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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八) “就此别过 ...

  •   出了地铁才发现,居然下雨了。
      夏日的雨,稀稀拉拉的,打在身上,混合着汗水,黏黏的,很难受。就在这个时候,电话不知好歹的响了。我一边撑着伞一边在包里掏着手机。拿在手里一看,居然是陆总!
      陆总一向与我没什么交集,突然打电话给我,一定是李然。难不成他怕我不接他的电话?
      我盯着屏幕不敢接。
      梁辰茵,有什么好怕的,不就是一个李然么,虽然三天前你们才闹过别扭,但三天已经过去了。
      我定了定神,然后按了接听键。
      “啊,那什么,是我,你旁边没别人吧?”果然是李然,一点儿都不生分,仿佛之前的事情根本就没有发生过。
      “您是准备去扔手榴弹,还是去埋地雷啊?”我觉得李然太有搞笑天赋了。
      “啊,我准备挖一地道。”
      “啊,那什么,您厉害!”我学着他的腔调。
      “那当然!”
      “如此说来,眼前这场酸雨也是您的杰作啊!”
      “不可能啊,尽管您这么看得起我!”李然笑着话锋一转说,“我求您个事儿呗。”
      “啊,您还有求我的时候?”
      “怎么没有?现在就有。哎,求您帮我去机场接个东西呗!”
      “车钥匙给你,自己去!”
      “那什么,我晚上要请朋友吃饭,五点就得去接人,走不开,这东西好贵重的,我想来想去,最可以信任的人就是您了!”
      “信任有的时候也是一种负担啊!哦,您不是在‘阿迈瑞坎’吗?”
      “啊,这个这个,上帝在创造亚当夏娃的时候,就赋予了夏娃极大的包容性。”李然在电话里开始神侃:“小草,你知道吗?人与人之间最遥远的距离,不是生离死别,而是面对面的两个人,你不懂我,我也不懂你。”
      “得,又来了。您少给我带高帽!”我说。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嘛。”李然说,“我晚上要请一个重要朋友吃饭,您就帮帮我吧。”
      “嗯,好吧。”
      我挂了电话,懊恼不已。机场距市区很远,为了他一个电话,我得跑回去开车,再火速开往机场。但最懊恼的不是这个,我居然没有拒绝他。
      直到我在去往机场的路上,我仍然想不通这点。李然,这个狡猾的孩子,似乎无时无刻不在,却又让人触摸不到。
      航班降落,我接了东西,李然的电话又来了。
      “啊,我们在郝萨酒楼,请您共进晚餐。”
      “又不是什么大事儿,不用了。”我不想去。
      “这回我可是欠了您好大一个人情呢!”
      “记着呗,一天一毛。”
      “那可不行,我从不亏欠别人,快点来啊,大家都等着您呢!”李然不由分说挂了电话。
      下雨的时候,项市的交通格外拥堵,一路走走停停,等我赶到郝萨酒楼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我掏出手机,拨了李然的电话:“喂,我到了,你下来接东西吧。”
      “您可算到了,啊,那什么,帮人帮到家,我们在三十八包,就是三八妇女节那间。”李然说完就挂了。
      我叹了口气,拎着东西进了郝萨酒楼。
      我曾设想过很多种与他重逢的场景,但真与他相见时,一个都没套上。也许真是言情小说看得太多了,这一刻我突然明白了:生活不是小说。
      此刻的我们,正围着同一张桌子吃饭。
      我微笑地注视着大家,他们说话的时候我或点头赞许,或适时说上一句半句,像和他在一起的每一次,自然、温馨。空气中弥漫的,是那熟悉的味道。
      我们真的在一起太久了,李然的一个眼神,所有的肢体语言,我都明白,一如他深深地懂我。只是许久没见,李然黑了,瘦了。
      我们真的分开过吗?我忽然不确定了。
      钱总见我不大说话,就热情地招呼我:“小梁,怎么不吃啊,是不是菜的口味不对路啊?”
      “没有啊,今晚的每一道菜,都非常可口!”
      “你这么说我就放心啦!”钱总笑嘻嘻地说。
      “小梁,钱总是我学改装车的老师!”李然接过话说。
      我立刻向钱总投去崇敬的目光。
      “啊,理论上的。”李然见状,又画蛇添足了一句。
      在座的各位都忍不住地笑了起来,钱总听李然这么说也没招儿,只好跟着大家一起笑。
      “小梁,我敬你!”对面的夏总忽然端起酒杯。
      “她开车来的,不能喝酒。”李然赶紧接过来。
      “夏总,我喝饮料行吗?”
      “喝什么都行!今晚要是没有你这么大一个人情,我们也品尝不到美酒佳肴啊!”夏总半真半假的说。
      “这是我的荣幸,我敬您!”
      饭后大家一起出来,李然始终跟在我身边,但,我们一路无语。
      “你车停哪了?”到了楼下李然问。
      “院里。”我指了指饭店后面的停车场。
      “电话联系。”说完,李然转身招呼朋友去了。
      我叹了口气,找到车,启动,开出来,一转头,李然的雷克萨斯居然还没走。
      直到我拐上大路,才从后视镜发现,李然的车就跟在我的车后面,下一个路口才“各奔东西”。
      洗完澡刚躺下,门铃就响了。李然抱着一箱水蜜桃正等在公寓门口。
      “哎呀,我才把他们挨个送回去,累死我了。”一开门,李然就一头冲进来,假模假样地跟我抱怨。
      “不是才寄了一箱吗?”
