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无题 ...
-
“夫妻对拜——礼成！——”
随着一声尖细的女声的落下，那间全是用喜庆的艳红色装饰的房子里变得更热闹起来，起哄声，叫好声不绝于耳。
他静静地坐在屋檐上，静静地听着房里的欢笑，静静地勾起一个微笑。
夜晚的凉风夹带着河面上的湿气对着他扑了过来，浅青色的衣襟微微摆动着，露出几块几乎微不可见的红色斑点。他赶忙低头把衣襟折好压在手下，未束好的黑发却随着头部的晃动而垂了几缕下来。
他便干脆把束发的发带整一条都拉了下来，一头黑发在风中散开来，就如是一层浓浓的雾。他把发带在指尖玩耍般地绕了几圈之后，便放手让藏青色的发带随着凉风柔柔地飘走。
“你，是去和爱的人相逢吗？”
他偏过头去看着那条越飘越远的发带，轻启双唇，缓缓道。
可那条发带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自顾自地晃着，随着算不上有多少力度的清风晃着，最后晃得远去了，远得不见踪影。
就如同那份辽远得不见踪影的爱情。
※ ※ ※
那一年芍药花开得正盛，二十四桥上来来往往的人各自都怀着各自的愿望，因此脸上也是笑意盈盈地好不漂亮。
杨子乔端着小板凳跑到了河边，把板凳放在柔软的青草上，小小的身子坐上去之后，影子却被繁盛的柳叶影给盖得严严实实。
杨子乔百无聊赖地坐在板凳上看着河里的小石子，一边把身后母亲的叫喊视若无物，一边努力地寻找着昨天他在这个时候扔下去的蓝色鹅卵石现在在何处。
“子乔，你当真愈大就愈发地不听管教了！”年纪不过刚满三十的女人皱着眉头一边说，一边走到了杨子乔的身后，再一手揪着他的耳朵就把他从板凳上给揪了起来。
“娘，娘！”杨子乔踮着脚，想要把脑袋抬高一点就可以减去部分痛楚，却无奈于女人拧着他的耳朵的手也在抬高，只好双手扑腾着紧闭着眼睛大叫道，“轻点，轻点！如此下去我的耳朵当真要被你拧掉了！疼——疼！”
也许是杨子乔叫得着实招人注意，也许是女人见到儿子的耳朵红得像是盛开的芍药一般，暗自减轻了手上的力度，却并未放开。
“拧掉了又何妨，总之你是不听我的话的，那还留有何用？”女人说着手底的力度又变大了起来。
感觉到力度变化的杨子乔又叫喊了起来：“别，别！娘，你这可太狠的心了，我可是你亲生的儿子！”
“怎么，”女人又加大了力度，“这么说来，你倒还曾想过你不是我的亲生儿子？”
“我，我并无此意！娘！轻点！”
“那你倒说说，这店里快把我忙活地脚跟都着不了地了，你倒在这树荫底下做些什么？若不是我让吴妈暂时来帮我顾下店子，我还没这个空闲出来揪你这个浑小子的牛耳朵！”
“我……我是来看隔壁房的邻居什么时候会搬来，我好帮个忙啊，嗯。”
“你能帮什么？若是别人家的古玩物什给毁坏了一件两件的，真是直接就把你扔给别人家做小工罢了。别人今早一早就把东西给搬来了，哪还用得着你？”
听到这话，杨子乔的眼睛亮了一下，连忙从女人的手底下挣脱出来，似乎也感觉不到右耳处传来的痛感，只是转过身仰着头问道：
“当真？那人家里可有孩子？”
女人的眼珠子转了一转，一手叉着腰一手捏着下巴，似乎是在努力回想着，好一阵子才道：“有是有，和你差不多大，就是女孩子……”
仿佛是自言自语的女人还未说完，便感觉到眼前一阵风拂过。再抬头，哪里还有杨子乔的身影，似是被惊到了，继续道：“……气了点。
※ ※ ※
管笙岳正在门前用笤帚清扫着落叶的时候，忽然被一只拍到肩上的手惊了一下，缓缓转过头去本还以为会看见什么可怖的事物，未曾想却对上了一双弯起来简直要让笑意溢出来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虽有些凡尘之气，却明亮得过分。管笙岳能够从那人的眼睛里清清楚楚地见到自己的样貌，不由得抬手擦了下脸颊。
杨子乔本还想着像以往和那些小姑娘们调笑一样，拍上前面的人的肩，再来一句“妹妹，可好？”，却未料到这个清秀修长的背影的主人竟是个样貌尚可的少年，已经窜到了嘴边的话只好硬生生地咽回肚子里，叮当叮当地一阵乱响。
但毕竟对方是刚搬来的人家，又是住在旁边，只有一墙之隔的邻居，这份关系说远不远，说近不近。杨子乔只好维持着搭着管笙岳的肩的姿势好一小会，搜肠刮肚般地在脑子里翻江倒海了几回，才寻得一句较为得体的话：
“以后，劳烦了。”
再怎么说管笙岳也比杨子乔念多了些书，年纪也是大了两年，自是听出了杨子乔话里的不当之处，却倒也没有说破，只是正过身来，浅笑道：
“管笙岳，字念之。”
