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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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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已深,叶宅上上下下却灯火通明。
管家老赵慌慌张张的从大堂跑到内室,边跑边喊:“老爷,老爷,少爷他回来了!”
叶灼身着一身深蓝色的中山装,面目严肃的,快步跟在管家身后。
“灼儿回来了?他还知道回来!”叶章宗背对门口,微微仰头看着正对门口的一幅字画上。
“怎么,父亲怕我回来兴师问罪吗?”叶灼迈进门来,越过管家,直奔叶章宗身后。
叶章宗身体一僵,慢悠悠的转身,眉头一皱:“你这是什么意思!”说着,目光犀利的上下打量着站在他面前的叶灼,目光落在叶灼脸上淤青的伤痕处时微微躲闪了一下,瞬间又恢复常态。
“父亲也很想知道我脸上的伤是怎么来的吧。你不妨问问你请去绑架舒家小姐的人,问问他是不是顺便也绑了一个人。”叶灼丝毫没有退缩的直视着叶章宗眼睛,“父亲,我希望您不要再这样,不然,我会怨恨您一辈子的!”
说罢,叶灼干脆利索的无视掉管家老赵的挽留,转身离开。
叶章宗眼睛死死的盯着叶灼快步离去的背影,直至叶灼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
舒桃躺在自家的小床上,安静的回想着一天的经过。
一想到自己的小床曾经有一个男人躺过,舒桃的心就没来由的快速跳起来。
不过他现在怎么样了?
舒桃从床上坐起来,顺着床对面的紫轩窗抬头望着夜幕上孤独的月亮。
他是不是像我一样也在望着月亮呢?
舒桃向右偏着头,忽闪着眼睛,心里逐渐有种奇妙的感觉。
只是因为他救了自己而已。
舒桃把这种奇妙的感觉归类到感激并且不讨厌的范畴,忽然傻笑起来:“不过,把他带回家给爸妈看也不错,至少不用嫁给自己讨厌的人。”
一夜好眠。
当然,好眠的只有舒桃。
叶灼一大早就从自己暂住的地方出发,向舒桃家的方向走去。
他的父亲不会就此罢休的,叶灼深知这一点。所以,叶灼整整思考了一个晚上,为了保证舒桃的安全,总之不能让她为了自己而受伤,叶灼决定用自己是警察要巡逻的借口来保护舒桃。
路过买早点的集市,叶灼被卖豆浆的王婆拦住。
“您就是那位新上任的官爷吧?来来,买碗豆浆吧!”王婆笑得谄媚,依旧强势的把装满豆浆的碗递到了叶灼的手上。
“您这是干什么啊!”叶灼吓了一跳,却因为王婆满脸笑意不好意思拒绝,“那好吧,我买,多少钱一碗?”
“不贵不贵,官爷您不多买一碗么,我这豆浆可是又香又浓。”
叶灼有些无语,忽然想到了舒桃是不是也没有吃早餐,于是又拿出些钱来,递给王婆,说道:“恩,那就再来一碗!”
“谢谢官爷,这是给相好的带的吧,嘿嘿。”王婆边笑边盛着豆浆。
叶灼向来不喜欢暧昧和流言蜚语这种事情,但这次却一点感觉没有,眼睛笑成了一条缝,整个人洋溢着青春的暖意。
“您别老官爷官爷的叫我了,这都是中华民国了,叫我叶...叫我章灼就好。”叶灼顿了一下,显得有些不自然。
......
告别了王婆,叶灼很快就走到了舒桃家的小院门口。刚想开口叫舒桃的名字,就听见门里头传来一阵又一阵爽朗的笑声。紧接着就从院子里跑出来一个小男孩,一下子撞到叶灼的腿上。
“小羽,不要乱跑!”舒桃小跑着从院子里跑出来,因为是星期天的缘故,不用去学堂上课,舒桃身着淡蓝色的粗布中袖布上衣,浅蓝色的百褶裙,黑色的弯带皮鞋,全身上下无不充满着纯情善良。
叶灼一时间看呆了。
“章灼?”舒桃睁大眼睛,有些惊讶,然后微笑便爬上嘴角,“你来了啊。”
叶灼回过神来点了点头,把手里的豆浆交给舒桃,看到舒桃有些微微吃惊,清了清嗓子解释道:“那个,早上看豆浆很好就买来了。我这几天都在这附近巡逻。”
舒桃点了点头,拉过刚才跑出来的小男孩,说道:“这是邻居的孩子,拜托我照看一天,他叫小羽。”
叶灼蹲下,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小羽的肩膀:“小羽,你好!”
可小男孩并不领情,转头一个劲儿的向舒桃撒娇:“舒桃姐姐,我要出去玩,我要出去!”
舒桃有些不知所措但还是保持微笑。叶灼见状,一把抱起小羽,温柔的说道:“走,哥哥带你去玩好不好?”
“我要姐姐陪我去,姐姐!”
“姐姐也会跟着来的。”叶灼看向舒桃,眨了下眼。
舒桃立刻会意,走上去,冲着小羽笑着说:“姐姐去收拾一下,然后我们就一起去公园。”
......
小镇的公园是清代末年建造的一座园林。有山有水,安逸美好。
叶灼和舒桃一人牵着小羽的一只手。
小羽嚷嚷着要去爬山,舒桃无奈,叶灼为了保护小羽便一同爬起了山。舒桃微微仰头看着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在山上玩的痛快,嘴角不自觉地灿烂扬起。
晌午,两个人从山上下来,都是大汗淋漓。叶灼大笑着揉了揉满是汗水的小羽的脑袋,说道:“年纪不小,还蛮厉害的哦!”
