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壹 章 夏至绽开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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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六月酷暑，街上行人个个都跟入了蒸笼似的，汗如雨下也就是这种了。
夏府夫人是以带人温和宽容闻名：“天这么热，大家早早干完活就去休息吧，别累坏了。”于是便有了夏府的家丁丫鬟们在大中午不干活光乘凉的光景。
夏夫人笑：“真和谐，你说是吧，老爷。”
夏老爷摇了摇头，他独独对自己的结发妻子没有法子，只有眼睁睁地看着这些仆人们偷懒，还不能骂。
“你说这么热的天，大街上都没几个人咯。”偷得闲凉，府中烧饭的丫头攀在围墙上向外张望。
“你还是个女孩子吗？女孩子要有女孩子的样，你这样是个什么样子！”年龄稍大一点的丫鬟责备到，“不过天气确实很热，应该不会有人出门吧。”
小丫头白她一眼：“苏小姐和少爷不还刚刚出去吗？难道他们不是人？”俏皮的话逗得一群人都乐了，就连刚刚那个年长一些的丫鬟也跟着笑，一时笑声不断。
“你们可都是没事做？不如帮我收拾一下花。”
清清冷冷地声音，面目清秀的少年倚在门栏上望着那些丫鬟家丁，嘴上说着玩笑话，脸上却是面无表情。他就是那被夏至从青楼带回的夏恒，家里的佣人都叫他夏先生，也不知是谁先叫起的，在众人反应过来时也都这样叫着了，一时半会儿也改不了口，这十六七岁的少年被人叫先生也没觉得不好意思，倒有一种坦然接受的感觉。
“这可使不得！”小丫头最先跳起来，“夏先生您的花我们可碰不得！那些个名贵的花，我们哪会收拾啊！”
“没事没事，我教你。”夏恒一副我不在意的样子，还摆了摆手，全然不顾下面的人难看的脸色。
大家都是知道的，如果这种玩笑是少爷或是苏小姐说，那就是一个玩笑，如果是夏先生说……
那就不只是一个玩笑了！
十分钟后，大家汗流浃背。
“我……我说……夏先生啊。”小丫头立起身擦擦头上的汗。
“啊……什么啊？”少年嚼着草根，拔了一株杂草。他把草丢到一边，又朝佣人们看了看，“你们还没有我快啊。”
“我说啊……为什么我们要站在太阳底下而你却站在树荫里啊！！！！！！！！！”
“呃……这个嘛……”少年挠挠自己的后脑勺，“因为站在太阳底下很热啊。”
回答得理所当然，却让众人恨得牙痒，一瞬间大家的背景都变成一片火海，拔的速度飞快，无论是草是花都被一并拔了下来。
嘛……
少年看着他们，停下了动作。
算了，反正只是一些普通的月季罢了。
耸耸肩，少年把杂草整理到一起放在一边。
夏至蝉鸣，夏府怎么……也算是一派祥和吧。
夏夫人摇摇头，将冰镇好的点心拿进了房。
“哟，这不是夏至夏公子吗？今儿个是什么风把您吹来了~”头戴红花，面饰胭脂。老鸨红袖扭着腰就出来了，也不知是几十岁发福了，腰粗得跟柱子似的，从前国色天香的头牌变成了这个模样。
“瞧瞧红袖姐姐说的什么话，我这，不是天天都来，也是三天一趟吧。怎么又没来了？”男子身形修长，一双桃花眼眨啊眨，到处放电，一件湖蓝件色的长衣，加上他偏淡的唇色，让人说不出的心猿意马。
“哎哟！看看我都说了些什么，”红袖翘着兰花指，手上还拈着一张粉色的方巾，若是十年前，这个动作可是能迷死一片一片的人，“我这不是觉得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吗？夏公子你不要介意啊。今天啊，我妹妹红香刚好没客，要不？给您叫出来？”
夏至绽开一个笑容：“今天就不见红香姐姐了，倒是新来的那几个姑娘……”
下面的话不说，老鸨就已经会意。招呼招呼着，几位青衣女子被半推半就地带到了夏至面前。夏至嘴角依旧带笑，用折扇抬起一名女子的下巴。他眉眼弯弯，分外勾人，愣是把姑娘看红了脸。夏至不说话，老鸨不出声，姑娘自然也不知道该怎么做，搓搓衣角，手心也出了汗。
