏婉宁换衣服下班的时候看到庾偲远正换工作服,笑道:“偲远,运气真好!奖品去领了吗?”
“婉宁,这个奖品能换钱吗?要不你让少华帮我在网上问问?”偲远问。
夏婉宁一怔,“你预备多少钱出手?”
偲远想了想道:“我不懂这个。”
夏婉宁了然的点了点头,“我让少华去问吧。”
“谢谢!”偲远说。
“偲远,徐经理让你去她办公室。”外头的同事叫道。
偲远咬了咬唇,徐经理对她的印象一直不错,不然今年的优秀员工奖也不会给她。可是,昨晚她那么失态……会不会是要炒她鱿鱼了?
走进办公室,偲远见徐友青正低头写东西,她头也不抬就说:“你先坐一会儿。”
偲远在沙发上坐下,这里安静得只听到外头风吹树晃的声音。
“偲远,昨晚喝了酒没事吧?”十多分钟后,徐友青才抬起头看着偲远。
偲远摇头,“徐经理,昨晚的事,对不起。”
徐友青淡笑一声,“原来你也知道自己有问题,我还以为你个呆子什么都不知道呢!”她望着庾偲远渐渐发白的脸,心下一阵不忍。酒店前厅部PA的制服是灰色的,头发必须盘起。庾偲远白皙的脸孔不施胭脂,她是典型的瓜子脸,脸上没有一丝赘肉,下巴非常尖。于是她的大眼睛显得格外大,只是她总是低眸垂眼,没有人会注意到她脸上的动人风景。
“今天接到集团通知,这次亚洲峰会会在我们度假村举行,为期四十天。下周,娄总就会入住。说来也巧,老娄总当年和太太就是在这里举行的婚礼,并入住江边的湘园。这次娄总也选择住那里。”徐友青走到偲远身边,帮她倒了杯茶,“隋总的意思是,要找个稳妥的人24小时提供娄总的房间服务。我想来想去,也只有你了。”
“徐经理,我周三是要休息的。而且1063号的客人……”
“我知道。”徐友青打断她,“1063号的房客我会亲自去打招呼,也会安排合适的人过去打扫。周三,我可以给你半天的休息时间。因为每周三下午所有集团首脑会有一个交流会,你可以离开。”
“徐经理……”
“庾偲远,总共就6个礼拜,我跟隋总说过了。这六个礼拜给你双倍奖金!不要再推脱了。”徐友青的语气强硬,脸上也正了色。
庾偲远眉心一皱,瞬间又低眉顺目道:“我知道了。”
“出去做事吧。”
庾偲远走后,徐友青微微叹了口气,昨天晚宴结束,她跟着隋总和多家酒店的老总送娄总离开。娄峥笑着说:“你们酒店那个中奖的女孩挺有意思。”她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到娄峥,他非常年轻,剑眉凤目,一张脸英俊得赛过当红小生。脸上虽然总带着笑意,目光却含犹如闪电凌厉得可以洞悉一切。
今早隋总就叫她过去,交待让庾偲远做娄总湘园的客房服务。她不由低叹,外面盛传娄梓棠之所以放心将湛江全权交给儿子娄峥,就是因为娄峥的手段胜过他父亲。事实也是如此,娄峥接管湛江集团后,短短三年整个集团的业绩翻了数倍。娄峥本生毕业于麻省理工学院计算机系。刚毕业就在美国开了个科技公司,现在已经在纳斯达克上市,商业头脑和创业能力可见一斑。如今,国内的酒店集团也在他的主持下在海外买地筹建新的酒店,扩展国际市场。可是,毕竟是年轻男子,向来英雄难过美人关。难道昨晚匆匆一眼,已经让娄峥对庾偲远产生了兴趣?
隋总也是揣测娄峥的喜好,至于工作上,偲远沉默稳妥,整个房务部也找不到比她更合适的人选了。
……
……
傍晚时分,偲远穿过漳平路嘈杂的菜场,新华新村的房子已经有二十多年的历史。六层的楼房,外墙呈土灰色,楼梯旁的窗户很多都破了,风一吹,呼呼声不断。走到六楼,她喘了口气才敲门:“偲磊,快来开门。”
等了一会儿,门就开了,竟是一身睡衣的偲漪,她睡眼惺忪,“姐……”
“你怎么回来了?今天是周三啊。”偲远问,“偲磊呢?”