小羽也不再怕生,和叶灼像是父子一样,亲昵的把汗水蹭在叶灼身上。叶灼也不怒,满心欢喜的注视着小羽。
“你们俩可真是......”舒桃的眼睛眯成一条缝,不知道是因为刺眼的阳光还是因为笑得欢喜。
在公园整整玩了一天,直至太阳落山,夜色欲盛。
舒桃和叶灼两个人送小羽回家后,没有目的地的在街上闲逛。
“章先生,今天真是谢谢你了。”
叶灼没回过神来,直到舒桃站定看向他,才明白过来,“章先生”是在叫他。
“哦...呵呵...没什么,就当那天姑娘救命的回报了。”
“那天明明就是章先生救的我呀。”
“别叫我章先生了。叫我叶...啊,叫我章灼就好,鄙人是想和姑娘做个朋友。”
舒桃心情不错,就有点害羞的点了点头,回复道:“那先生叫我舒桃吧!”
两个人继续漫步,昏暗的路灯把两人身影拉得很长很长。晚风送来的秋高气爽环绕在周围,舒桃自然而然的就轻松起来。
......
舒桃渐渐发现,自己的生活慢慢接受了一个叫做章灼的人。
早上一睁眼便能听到敲门声,打开门便是章灼一张温暖的笑脸,手里不是提着豆浆就是一些能当做早点的小点心。
不管舒桃去哪里,章灼总是打着招呼出现,好像是事先安排好了那样,不管舒桃在哪里,她总是能够遇见章灼。
就算是从家到学堂短短的路程,章灼也以吃完早饭要散散步的理由陪着她走。
舒桃开始还不适应这种感觉,但后来却慢慢习惯了。是谁说过的,最可怕的不是爱上一个人,而是习惯上一个人,习惯上一件事。
时间在无忧无虑的日子里总是过得很快,眼看着新年临近,李管家的光临也越来越频繁,通常都是舒桃上着课,一转头就看到了窗外安静站立的李管家,李管家找她来的目的也无非只有一个——回家过年。
可就在今天,章灼早上说有事没有送舒桃来上课。舒桃刚走进教室,学生们刚刚拿起课本,李管家从前门气喘吁吁的跑了进来,花白的头发凌乱着。尽管天气已经是冷得要命,李管家黝黑的脸上那些细密的皱纹里还是缀满了密密麻麻的汗珠
“小姐,小姐,不好了,出事了!”
舒桃心里突然“咯噔”一下,有生以来第一次产生一种不好的预感。
舒桃连课都没有上完就随着李管家跑回了家,远远看到一个耀武扬威的老者在指挥那些工人从她家里搬来东西,门外还站着几个彪形大汉,其实中一个舒桃认识,就是那天劫持她和章灼的人。舒桃急忙跑过去,刚想阻止这一切,便听到从门内传来的她的母亲的尖叫:“喂,你们这是干什么啊!停下啊!老爷,老爷快来看看啊!”
只听门外的老者轻笑着对着门里面的人喊:“我们叶老爷说了,你们舒家的一切都是我们叶老爷给予的,既然你们不交出你们的宝贝女儿,那么就把家产交给我们吧!”
舒桃听着胸闷。她逃婚,是为了让自己有追逐自由的权利。可是,为了这份权利,失去了家,又让这个家因为她而背负着恐惧与不安,值得么?
舒宅里传出阵阵瓷器被砸的声音,还有丫鬟小声的啜泣和舒桃父母的叹气声。舒桃健步走上前去,坚定了决心,可刚想开口,却被身后同样焦急的喊声打断。
“老赵,你这是干什么?”
好熟悉的声音,舒桃开始不安,她隐隐约约想到了什么,却始终不敢回头。
门口那个老者闻声回头,看到了舒桃,脸上露出了一些慌乱,声音立刻谄媚起来:“叶少爷,你怎么来了?”
舒桃咬着下唇,机械般的转过头,看见了叶灼。
“章灼......你......”舒桃瞪大了眼睛,似乎不相信眼前的一切。
这时叶家的管家老赵从舒桃身后走来,笑嘻嘻地对着舒桃说:“舒小姐,这是我们叶家的大少爷,叶灼。您的夫君。您要是还想当这个舒家大小姐,就跟我回去,和我们少爷把婚事办了。
舒桃顿时五雷轰地。叶灼的脸色也尤为难看。
“舒桃,对不起,我骗了你。可是......”叶灼急忙解释,可终究说不出话。因为他看到,舒桃苍白的脸颊上缓缓流下了泪水。
在逃婚出走的时候,舒桃没有哭。在被人劫持身陷险境的时候,舒桃也没有哭。可在得知自己从未怀疑的那个人竟然骗了自己,舒桃的心莫名的难受起来。这种难受在叶灼停止解释的时候达到了顶点。
是不是接近我就是为了要我家给你?是不是和我一起被人劫持是你使出的苦肉计?是不是从头到尾我都是你的一个玩具,你刷的我团团转,你会觉得很好玩?我一直认为你是个好人......
此时舒桃父母从门里出来,哀求的看着舒桃。
舒桃深深吸了一口气,好像用尽全身力气才能说话一样,轻轻地说了两个字。
叶灼的心一下子就凉了。
想要尽力保护的那个女孩,还是因为自己......放弃了自由。
舒桃面如死灰说的那两个字是:“我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