杨子乔此时却有些不知所措，只好快速摆好姿势，说道：
“我，我叫杨子乔。”
※ ※ ※
扬州城这时又是一年芍药花开得正盛，二十四桥上的人仍是来来往往络绎不绝。桥上有有两位青年正在交谈着：
“如此说来，我岂不是沾了小楚的光，或是，你管少爷的光？”
“正是。”
“你倒真不客气。对了，我娘说我今年也二十了，”杨子乔仍在说着，嘴边咧开的幅度却愈发小了起来，为了不让身边的人发现，他只好走快了几步，“这几年就着实该找个媳妇了。还说，实在找不到的话，就跟岑沛凑合凑合算了。”
“何谓实在找不到？如此看来倒贬低了人家岑小姐。”
杨子乔没有看见管笙岳的笑意也渐渐从眼底消失，只是仍在说着：“哎，你又不是不知，岑沛那个丫头什么都好，就是不像丫头，上房跳梁之事干起来得心应手，我还真就不愿和她凑合了。”
杨子乔说完后，身后许久都没有回应，他便转过身去，却未料到这一转，便把他自己的一切都拐了一个大弯。
管笙岳就站定在那里直直看着他，眼睛却亮得出奇。杨子乔也站在原地看着他，两厢对望时，如同整个空间皆变为黑白，除了彼此，其他全无关紧要。
“我爹也说我该成家了。”
杨子乔听见了，虽然管笙岳的声音不大，但他还是真真切切地听见了。清冷好听的声音随着暖风游进耳朵里，再在心房的位置停留下来，久久不愿离去。
“不然，和我凑合吧。”
杨子乔听见了。
※ ※ ※
“若非被我撞破，你们是不是想要一直欺瞒到我离去的那天？”管笙岳的父亲坐在堂前的椅子上，用右手重重地拍了旁边的桌子一下，“你们皆为男儿身，这种事情，怎可，你们怎敢做得出来！”
跪在堂下的管笙岳和杨子乔低头不语。
那时正是日头正在头顶上毒辣地烤着的时候，杨子乔和管笙岳趁着老爷子午睡去了，便跑进管笙岳房里去歇息。趴在床榻上杨子乔仍在断断续续地喊着热，喊到后来却发现管笙岳根本不理他，只是坐在桌边单手撑着下巴就那样望着他，眼睛也睁得大大的。
杨子乔从床上坐起来，鞋袜也不脱地就那么盘腿坐着，管笙岳倒也不说他，只是继续望着，嘴边的笑意几乎要满得漏出来。
好长一段时间过后，杨子乔被盯得浑身发凉，原先的热气也被管笙岳盯得跑得无影无踪。
杨子乔终是按耐不住地从床上跳下来，走到桌边就坐在了管笙岳的对面，两只眼睛里似是写满了“你干嘛一直看着我”这种话语。
管笙岳的眼角弯得更厉害了，但仍是不说话，只是伸出手到杨子乔的耳边，圈了一缕散落下来的黑发就在指间把玩着。
再是迟钝正如杨子乔此时也明白了管笙岳的意思，他便也笑了起来，身子探向前去在管笙岳的嘴角边轻轻落下一吻。却未曾想到，本打算就此离开的杨子乔却因按在脑后的手掌而动弹不得。
许是过了有一段时间，管笙岳才笑将着放开了满脸通红的杨子乔。两人分开时，唇角牵出了一条暧昧的银线，管笙岳便又笑着往前凑去。不过此时管笙岳并未再蹂躏杨子乔那两片肿得厉害的唇瓣，只是在唇边轻轻印着吻。
“念之，你可还记得当初我的那两副字画如今在何处？”
等杨子乔和管笙岳回过神来，老爷子已经走进了书房，一副气急败坏模样地看着两人。
于是便有了最开始的那一出。
※ ※ ※
夜风清冷，二十四桥边有一双身影独独地站着，束起的长发随风而起，从远处看来未曾不是一副美得羡人的画面。
“我说过的，若非我想，他阻止不了我。”
杨子乔挑眉，说道：
“那如今，该如何是好？”
管笙岳没有说话。
“你若是抛给我一句分开或是让我转过身去娶岑沛，你信不信敢当下掐死你。”
月色很暗，看不清管笙岳的表情，但可以听见他轻轻地笑了一声。
“莫非，你真要这么做？”
管笙岳直直地看着杨子乔的眼睛，墨色的眼眸似是墨色的潭子，让人一跌便跌进去见不到最初的道路。
杨子乔不轻不重地哼了一声，交叉着双臂刚想说“谅你也不敢”，却看见管笙岳从背后拿出一壶酒，他说道：
“如何？”
※ ※ ※
凉风仍在习习地吹着，杨子乔也不知在屋檐上坐了多久，只知道热闹的喧哗声渐渐小了下来，只是在主卧房那边的方向还时不时传来青年人爽朗的笑声。
“我还在想怎么到处都找不见你，怎么在这？”
杨子乔头也不回，仍看着前方的那条古老的二十四桥，说道：
“我只是在想，明天该去何处游玩较好。”
来人笑了笑，伸出手，说道：
“有你，便好。”
杨子乔抬头对上管笙岳的眼睛，伸出手来握住了他的，一边念着“就会说些好听的”，一边站起身来。
“走吧，娘子。”
“为夫听命。”
※ ※ ※
水光潋滟晴方好，识汝无晴水亦好。
End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无题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