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笑》清菲

3、绝望的夜晚 他宁死也不

　　楚南峰上前一把扯下他的面巾，在看到他的容貌以后不禁露出一丝惊讶，随即便得意地冷笑。

　　由此，阿止便知道楚南峰定是一早就知晓了云中笑的真实身份。

　　被关进牢房的时候，阿止显得异常平静。他在心中苦笑，两年前，若是云中笑没有心血来潮带着他去参加在燕国成都举办的招花节的话，或许他们就不会碰到楚南峰了。即便云中笑一直以男装示人且从未有人怀疑她的性别，可是楚南峰却好像一开始便瞧出了端倪，总以一种异样的目光瞧着她，在看到云中笑对他表现出来的亲昵时眼中就会迸出恨意，脸色非常难看。

　　阿止心里明白，在别人眼中，他终究只是一个奴隶。即使云中笑从未对一般奴隶那样待他，也改变不了他是奴隶的事实。楚南峰贵为楚国的王子，他对心仪的女子大献殷勤尚得不到回应，而他这个奴隶却得到了，换做任何一个普通人都是无法接受的吧？或许还会深以为耻。眼下被俘，自己怕是难逃一劫了。

　　楚南峰一进来就看见阿止发呆的样子，顿时觉得十分刺眼，这奴隶都死到临头了居然还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于是他故意用居高临下的口吻说道：“阿止，你清楚关在这牢房里的刑罚吗？每隔两个时辰一顿鞭笞，每次半个时辰，还不包括狱卒心情不好欺凌囚犯，你就不希望我能帮帮你么？如果你求我，我可以吩咐他们稍稍关照你一些。我知道云萱公主极爱你的容貌，她一定不希望见到你浑身是疤吧？”

　　“下奴身份卑微，没有资格劳烦殿下，还望殿下恕罪。”阿止声音平静，一点也不想是被人捆绑在木架上随时准备受刑的样子。

　　楚南峰就是讨厌他这个样子，心中窝火，却装出一副为他考虑的模样，“鞭子可不长眼睛，你就不怕毁了自己这花容月貌，丑得云萱看都不愿看你一眼？”

　　刻意放柔了的声音，更让阿止觉得是诱哄，想想又觉得可笑，谁能料到嚣张跋扈的楚南峰还会有如此耐着性子循循善诱一个囚犯的时候呢？他淡淡推辞：“谢谢殿下关心，下奴相信公主不是肤浅之人，定不会因下奴的外貌丢弃下奴。”

　　楚南峰假关切道：“本王早就听说你武艺高强，只是不幸沦为下奴，以你的本事做个奴隶确实是委屈你了，你就没有想过借着别人的帮助脱去奴籍恢复自由吗？毕竟相识一场，我敬你是个人才，实在不忍见你在一个女人手下卑贱地活着，助你一臂之力如何？”

　　“殿下如此设身处地地为下奴考虑，下奴不慎惶恐，但公主待下奴恩重如山，下奴早已立誓，此生定不会背叛公主。”阿止说道这里忽然抬头，盯着楚南峰的脸，一字一句地说道，“殿下的好意下奴心领了，还请殿下不必再为下奴费心。实不相瞒，其实下奴心中一直是爱着公主的，即使明知道没有结果，但能伴随她左右便觉得很满足了，所以下奴如今很幸福，并不奢望太多。”

　　“你爱她？”楚南峰心中一跳，完全忽略了其他内容，张口厉声问道，“你再说一遍，你真的……”楚南峰口里虽是这样问着，内心却还是十分佩服阿止的勇气的，顶着奴隶的身份承认自己爱上了主人，这是多么大胆的举动。他不禁想到自己，打从第一次见到云萱，心中便深深地印下了她的身影，她笑的样子，她皱眉的样子，她发呆的样子，她高傲的样子无一不牵动着他心底最敏感的神经。明知道父王视她为眼中钉肉中刺，一心想要用她来牵制云王，却还是一而再再而三地手下留情。

　　身为楚国的王子，江山社稷是他生来便有的使命，绝不能因为儿女私情就弃之不顾，他只能把自己对云萱的爱深埋在心底，压抑得十分痛苦。因此越发妒忌起阿止，他不由得变了腔调，冷冷奚落道：“云萱公主天人之姿，风华绝代，确实容易令人心动，可是你算什么东西，竟敢对她存了这样龌龊的心思。我告诉你，云萱公主是不会喜欢你的，她早晚都会抛弃你这个低贱玩物，找个配得上她的男人恩爱一生，所以你还是趁早死了这条心，早点为自己考虑清楚，免得将来被赶出来才晓得后悔。”