“姐姐。”偲漪身后,一个小脑袋探了出来,他的声音已经微微变得有些粗噶,眼睛却透着孩童的天真。是的,今年偲磊已经十四岁了。
“偲磊。”偲远笑着拉住偲磊的手,“姐姐带你去吃冰激凌。”
“好啊好啊!”偲磊欢呼雀跃。
“姐,有没有钱?”偲漪问,“我快实习了,想要买两身像样的衣服。”
偲漪的身材比她高,长得更像妈妈夏佩蓉,眼睛是细细的透着一股媚态。她已经是大四的学生,明年就要毕业了。
偲远拉开包,想了想才说:“我这里有五百,本来准备给妈妈的。你先拿着吧,我下个礼拜再送过来。”她看着偲漪,“实习单位定下来了吗?”
“定了。”偲漪皱了皱眉说,“你快带偲磊去玩吧,呆在房里吵得我开题报告都没法写!”
偲远拉着偲磊的手走到楼下烟杂店买了一个可爱多蛋筒,偲磊喜欢吃草莓味的。
“慢点……”偲远叮咛着,夕阳的余晖下,偲磊的整张脸都被映得红彤彤的,他全神贯注的吃着蛋筒,一脸的满足。也许,同龄的孩子现正在为一道数学题烦恼;为了即将到来的寒假去那里玩打算;而偲磊却始终懵懂,他的一切都停留在六岁,而且,一辈子都会这样。
吃完蛋筒,偲磊才抬起头来:“姐,我什么时候能跟你回家?”
偲远笑着拍了拍偲磊的背,“等姐姐好好赚钱,然后买个房子接你和妈妈,还有偲漪一起住!”买房子是遥不可及的梦想,她却只能用这样的谎言来让偲磊高兴。
偲磊拍手:“好好好!”
“偲磊,姐姐最近工作很忙,也许不能每个礼拜都来看你了。”她抚了抚偲磊的头,“但是姐姐一有空就过来。”
“姐姐,你记得要常过来看我。妈妈天天不在家,二姐总是凶巴巴的……”
偲远望着偲磊清秀的面容,如果不是她,偲磊将是多么出色的一个少年。他会学画画,或者学钢琴,和同学一起踢足球然后无忧无虑的度过他的青少年时代,念好的大学……结婚生子……
她望着残阳将天空染成金红色,菜场上开始了嘈杂的叫卖声。一切彷如梦中,而她的梦却早已经结束。她活着,就是为了照顾偲磊平静无忧的过完一生。
把偲磊送回家,偲远直接去了blue bar。邹侃正在吧台里面为晚上的营业做准备。这家酒吧开业许多年了,来的也都是一些老主顾。邹侃这个老板统共就请了三个伙计,晚上有时候会有临街音乐学院的学生来助唱。周末比较忙,偲远也是一个意外才找到这份兼职。
邹侃一开始让偲远做服务员,她执意不肯,只愿意留在厨房洗杯子和烟缸。时间长了,邹侃发现她寡言少语,做事却麻利稳妥。便一直让她做下去。
平时打烊的时候往往都快要凌晨,偲远总是收拾好厨房的一切便安静离开,也从不和他们几个去夜宵。这个城市里,像她这种年纪的女孩都是打扮时髦,张扬而跳脱的。她却像是蒙了层灰的异物,没有任何生气。
“这么早过来什么事?”邹侃擦拭着调酒器,嘴里还叼着根烟。
“邹经理,接下来的四十天我不能过来。你可以另外请人了。”偲远说,她今天穿着一件淡灰蓝的毛衣,样式早就过了时,齐眉的前刘海几乎要遮到眼睛。
“怎么?以后不打算干了?”邹侃问。
偲远顿了顿才说:“我们酒店有任务,所以你可以另外请人的。我大概是不能来了。”
“这样吧,我请学生勤工俭学。你要干的话,随时欢迎你回来。”邹侃不由的笑了笑,“我还没找着有人洗杯子比你快的呢。”
偲远一愣,脸颊泛红,然后才说:“谢谢,那么我走了。再见!”她微微额首,便走出了店堂。
邹侃深吸了口烟,有些人是这样,他在的时候你几乎感觉不到他的存在。但他一离开,天地洪荒便无端端的空虚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