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斋之人鬼情未了》地藏代理

3、人间勾魂 牵

　　今夜是我第一次去人间勾魂，独坐在奈何桥边，我的心情也格外的激动难耐。我终于可以见到梦寐以求的人间了，一想到这里，我就更加的急不可待。可是，心里也有一些小小的忐忑，这是我第一次任务，可千万不能搞砸了。耳边又响起白无常大哥的尊尊告诫：刚离开身体的魂魄，会对人世间有着莫大的留恋，所以一定要用锁魂链锁住。一旦魂魄丢失，不但会失去做勾魂使者的机会，甚至会永远的失去轮回转世的资格。
　　目不转睛的盯着身旁的沙漏，丝丝的细沙缓缓的流下，为何它是那么的慢呢？我第一次感觉到时间是如此的难熬，这一刻我觉得比几十年还要长。
　　我是不是有些残忍了？我突然想到，在这一刻我煎熬的时刻，那一边的人间也有一个人在煎熬，他对人间的留恋，对亲人的不舍。人间是那样的美丽，如何能不留恋呢？
　　铛！
　　一声清脆的响声，沙漏里的沙完全漏光。我站了起来，终于到了这一刻，人间的丑时（凌晨四点左右）。此时的人间正是阳气最弱，阴气最盛的时刻，也是我们勾魂使者去人间勾魂的最佳时期。出示通关文碟，通过地府通向人间的最后一道关卡后，我轻轻的飘出了地狱。
　　好美丽的月亮啊！我抬起头来，盯着那皎洁的圆月一动也不动。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脱口而出的诗句，让我自己也大吃一惊。呵呵，呆呆的一笑，我想，自己应该很有做诗人的潜质吧。
　　坐在空旷的草地上，我慢慢的俯下身体，轻轻的嗅着一朵不知名的野花，沁人心脾的芬芳立即就是流进我的心田，心里也是洋溢着暖暖的温馨。树木，花草，人间的确很好，什么都有，比起那只有阴沉和黑暗的地狱简直就是梦一样。我暗暗的下定决心，一定要去人间轮回转世。
　　轻轻的在黑暗的茂密树林中飞驰，对于黑暗我一点都不担心，因为我是鬼嘛，越是黑暗才看的越是清楚。
　　穿过一片面积很大的树林后，我落在了一间小小的茅草屋门前。紧闭的木门，依稀透漏出昏暗的烛光。携带着的阴风，透过木门，使得里面的烛光摇曳不止。我隐约听见里面传来的几声咳嗽的声音，还有断断续续的抽噎声。
　　咦？阳间的人都是住在这样的地方吗？似乎不像孟婆婆说的那样温馨呀？带着丝丝的好奇，我轻轻的飘进屋子里。
　　整个木屋子里面的摆设，只有一条放着烛光的木凳，木凳的一条腿还是用一截略微粗一些的树枝来支撑着的。真的是蛮冷清的，简单的和地府轮回司大殿差不多了。
　　屋子最里面的拐角处，半米高的土炕上散落着稀疏的稻草，上面躺着一位看起来最多不过十岁的女孩。小女孩的面色和白大哥差不多苍白，只是小女孩看起来精神很差，明显的不如白大哥苍白的英俊好看。
　　一套棉花早已散落尽的半截棉被，盖在小女孩的身上。土炕的旁边半跪着一位头发凌乱、面色焦黄的小男孩，此刻正不停的抹着眼泪。
　　数百年来，我第一次见到阳间的人，我慢慢的走近，忍不住打量起面前的小女孩。微微蓬乱的头发，上面用破旧的红色布料扎成一个看起来非常美丽的蝴蝶结，咖色的粗布麻料织成的衣服，打不下十数个补丁。只是她看上去似乎太瘦弱了，一点也不招人喜欢，至少我不喜欢这样的阳间的人，她与我脑海中想象的人，差别实在是大了点嘛。
　　或许是因为时间还早，或许是因为我第一次见到阳间之人，我就这样一直站在他们的身后。我想去人间轮回转世，我要看看人间的人都是什么样子的。
　　“姐姐，你怎么了？你说话呀？姐姐，不要不理我。呜呜……”小男孩一手拉着小女孩的小手，一手摸着眼泪。
　　“小强，不要哭，不要哭，咳……”小女孩捂住自己的嘴巴，一丝淡淡的血迹从嘴边流下。“小强，姐姐马上就是要去一个很遥远的地方了，以后不能照顾你了。”
　　两行清泪从小女孩的眼角滑落，我想她应该是知道自己就要离开人间了，或许是她不舍得吧，毕竟人间是如此的美好。只是，望着那双清澈的眼神，我怎么感觉那其中少了几分可惜，却多了几分怜爱呢？
　　“嗯？”跪在床前的小男孩眯起不解的眼神。
　　“姐姐你要去哪里呢？为什么不带我一起去呢？姐姐，我不要你走，你走了，以后就没有人来保护我了，他们天天都会欺负我的，骂我是小要饭的。”小男孩紧紧的抓住姐姐的右手，那是一双瘦弱干柴的手臂。
　　“咳…咳，我的弟弟才不是要饭的呢，我弟弟以后会很有出息的，会…会很有出息的……”微微的气喘，小女孩缓了缓气息。