　　阿止看着他眼底的阴霾，想起自己临行前她对他说过的话，墨玉似的眸子里不禁溢出幸福的笑意，“不会的，她曾亲口告诉下奴她有多喜欢下奴，甚至曾再三交代下奴，就算完不成任务也要尽全力保护好自己，舍不得见下奴受半点伤呢。”

　　楚南峰握紧身侧的双手，极力控制着自己不要一掌劈死他，他危险地眯起眼睛，恨不得撕碎阿止脸上的笑，“你真是傻得可爱，这样的甜言蜜语都信，她无非是想哄哄你，要你更加死心塌地地为她办事罢了。”阿止不过是一个低贱奴隶，凭什么能让他尊贵的公主说出这样动人的情话？！

　　看见楚南峰脸上越涌越多的恨意，阿止突然想笑，于是就真的笑出来了。
　　听见阿止的笑声，楚南峰的脸色更加不善，他狠狠盯着阿止，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道：“你有什么好得意的，在她眼里，你始终都是一个供人取乐的玩具，等她玩腻了，你就是扒光衣服求她看你，她也不屑。”

　　阿止敛了笑意，告诫自己楚南峰只是气疯了在胡言乱语，笑儿是真心喜欢他的。可是楚南峰的话就像毒蛇一样钻进他的耳朵，勾出他内心的恐惧。

　　楚南峰说的没错，他确实是云中笑圈养的宠物，抛却武功容貌，论学识，论能力他没有一样可以拿的出手的，甚至还顶着奴隶这个身份。她也是清楚这一点的吧，所以从未对他坦白，只是一味地利用他充当杀人的工具，达到自己的目的。不过想来也是，他一个从小在山间长大，带兵打仗、行军布阵的本事一点都没有的亡国奴隶，与那些求亲者相比，确实逊色许多。

　　阿止怔怔出神地样子落进楚南峰眼里，简直就是赤裸裸的无视。这卑贱的奴隶竟敢无视他！楚南峰怒火中烧，抬起一脚就朝阿止的腹部踹去。

　　阿止拘泥在自卑中无法脱身，手脚又被绑得结结实实地动弹不得，索性不吭声也不反抗，由着他拳打脚踢，被打得晕过去了，心里就不会痛了吧。

　　好一会儿以后，楚南峰气喘吁吁地看着阿止没有表情的脸，心里恼怒得不知道自己是在生他的气还是生自己的气，他告诉自己不要跟一个奴隶一般见识，却怎么也忽视不了内心想要摧毁他的冲动。

　　忽然，阿止迎着他的目光微微一笑。

　　气得楚南峰捏住他的下巴怒道：“不准笑！有什么好笑的！”

　　阿止将笑容放大，挑衅似的看着他，“我才笑你啊。若我猜得没错，你也是喜欢笑儿的，对吧？所以你打我是因为妒忌我，你妒忌笑儿对我好，你不甘心自己输给一个奴隶，这叫我怎么不开心得意呢？”

　　楚南峰的瞳孔一下子放大，面色也变得铁青。

　　阿止见到他这个样子，愈加放肆：“该趁早放弃的人是你，笑儿她宁可爱我这个奴隶也不愿喜欢你呢，殿下。”

　　“殿下”两个听在楚南峰耳里显得尤其刺耳，扯过墙上的皮鞭疯狂地抽打在阿止身上，“闭嘴！你这个贱/人，给我闭嘴，听到没有！我才没有妒忌你，我才没有输给你！”

　　“殿下是恼羞成怒了吧？”阿止根本不管落到身上的鞭子，仿佛挨打的人不是自己一般轻松地笑着说道。

　　楚南峰扔掉鞭子，眸中滔天的恨意丝毫不加掩饰，满脑子想的都是这个该死的奴隶抢走了他心爱的公主，而且还不知死活地嘲笑他。他真是该死，不！他要他生不如死！

　　几鞭下来，阿止身上的衣服变得破烂不堪，楚南峰面目狰狞地看着他渗血的伤处，突然扯住他的头发迫使他看向自己，冷笑着说道：“你很得意是吧？你说云萱喜欢你，那你落到我手里也有一两个时辰了吧，她怎么还不来救你呢？你想知道她有没有派人来吗？我可以很肯定地告诉你。”他一字一顿地说着，“一、个、都、没、有、呢。”

