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魇》欸乃

1、玉莲说 故事就是从

　　1
　　春天还没有完全过完，我站在旧厝的顶楼远远看见河堤旁边一片仍旧青脆的油菜花。我看一眼屋里仍旧谈论得热火朝天的一群人，从后门出去。
　　油菜花将近一人高，在正午的骄阳之下显得越发黄得糜烂，我摇摇笔直的躯干，不久它们都要谢掉，都要弯下腰去，没有谁能够这么一直站得笔直。谁都没有这样的腰杆子。
　　无论生物还是人。
　　祖母在田地里找到我。她说家里人现在要我回去谈一谈。
　　谈一谈。也许自此，尘埃将落定。
　　我从公伯嘴里听来的话是，旧田地旁边的屋子将作为对我的补偿。
　　我坐在天井里眯起眼睛看伸出墙角的电线，沿墙是一堆干柴木。这是农村。每个人都分得田地，每个人都分得一笔钱。我该满足，这至少维持着表面的公平——尽管我得到的是农村里的田地。
　　作为一个长在农村的女子，能够获得这样的恩赐，我很满足。
　　2
　　我打电话告诉玉莲。我突然间获得一处房产，突然间得到一笔横财。我马上要变成一个地主了。
　　玉莲说，来吧，亲爱的，我们再来把这座城市涂上一条艳红的伤疤。你来，我们一起把剩下的廉价的青春崔杀得更加烈焰一些。
　　我握着话筒不语。微笑着听她的宏伟蓝图。
　　她说，怎么，你的钱不够么。还是，你准备拿它置办一笔嫁妆？
　　嫁妆。是的，我准备给自己置办一份嫁妆。你要来当伴娘么。
　　我的语气，完全没有玉莲的调皮和活力，我看到在日光中映出的一脸疲惫。
　　玉莲说，你在哪里，我去看你。
　　3
　　玉莲是一个颇有设计天赋的女子。我说，你想当一回上帝主宰自己的世界吗？
　　她看着我手里的地契和银行卡拼命点头。
　　结果是，我和她拿着一张设计图，请来建筑师傅将老屋推倒，竖起一座不算奢华的山间别墅。半月形的院子，中间挖一个大大的荷塘，旁边种上了柳树。后院一处辟出一个大大的天台，类似于咖啡馆的那种露天座椅，另一边种满了香味浓烈的花。桂花，含笑，栀子，还有玉莲带来的我分不清品种的花。
　　玉莲花了一年的时间来陪我，并且并不询问我发生了何事。
　　看着倒掉的老屋，我想，是该放下了，推土机推掉的是我与过去的所有联系，直至变得众叛亲离。
　　看着新起的房舍，它显得遗世独立，不是这农村里该有的风景。它默默听着年轻孩子的赞叹，也承受着所有的流言蜚语。
　　4
　　玉莲说，我要回去工作了。这里的一年我很开心。我必须回去工作。你的钱不能养你一辈子，更不能养我们一辈子。我要回去赚钱。
　　玉莲说，这是个好地方。荷花开的时候，我就来看你。
　　玉莲说，我曾经在这个院子里做了一个梦。你善写，也许你可以把我的梦写下来。
　　此时笔记本里正是《千与千寻》的场景，她说，就叫她千寻吧。
　　我说，我更喜欢龙猫。
　　别吵，她说，千寻不是我们这个世界的人。
　　她看着宫崎骏的那个千寻，此时她很无脸鬼在一起。

　　当太阳偏西的时候，千寻的故事开始了，等不及夜幕的降临。

作者有话说

　　对于文章中的“1 2 3 4”，与第一章的分节并不矛盾。只是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