      “哎呀,快去洗洗,这个熟透了的好吃。”李然坐在沙发上,举起俩水蜜桃。
      我瞪了他一眼,接过来去洗。
      真是好桃儿,洗的时候,我就闻见水蜜桃散发出的水果本身固有的清香。吃人嘴短,李然显然很懂得这一套“堵人大法”,现在的他歪在沙发上一脸的放松,似乎沉醉其中。
      我没好气地踹了他一脚,他马上把手伸过来,接过我手中的桃核扔掉,再递给我一个洗好的桃儿。
      这样“服务”到家,我也不好再说什么,笑比哭好。
      李然也笑了。
      生活似乎又恢复到从前,李然一大早就飞走了。
      五号,我向杨总请了假,提前坐高铁回乌市。
      正拉着行李箱随着人群往外走,忽然电话响了。我掏出来一看,又是一个未知电话。
      “喂,您好!”对于陌生电话,我一惯是程式化的接听。
      “今天李然会来接女朋友,两点三十分从明市抵达乌市,三号出站口。”一个好听的女声。
      “你是谁?”我问道。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准备好了就这样跟他一辈子吗?你就没有纠结过吗?”
      见我没说话,女声继续说:“没有人会是那个终结者。”
      “现在连‘终结者’都有续集了!”我苦笑着说。
      “祝你幸福!”女声说。
      “再见!”
      我将电话紧紧握在手里,一看表,两点二十五。鬼使神差的,我去了三号出站口。
      三号出站口人头攒动,正值火车到站,出站的人群向出站口涌来。人群晃动,我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谁都不会是那个终结者……
      我终于,转身离去。
      小曼的婚礼如期进行。一大早,我就陪在小曼的左右,这个幸福的新娘子,真的美若天使。
      按照程序,婚礼一开始将由我演奏一首钢琴曲。司仪为大家介绍后,我暂时离开小曼,走上舞台,优美的旋律从我的指尖流淌出来。
      一曲终了,掌声雷动。
      后面,司仪再说什么我已经听不见了,我是面带微笑,但不过是充当着自己的傀儡,因为思绪已将我带走……
      金茂大厦第一次与他共进晚餐时的愉悦;
      公司元宵灯谜第一次与他重逢的惊喜;
      在项市出差他第一次约我去吃江门小吃;
      他是在电话中第一个对我说“就是想你了”的那个人;
      他是第一个预祝我妇女节快乐的男人;
      他是我在难过亦或生病时第一个想到的人;
      他是第一个鼓励我即使到了极限也要再坚持一下下的那个人;
      他是一餐之后就已记得我饮食习惯的人;
      他是第一个在人前跟我玩儿暧昧的人;
      他为我追车,只为我无意间没有读全呼啸而过的军车车牌号;
      他为我求银行领导给我们公司办事;
      他不声不响把我从乌市调到项市;
      他等在项市,只为确定我从香港平安归来;
      他陪我开夜车回乌市看望病中的二伯;
      他送我一张自己的照片,告诉我陪同随同、相依相伴;
      他为我精心准备的情人节晚餐;
      ……
      晚宴是至爱亲朋小聚,我换好衣服,跟小曼说:“晚上不陪你了,得回家陪陪老爸老妈了。”
      小曼心疼地说:“从早上六点你就一直站着,早点儿回去吧。我不送你了,回头见。”
      “拜!”拥抱小曼后,我向酒店门口走去。
      “走吧,我送你回去。”李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等候在酒店门口了。
      我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跟他上了车。其实,我和他之间的默契,不再需要语言,我只是想给自己一个交代。
      车平稳地行驶着,灯光成了装点夜的眼,来往的车不多。偶尔呼啸而过的车,拖着灯影,长长短短,难掩寂寞。
      乌市,这个我熟悉的城市,忽然让我倍感陌生。所谓的城市归属感,其实不过是在外漂泊的人们寻找的一份认同感罢了。
      李然开车却没有开口,我们就这样坐在车里,时光仿佛停滞,空气沉闷,令人尴尬。
      “缺什么都别缺德,伤什么都别伤心。”良久,还是李然打破了沉默。
      我惊讶地看着他,继而笑了。
      “能问问,那首钢琴曲,叫什么名儿吗?”李然没看我,轻轻地问。
      “《梦中的婚礼》。”我轻轻地答。
      “哦!”顿了一下,李然说,“那什么,以后有事儿,可以找乔布斯,或者爷爷的爷爷。”
      我们都没再说话。
      “前面就是了,我就在这下吧。”一抬头,我看见了家门前的广场,于是扭过头看着他说。
      “好。”李然答。
      “就此别过了。”我看着他,笑了。
      李然瞪着一双大眼看着我,神情十分复杂。
      我什么也没说,随手关上车门,向家的方向走去。
      我没有回头,而身后的Q7,也没有跟上来。
      “悲伤是爱情的年轮,让光阴也记住了我们,谁又可以替我跟往事,说一声。”(全剧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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