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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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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说,从好望山上能看到整个江湖,我和师傅在山上生活了一十七年,除了山下纷杂的人群,并没看到过什么所谓的江湖,师父一般不许我下山,就算是下山也要千叮咛万嘱咐,好像山下有什么吃人的东西,一提到江湖,师父的眉头皱的就好像院子里斑驳的桃树皮一样,久久不能抚平,所以我想,江湖肯定有什么师父害怕的东西,
师父喜欢穿蓝色长袍,喜欢用一根旧的不能再旧的发带将头发随意扎起来,喜欢在桃树林里舞剑,直到满树的桃花瓣围着师父打转,然后师父总是呆呆的站在桃花瓣中,望着漫天的桃花,眼神惆怅。那时我看不懂师父眼底的东西,只是觉得这画面真够凄美。
师父不爱笑,可是也从不打骂我,从我五岁开始便整日让我坐在寒冰石上打坐,修习各种武功,直到十五岁,师父再拿不出武功秘籍给我修习,那天师父很高兴,破天荒的对我说了很多话,从我小时换尿布开始到我学武功的一些趣事,最后说是下山后一切随心随性,毋庸在意他人眼光,自己开心就好,若被人欺负,尽管还回去,打他个屁滚尿流。说完后还和我一起哈哈大笑,笑着笑着师父眼角竟留下一滴水珠,伸手把我抱在怀里,默然不语。我惊喜,这是师父第二次抱我,上一次好像是很久以前的事。我心想,原来被人抱着的滋味这么好,心里像是被填满了柔软的东西,难道这就是所谓的满足?
第二天,一个漂亮的女人来到山上,她站定到我面前,眉眼温柔 “你就是小晚,果然和姐姐长得很像”
“你是谁”我疑惑的看着她,要知道,所有上山的路均被师父布了阵,一般人是上不了山的,还有就是,我又怎么会长得像她的姐姐
据师父所说我是她在山下捡到的孩子,当时寒冬腊月,寒风刺骨,总之是一个是一个十分恶劣的天气,被人扔在荒山野岭,小脸也冻得紫不溜秋,在这种危急关头,幸好遇到了她,于是她便慈悲为怀把我带上了山,收做徒弟,亲自教我武功,所以师父不但是我的救命恩人还是我的再生父母,我对师傅的滔滔敬仰之情也是从那时更加根深蒂固的。
这女子温柔的抚了抚我的头,笑而不语,径自走向师父的房间,从门的缝隙里我看到师父的脸色格外苍白,冲那女子笑的也格外无力。在门合上的瞬间,我看见师父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我,又似乎是狠下心般的末开脸,直到后来我才知道,那里面写满的是一世不舍和牵挂。这几日,师父一直不让我进她房间,对我也完全置之不理,甚至从不踏出自己的房间。现在来了一个奇怪的女人,却更是莫名其妙。
这女子再出来时,眼角挂着来不及擦掉的水珠,看到坐在青石台上的我强撤出一丝笑容,“小晚,随我走吧,我带你去见你的亲人。”
“我不是师父在山下捡到的弃婴么,又哪里来的亲人”
这女子像是被噎了一下,然后满眼笑意“你师父和你说笑呢,哪有不要孩子的爹娘,你爹娘早逝,你从小体弱,才让你跟着你师父习武,你的外公外婆整日念叨着你。我是你的姨母,你母亲便是我的姐姐”
“师父随我一起去么?”我想起山下经常有人送来崭新的衣物,还有山上不能经常吃到的一些吃食,可谓是吃穿用度,一应俱全,难道她说的是真的?
“你师父还有其他事,过些时候会去看你的”。
我想起有年偷偷下山,山下住着胖乎乎的黄春一家,明明家里已经揭不开锅了,好像是说遇到了多少年一遇的大旱,明明自己饿的肚子咕咕叫,还生怕把儿子饿瘦了,明明儿子还胖的和充了气皮球似的,还整天左看右看的说是又瘦了,明明比同龄的孩子重那么多,还整日被她瘦瘦的娘抱在怀里,春春春春的疼个没完。我很不屑,个头这么大的胖小子,天天窝在老他娘怀里,真没出息。但有人在乎的感觉,着实叫人羡慕的紧。
从小到大,师父很少抱我,更不要说其他亲密的举动,不是没有过失落,可至少有师傅和我相依为命,总比一个人孤苦无依的强,想到这,便奋力摆脱对胖子小春的羡慕感,但心底,却是从没有停止过对亲人的渴望。
“那我去和师父告个别,让她早日去看我”。我转身欲走,姨母却急急挡在我面前“你师父怕舍不得你,反正都是要去看你的,不要去惹你师父伤心了。”
我心里立时便有些不爽,难道也不让我与师父说几句话么,正要说话时,师父房间传出声音,不大,却清晰得很,“丫头,听话,随你姨母去吧。”
师父开了口,我不好违背,只得随意的收拾了了个小包袱,一步三回头的随着姨母离开,走不不远,却觉得心里堵得厉害,像是喘不过气来,每走一步便觉得像走在棉花般柔软无力,我突然朝师父的房间大喊,“师父,我的房间给我留着,你若不去看我,我便回来找你”说完,不知为何却觉得心酸难耐,仿佛有什么东西一点点流走,抓也抓不住。于是我便安慰自己,师父一定回来看我的,从小到大师父从未骗过我,这次自然也不会。
坐上马车,却忍不住探头向后张望,总觉得师父不会这么狠心不来送我,可是马车行了好远,终不见师父的身影,脖子酸的没有知觉,只好认命般把脖子缩回来,垂头丧气躺倒马车里的榻上。
姨母见我无精打采,便和我说些我外公的事,我外公是朝廷唯一一位异姓王爷,因为跟随当时还是皇子的当今皇上一起打下江山,所以待皇上坐稳江山之后,自然要对有功之臣大加封赏,而当时的烨国百废待兴,作为他的智囊的我的外公,任重道远,自然颇受皇上重视,外公的丰功伟绩足够封侯拜相,为了给予外公足够的荣宠,特封为翼王,证明皇上视他为手足,一时间殊荣无人可比。更让人佩服的是外公出身布衣,父母均是山野匹夫,没有强硬的身家背景,靠的是自己才华学识,外公自然也幸运,遇到了锋芒外露的机遇。
我的外婆据说是位江湖女子,身份姓名不详,在我娘十岁那年因病去世,她的生平事迹自然也无人知晓。外公有两子两女,我娘是他的第一个女儿,嫡长女,一出生便被封为昭和郡主,是外公最疼爱的女儿。十岁那年不知因何与外公闹翻,从此,母亲便上了峨眉山习武,
不管外公怎么哀求都不肯回来,外公只好每年着人探望,18年前干脆就失了联系,可急坏了外公,可是江湖不比朝廷,自然不能明目张胆的找人,这一找直到阴阳两相隔,白发人送黑发人,幸好查得还留下一根独苗苗,这根苗苗便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