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人生》桃璞

2、蓝精灵之歌

　　昏昏沉沉醒来，一看时间已经八点半了。舒慧弹簧般弹起，今天是周三，公司例会。而且她做为刚转正分配到策划部的新人，第一次正式和部门同事见面。

　　顾不得换衣服，匆忙洗漱完毕，冲到楼下，适逢一辆出租车下客，匆匆上车，报了地名。司机从后视镜打量了她一眼，戏谑道：和周公下棋下多了吧？

　　舒慧腼然而笑，却在肉痛。早高峰期间，堵车加距离，六十块没了。换算成粮食，那是十个活生生热腾腾爽歪歪的双层肉夹馍啊。十个啊！

　　到公司楼下，已是九点一刻。偏偏一架电梯在维修，另一架在三十层死活不下来。当即立断，爬！十层的楼梯马不停蹄，到会议室门口已九点二十。玻璃窗里西装革履套装优雅的同事们黑压压正襟危坐着。舒慧犹豫着敲门，幸好有人应声请她进去。

　　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从投影屏幕转向她，有人窃笑，有人不屑，多数还是面无表情。她知道自己有多狼狈。合衣而睡，衣裙不整，面容残败。

　　一时无言，气氛莫名的凝重。会议桌正前方主位神情冷竣的青年男子声色不动的望住她，眸中冷光一片。舒慧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抿出个微笑，缓缓道：对不起，我迟到了。不是因为堵车，也不是因为生病，因为忘记调闹钟，我睡过头了。抱歉耽误大家的时间！我保证绝不会有下一次。

　　舒慧有异于同龄人的担当与聪敏，她总是知道一个谎言需要无数个其它的谎言来圆补，不如诚实。

　　众人神色不约而同有些意外，纷纷掉转头不再紧紧盯着她。“嗯，你找位置坐下吧。”说话的女子舒慧认得，是策划部的主管经理沈岚，美国海归，能力卓越，短短两年从普通文案人员一跃成为本公司最核心两个部门之一的主管。

　　“我给大家介绍一下，她是我们部门新晋员工舒慧，应届毕业生，刚从行政部转过来，新人嘛，大家适当给予谅解”。沈岚此言特意偏脸朝向主位上的“冷面男”，俏丽的脸上挂着一丝讨好的微笑，而再转头看向舒慧时，眸中的冷怒一望而知。

　　会议继续，舒慧却无法集中精神，脑袋套了紧箍咒似的疼，身体一阵冷一阵热，难怪会睡过头，真是病了。

　　会罢，沈岚不出意料的将她叫进单人办公间。语气极平和，措辞颇不轻：舒慧，二十个应届毕业生，个个都想进策划部，我唯独挑中你，知道为何？不因你才华横溢奇思妙想，或手腕灵活左右逢源。因为你举止进退得体，对你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可今天程副总到任第一天，你作为我特别指定的新晋员工，给我来这一出，是要证明我用人无方么？
　　这番话舒慧听了自然极不顺耳，可事实就是自己错了，无可争辩，于是低头默然不语。
　　沈岚上下打量她一番，续道：如果我没记错，你昨天就是穿的这一套衣服吧！请你记住，策划部不是闷头闭门造车，需要时时与客户沟通了解客户的需求，包括面谈。也请你记住，衣服可以不必华丽，至少保持整洁。
　　舒慧轻声道：好的，我记下了。
　　沈岚叹口气，挥一挥手示意她出去。
　　舒慧轻轻掩上门，回到自己的座位，桌上早有一份客户资料，是一家名不见经传的饮品公司。作为文案助理，她首先要做的是纲要与流程。可头痛欲裂，简直一片空白，毫无要领。
　　舒慧起身走向茶水间，抚着额头，触手处烫得吓人。
　　“搞什么，居然发烧了！”她自言自语，忿忿地。
　　倒了一大杯热水，一气灌了下去，几乎要灌得翻白眼了。虽然喝水对感冒发烧毫无用处，可是但凡你感冒了，总有人叫你多喝水不是？“谣言”重复千遍就成真理了。于是你一感冒，你就会想到喝水，但不论喝不喝水，吃不吃药，科学告诉我们，感冒是自愈性疾病，通常一周会好。舒慧暗自想着，不禁好笑起来。
　　“你很聪明，可惜过头了。”一把讥诮的声音响起。舒慧一惊，这才发现茶水间转角处的窗前立着一人，便是那新官甫上任的程副总程智。
　　舒慧很是莫明其妙：“嗯？”
　　程智望着她，轻轻摇头，似有几分惋惜：“表现自己不是过错，过度的渲染表演，你以为自己是奥斯卡影后的有力竞争者？还是观众都是傻子？”
　　舒慧怔怔地，完全不明其意。
　　程智放下手中的咖啡杯，踱出门外，扔下一句：既然病了，就去医院看看吧。
　　舒慧半天才明白过来程智的意思，原来他以为自己病了却假装逞强，不以生病为理由，主动担待迟到的责任，再进茶水间自言自语把真相呈现，以显示自己的担当与坚强。
　　原本就痛得快爆炸的脑袋，此刻更是有如晴天N个霹雳啪啦响个不停，震得脑浆前浪推后浪，前浪不死，后浪涌进，一团浆糊。好一个阴差阳错的误会，却无从解释！
　　舒慧努力定定心神，理清头绪：现在自己进退两难，去向沈岚请假吧，就应验了程智的推断。同时也会让原本不知情的沈岚有同样的想法。不请吧，在程智看来更有做秀的嫌疑。但至少沈岚对此就一无所知了。
　　两害相较择其轻，就让年轻的程副总觉得自己是个过于聪明的人罢了。横竖不是直接上司，日常工作不用天天接触。
　　等到完成提纲MAIL给文案专员时，只差半小时就是新的一天了。舒慧松了一口气，小小的文案助理是不能耽误任何一点进度，虽然职位小，却是一切的基础，任何的差池都是可以追本溯源到助理这儿的。
　　“挺不错的，作为新人来说，当然，还有一些细节明天我们再讨论完善。”突如其来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办公室响起来，正收拾东西准备走人的舒慧着实吓了一跳。
　　这突兀的声音来自于文案专员刘立名。舒慧有些讶异，笑说：你也还没走啊？
　　刘立名摊摊手，颇无奈：你有没有听过一首歌？在山的这边海的那边有一群广告人，他们苦命又聪明，他们每天storming，他们没日没夜迷失在那无穷的briefing，他们泡吧撩菜自疗坏心情。噢苦命的广告人，噢苦命的广告人，他们开动脑筋合力搞定一个个planning，他们抛妻弃子加班不加薪。
　　刘立名还没唱完，舒慧已然乐不可支，笑趴在桌前。一整天紧张郁闷的情绪一扫而光。
　　刘立名抱着肩膀，怡然自得看着笑得花枝乱颤不可自抑的舒慧：看你能不能打破我的纪录，我第一次自己唱时，笑了足足五分钟。
　　舒慧好不容易止住笑，却被这句又给逗乐了，难以想像一个胡子拉杂的山东大老爷儿们居然这么有童心，实在是反差太大了。
　　刘立名坚持送她回家，理由是：妹妹，你还是小有姿色的。哥哥我放心不下。
　　舒慧对刘立名的调笑不以为意，反倒觉得暖意如春。这个城市太大了，大得容得下几千万人口，却也大到阳光不够融化水泥的森冷人群的漠然，小小的用心，就足以似春了。
　　对床已经住下了人，舒慧摸黑洗漱完，瘫倒下便浑然不觉了。

作者有话说

　　蓝精灵之歌转自网络无名网友，借用，特此说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