　　“小强，我们生来就不知父母为何样，相依为命到如今。殊不知世间人情冷漠，生不起，长不起，吃不起，住不起，穿不起，学不起。好在我们还有那片没人要的老山林，总算不会是死不起了。能撑到如今，已经是一个奇迹了。姐姐要去的地方啊，很遥远、很遥远的，在那里就能看见爹娘了。听人说，那里会是四季如春，到处都是绿油油的麦苗和金灿灿的稻谷。没有寒冷，也没有饥饿，更不会受到别人的欺负。在那里，每一个善良的人都会有好看的衣服穿，每个人都有满满的东西吃。”
　　“那里面有很多好吃的吗？会有我们最喜爱吃的烤红薯吗？”小男孩伸出手来擦拭了下嘴角流下的口水，偏着脑袋似乎也是在想象着姐姐所说的这样美好的地方到底是怎样的一个情形。
　　唉，听着小女孩这番话，我轻轻的叹了一口气，摇着头喃喃自语道，“地府才不是一个好地方，更不会四季如春，那里只有阴霾与焦黑的泥土，只有人间才是最美丽的。”
　　“那姐姐以后还会经常来看我吗？没有姐姐搂着我，给我讲故事，我晚上是睡不着觉的，嘿嘿。”小男孩傻傻似的嘿嘿一笑，露出残缺几颗牙齿的门牙。
　　“当然有了，什么都有。放心好了，只要有时间，我就会来看你的，还会给你捎来很多很多好吃的烤红薯。小强，以后姐姐不在了，你要坚强，就像你的名字那样坚强的活着。虽然世间冷漠，但总得要给人一条生路，让人活下去吧，要不然还要这个世间有何用。”小女孩轻轻的缓了缓气息，继续说道。
　　“明天就是你五岁的生日了，姐姐答应过你的，在你的生日的那一天，会带你去集市买你最喜欢吃的冰糖葫芦。”小女孩伸出右手，努力的向自己的身下摸去，好一会才拿出一个破旧不堪的红色布包。
　　“小强，这是姐姐的全部了，我只有这五文钱了，本想亲自带你去买冰糖葫芦的，可是，你自己去吧。小强，我要走了，我看见一位很漂亮的姐姐来接我了。”
　　那双清澈的眼神突然间看向了我，我知道她看到我了，因为她的阳寿已尽。眼神的对视，竟让我有些不知所措。为何，为何我会有这样的感觉？
　　时辰已不多，我不能多耽误时间，只得拿出锁魂链。阵阵的阴气从锁魂链上溢出，烛火似乎感觉到了不安，也摇曳不定。阴气的溢出，缓缓的侵入小女孩的身体，我仿佛也能感觉到躺在炕上的那具瘦弱的身躯此时正在慢慢的消失着温度。
　　“小强，我要走了，要去遥远的地方了，没有姐姐的日子里，好好的照顾自己。如果还有来世，我希望我们都不要再做人了。情愿为花草虫鱼、飞禽走兽，情愿为一颗小草，只是不要再做人了。”
　　不要再做人？为什么不要再做人了呢？难道做人不好吗？我疑惑的看着小女孩。自己在昏暗的地府中数百年殷勤如一日的工作，不就是为了有朝一日修得正果，可以去人间轮回转世吗？人间是那么的美丽，有花吗，有草，有月亮，可为什么人间的人却说不想再做人了呢？哎，我真的是满脑子都是疑问，真的是很不懂哎。算了，不想了，我轻轻的甩了甩脑袋。
　　小女孩说完话，眼神从弟弟的身上挪开，看着慢慢走近的我，看着这个要带走她的生命的我，却是，莞尔一笑！
　　咯噔！我的心突然间就仿佛被利刃刺中，身体也摇摇晃晃的退后几步。那个笑容，那种坦然无畏的笑容，让我的灵魂为之颤栗。抖动着双手，我竟有些犹豫起来。努力的深呼一口气，慢慢的平息着自己的心情，我知道，这是我的使命，也是她的命运，是任何人都改变不了的。
　　慢慢的走上前来，小女孩的眼神一直都没有离开我，我只好避开她的注视，锁魂链轻轻的套在她的脖子上。灵魂离体，炕上的小女孩终于是闭上了眼睛。
　　“走吧，你的阳寿已尽。”
　　被锁魂链扣住脖子的女孩没有丝毫的反抗，任由我的牵引，慢慢的飘出这间茅草屋。
　　“姐姐，还能让我再呆一会吗？”
　　“不行。”我很斩钉截铁的回答，不是自己绝情，这是地府的规矩，不是自己能够改变的。
　　“要是你们真的有缘，来生还能在一起的。”
　　我知道自己说的都是鬼话了，一碗孟婆汤，一喝便忘前世今生。一生爱恨情仇，一世浮沉得失，都随这碗孟婆汤遗忘得干干净净。今生牵挂之人，今生痛恨之人，来生都形同陌路，相见不识。
　　牵引着小女孩，我们一直飘出好远，远处茅草屋子里的烛火也是越来越暗，直到渐渐的消失。轻柔的夜风轻轻的伴着我的飘逝，寂静的夜幕中只有昆虫鸣叫的声音。良久，才是传出来一道疲惫的声音。
　　“姐姐，你不要走，我不要吃冰糖葫芦了，你不要走，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