　　“所以说，她根本就是一直在利用你。不过你也算是不错了，能得到她这么长时间的专宠。我知道奴隶虽然地位低下，民风却很开放。她性子霸道，一定不许你跟别的奴隶搞在一起吧？唉，真难想象若是云萱知道你曾经在别人身下毫不羞耻地求欢会是什么表情，不过我猜，一定十分精彩。”然后楚南峰便很满意地看到阿止眸中涌出恐惧，于是他心中愈发得意，“我倒是要看看你还能嘴硬多久。”

　　“来人呐！”楚南峰大喝一声。

　　牢房外的全三闻言赶紧进来，“殿下？”

　　楚南峰对手下吩咐，目光却是冷冷地看着阿止，“这贱奴竟敢行刺我父王，给我狠狠地教训！”

　　“是！”主子的吩咐他哪敢不听，立刻拿起地上的鞭子挥出去。

　　楚南峰阻止他，“诶，不是叫你打他。”

　　“而是要你做你最喜欢的事情，而且一定要尽兴，明白了吗？”

　　全三鼠目一闪，立马会意，“主子放心，小的知道怎么做。”

　　楚南峰转身出去却并未走远，耳朵注意着里面的动静，一想到马上就能毁掉阿止脸上让人恨得牙痒的清傲，他的嘴角就忍不住勾起扭曲的笑容，觉得无比畅快。牢房里血腥的气味被寒风送入他的口鼻，激得他胃部一阵恶心。楚南峰皱了皱眉，反正阿止已经是案板上的肉，折腾不出什么幺蛾子，想看他崩溃的样子随时都可以，不必急于一时，于是便不再停留，大步朝自己温暖的寝殿而去。

　　全三见楚南峰出去，立刻凑到阿止面前，把他脸上散乱的头发拨到一边，一双手还在他脸上摸来摸去，嘴里啧啧有声：“可真是个美人啊，老子长这么大还没尝过你这样的极品。放心，一会儿哥哥我一定好好疼你，保证你舒服得欲生欲死，额呵呵呵……诶，听说你武功很好是吧，这我可得防着点。”说着他转了转眼笑得猥琐至极，伸手点了他的穴道，“别急，咱们慢慢来……”

　　阿止浑身僵硬，清亮的眸子逐渐染上绝望，他突然想起自己第一次入狱时的情境，那个时候他被所谓的兄弟下了软筋散，四肢酸软无力，每天都有人一左一右拽着他的手臂，让他直挺挺地跪在地上，或踩他的脚腕，或用烧红的铁块印上他光裸的背，然后那常年浸血的牛筋鞭便呼啸着招呼到他身上，每一鞭都能渗出血来，痛入骨髓……

　　可是那些都及不上此刻被人羞辱来得痛心，他想要反抗，却因被人点了穴道使不出半分力气。他真的很想知道，云中笑究竟在不在乎他，是不是明知道他落入楚南峰手里都不闻不问。楚南峰这么阴冷残暴，应当会招来她的厌恶吧？这样一来，即便云璃殿下真的有意撮合他们，云中笑也定是不会乖乖就范的。

　　阿止鄙视自己这样的小人行径，却没有办法控制自己。

　　全三一只手解着绳索，一只手还在他身上肆虐，露骨的眼神就像是饥饿的豺狼见到了肥美的羔羊。

　　那无耻的笑声简直令他作呕，他不敢想象，云中笑那么有洁癖的一个人，在他出了这种事情以后会怎么看他。

　　楚南峰话开始不断在他耳边回放：“她根本就是一直在利用你……一定不许你跟别的奴隶搞在一起吧……真难想象若是云萱知道你曾经在别人身下毫不羞耻地求欢会是什么表情……不过我猜，一定十分精彩……”

　　“唉，真难想象若是云萱知道你曾经在别人身下毫不羞耻地承欢会是什么表情，不过唯一肯定的是绝对精彩。”

　　“云萱知道你曾经在别人身下毫不羞耻地承欢会是什么表情。”

　　“会是什么表情。”

　　“什么表情。”

　　“什么表情。”

　　“……”

　　她会不会不再喜欢他了，会不会就觉得恶心，她会讨厌他，会不要他吗？

　　这些问题针扎一样刺向他的心口，发现自己根本承受不住她一个厌恶的眼神。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肮脏的牢房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沉闷……难道真的就这么令人宰割？

　　然后，忍受她的嫌恶……

　　不！他宁死也不接受这样的屈辱！

　　心一横，阿止猛地将头撞向了地面，眼前一黑就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