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为鬼谣》九流十七夜

2、第 2 章

　　夜已微凉，竹林中除了簌簌的竹叶相互拍打的声音，隐隐约约的脚步声也在这大而寂静的竹林里显得尤为突兀。黑猫蜷成一团在竹垫上打着瞌睡，是不是发出几声微弱而可爱的呓语。琅纶收起了它面前被它舔的干净的碗。

　　床上的青年已经昏睡了两天。

　　房中只点上了一盏油灯，就算是不大的竹舍也无法完全被照亮。

　　他自顾自地倒上一杯水，慰劳一下一直忙前忙后的自己。铠甲之间的碰撞声一直在不远之处萦绕，但是一直都是在较远的距离之外若隐若现，也不知究竟是有意还是无意的，一直都没有再靠近的迹象。这说不上是什么好事，总之是无法安慰心中的忐忑。

　　“唔…”好像是床上的青年闷哼一声。琅纶凑上前去，仔细观察他的情况。他伸出手去摸了摸青年的额头，有些冒汗但是温度还算正常。他从一边的水盆里拧干了毛巾替青年擦拭额头上的汗渍。

　　青年微微睁开眼睛，漆黑的眸子里只有烛火破碎的光影倒映着，在黑暗中就像浮在深不见底的湖面上的虚影，昏暗中也看不清青年的脸，不过从脸部凛冽的线条可以想象的到青年的英俊。

　　他含糊地问：“这里是？”
　　“岚城城郊，我便是琅纶。”琅纶将毛巾扔回水盆里。
　　“你怎么证明？”青年反问道，里侧的手臂动了一下，似乎想要拿什么东西。
　　“这是你身上的纸条，这是我师傅给我的信。”琅纶拿过了纸条和信放在青年目力所及的地方。

　　青年便不再说话。

　　“抱歉…因为我，让你受了那么重的伤。”琅纶将手上的东西收好以后对青年道。
　　“为什么要道歉？”
　　青年这么一问让琅纶乱了阵脚，也不好意思说什么。支支吾吾地也说不清。他不知为何恼了一下，索性也不再说什么。他端过早已准备好的汤药，递给已经支起身子坐着的青年。说实话，他这些年也没见过恢复能力如这般强的，仅仅两天伤口几乎尽数结痂。他的身体和两天前的狰狞相比，现在倒是帅气了许多。

　　青年仰首将碗中的汤药饮尽。一边将碗递给琅纶，一边问：“什么时候走。”“你的身体估计还要两三天才能大致恢复，那就定于三日后起身吧。”琅纶将碗收了，想了想回答。

　　“不行。”青年虽面无表情但斩钉截铁地说道，“那时候就来不及了。”

　　琅纶刚想问青年缘由的时候，那突兀的敲门声响起。“叩叩——”青年和琅纶两人互相对视一眼，随即屏住呼吸。他们都希望这是一瞬间的幻觉。可当敲门声再一次响起时，他们只能无奈地确信这是真的。顾不得青年的反应琅纶赶快把青年摁倒早床上用毛巾盖上他的脸。

　　琅纶深吸一口气，缓缓打开的竹门。来人是个脸上带着伤疤还缺了一只眼的大汉:“哦，琅纶医生打扰了，我是真帝胡骑三军二十九营的营长，今日想借贵舍落脚一晚。” “哦，那军爷请进吧，不过我这里地方小，怕是委屈了军爷一行。”琅纶敞开了门将他们迎进。琅纶心想，这看上去也不过是个粗人应该只是为人卖命，没什么玩心思的本事。应是从岚城中打听来自己的名字的。来人的目的还不明确，应当小心。

　　“对了，大夫可曾见过一个带着重伤的青年？”大汉带着军队到后堂休息后，坐下来第一句话便是这个。“重伤的？青年？”琅纶此时的心跳一下漏了一拍，“这….好像是不曾见过，若是重伤，我并没有理由袖手旁观呀。”“那还请琅纶大夫多注意些，这人是我们的逃兵，为人凶残，杀了我们几个弟兄还带着军中一些机密。”大汉叹气道，“不求大夫能捉住他，大夫倒是自己小心。”“营长说的是，这世道是不太平。我虽悬壶济世，但也怕惹上无妄之灾啊。”琅纶笑笑，便开始和大汉扯起家常。

　　“报——”一个小兵上前来，“里屋发现一青年男子。”
　　大汉随即看了琅纶一眼，对小兵道：“去看看。”

　　居然来这么一招！琅纶默默跟在大汉的后面愤愤地想。

　　到了里屋，大汉就要伸手去揭开青年脸上的毛巾。

　　琅纶大喝一声：“营长不可！那是麻风病人！”

　　大汉的手停在了青年脸的上方：“大夫，你拿什么来证明？”“不信您可以派人去厨房看，哪有一个没洗的碗，里头有褐色的水，那便是他身上的疮流的。近了闻还有股当归的苦味。”琅纶信誓旦旦道。

　　大汉使了个眼色让一旁的小兵去查看。

　　“大夫，这匿藏逃兵的罪过，不论在哪儿都可是能杀头的。更何况是我们讲义气的胡骑呢？”大汉别有意味地对琅纶说。

　　“您多心了，我就是再有胆子，也犯不着跟自己的命过不去不是？”琅纶笑着反问道。此时的他全然没有了风雅的气质，半眯的双眼中流露出一波一波的痞气。看上去不像什么温文尔雅的大夫了，倒像是古董店里的奸商掌柜。这微妙的变化被青年看在眼里。

　　小兵回来向大汉点头，示意了情况。大汉看了看小兵，又看了看琅纶道：“真是抱歉，大夫多有得罪。”随即撤至后堂。

　　琅纶松了一口气，就地倚着床坐下了。

　　“没想到看你挺老实的，撒谎倒是挺有一套。”青年稍稍掀开毛巾道。“唔，我撒的还不赖吧。不过我这是第一次撒谎啊。”琅纶笑了笑答道。“第一次？”青年的语气中带有些许的不信。“真的是第一次。”琅纶擦擦自己头上不知何时已经布满的汗道，“对于对自己不怀好意的人，说真的说假的又何妨，只要对自己有利就可以了。”

　　“那把我交出去才是对你最有利的吧？”
　　“怎么会，你可是我师父的故人呐。”

　　青年听完这话不知为何翻了个身背向琅纶。许是害羞吧。

　　“等他们撤了我们就走。”
　　“嗯，路上就请多多关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