大厅里许多人都注意到了这里的小事件。明眼的人瞧见那是夏至，琢磨着去巴结巴结又无从下手，若是奉承过头了惹了阴晴不定夏大公子，那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稍微孤陋寡闻一点的，瞧见这排场也知道那定不是一般人，一时间大厅安静了不少。
“你……叫什么名？”语速放得很慢，因此显得很温柔又富有磁性。
女子颤抖着嘴，却不发声。
“我问……你叫什么名字？”夏至收起扇子，向前走了一步，几乎贴到了女子身上，他身上有淡淡的清香，是腰间的香囊散发出的花香。她反射性地想往后退一步，腰身却被搂住，一个趔趄，双脚腾空。
他一个横抱便俘获她，他们对视良久，双眼间温柔只增不减。渐渐生出些情意，却只是单方面的。
她的目光在躲闪，心却跳得很快。
这是爱，又或许是一个富家公子细密编织的甜蜜的情网？
红袖在一旁暗暗叹一口气，眼中包含了无数种情绪。这些姑娘很独立，却很单纯，不懂得如何保护自己，不懂得何时才能够敞开自己的内心，把它完完全全的留给一个人。
她还是太年轻，认为一个暧昧的眼神就是永恒。
红袖冷哼了一下，却又很快大笑起来，笑声尖锐刺耳，旁人见了跟着起哄，姑娘的脸红通通的，她害羞把头埋进夏至怀里，小心翼翼地说出“葇锦”二字。话语很轻，托付却很重。
夏至大笑：“葇锦？好名字！”说完这话楼里的人起哄得更厉害，落到葇锦耳中却都成了祝福。待到来年的花开她或许还会想起这件事，却再不会有如此幸福却胆怯的感觉。
抱着姑娘走到楼外，对红袖眨眨眼。红袖会意，对夏至招了招手，表示银子可以先记着，姑娘就可以带走了。
从红袖阁到夏府的路程不多也不少，夏至就这么抱着葇锦回家，一路上引得不少人侧目。到家了，葇锦两只手搂着夏至的脖子，脸红到脖子根。
“到家了。”夏至把她放下，搂住她的肩走进门。
葇锦低着头，走得却很雀跃。心里开始想东想西，譬如日后是如何如何养尊处优，几个奴仆几个丫鬟什么的，却不料是打错了算盘。
“哎哟！”是刺耳的女声，葇锦只顾往前走，却没有注意到前方有人。“这是谁啊！”音调阴阳怪气，声线却很美。葇锦被吓到，往后退了一步，直说对不起。说了半天也不见有人回答。她怯生生地抬头，看见一女子，容貌虽不是倾国倾国，但身段匀称，一身素色，略显端庄，却掩盖不了她浑身上下散发出的一股高贵与傲气，她正眯着眼打量她，从头到脚，好像是要看清每一根头发才罢休。不知道怎么办，回头想向夏至求助却失望地发现他根本没有看她，而是饶有兴趣地盯着那个高贵的女子。
心里咯噔一下，她心想——不会是碰到【大的】了吧。
时间慢慢过去，女子只是打量，夏至也只是笑。最尴尬的还是葇锦，她低着头也不敢乱看，站得很累也不敢说，只希望时间再过快一点。
……
……
谁都没有打破沉默，女子已经没有看她，开始玩起了自己的指甲，她的指甲色泽饱满，手指纤长皮肤白嫩，是真正的肤如凝脂手如柔荑。葇锦低头看看自己的，她的指甲短小，手指也不纤长，虽然在青楼里保养得很好，但幼时做粗活落下的伤疤却还在。只有淡淡的粉色疤痕，平时都不在意，现在只觉得越发刺眼。
回到夏府就不早了，现在这么一耗竟到了傍晚，浓厚的余辉如同胡女身上的金纱般披垂下来，洒在女子身上，给她镀上一层暧昧的落日黄，她整个人都略显柔和，叠在一起的手指说不出的诱惑。油然而生的挫败感毫不留情地抽打着葇锦快站不稳的身躯，她如何比得过她？
她现在只求谁来打破这份尴尬，即使是他要把她送回去也好。
“你们莫不是在这里欣赏落日？这里的视线可不大好。”男声始终是平静的，一句话说完也听不出音调的变化，那是一种平和的，疏远的，又略带冰冷的声音。葇锦抬头，少年却是不屑地一笑，带着轻蔑的，怜悯的，甚至是一点惋惜的——看着葇锦满脸的泪水。
晚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盖不住聒噪的蝉鸣，只显得夏天更加的燥热与喧闹。
“小恒啊，你又来凑什么热闹？”夏至弯起嘴角，绽开一个讽刺的笑容。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壹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