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勿念吾安》薇小言

4、第 4 章

　　“我不去了成不成？"站在大门口，她念求饶，拖着年叙的手，怎么都不敢进去。这不是一般的见父母啊，而且一丝说年叙爸爸很严肃的。平常就很怕见长辈的人现在更焦躁了。为什么偏偏要感到过大寿，各种人都在的时候呢。他爸爸要是不喜欢自己给自己难堪怎么办，要是要自己跟大家说两句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冷场了怎么办？
　　”陈她念，你在想什么，里面又不是龙潭虎穴，你就站在我旁边问好，然后把礼物递上去就行了。好了好了，你听话跟我进去，好吗，小乖？“年叙扶额，好在早早就去接她，又在安慰了一路，要不然还不知道要磨蹭到什么时候呢。现在都到了大门口了，又偏偏不敢进去了。这是捣的什么乱啊。
　　”她念，怎么不进去？嗯，是因为要见未来公公紧张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景桐和孟小适站在一旁，孟小适笑着问自己。年叙转头看向他们，问自己“念念，你朋友吗？”听到孟小适的声音，她念立刻站好，转头对她笑了笑，没有说话，拉着年叙的手向门口走去。本来想反驳说”我们情侣之间在打情骂俏你也要管哦“这种话，后来想想实在是无聊，索性什么都不说，就这么离开。
　　到了酒店宴会大厅，就看到年述站在进口处招待客人，一看到他们两个，就马上走来，压低声音说：”都什么时候了，怎么才来！“
　　她念刚想道歉，年叙马上紧了紧自己的手，笑笑说：”不是还有你吗？“看到年述不耐的表情，又说，”我带她念去见你大伯，一会就来。”说话，不看年述脸色就向着大厅中间正坐在那里和众人闲聊的那个人走去。
　　“爸，这是她念。我带她来看你。“走到老人面前，她念一遍打量着这个苍劲的，有着半头白发的老人，一边想着早晨想好的措词，努力做出大家闺秀恬淡的样子，“叔叔，生日快乐，我是她念，西方人有句谚语”60岁才刚刚开始“希望您以一个年轻的，新的心态去享受人生。我祝你福寿无疆。这是我的小小心意，希望您能喜欢。”老人抬头看看自己，点点头，她念紧张的背着自己很早就想好的话，刚想继续说，这是我和年叙找了好久才找到的上品红丝砚，就看到老人指着旁边那个桌子说，去坐吧。然后就继续和旁边的人聊天了。坐在旁边一个干练成熟的女人站起来拿过自己手中递给老人的礼物放在了旁边那个屏风后面。对年叙说，”你去帮年述他们招呼客人吧。你的小女朋友就交给我了。放心。“说完，不等年叙回答就拉着她念走到另一个桌子上。她念回头看，年叙对自己点点头。心里想着不能这么幼稚像个小孩子一样给年叙丢脸。自己虽然经历不多可是看的不少。刚刚那么一大群人看着自己，老人都没想着介绍自己，递上去的礼物连拆都没拆就被丢到角落成堆的礼物里，连寒暄几句都没有，摆明了就是告诉众人这个女人自己没准备接受，没给自己难堪只是想大面上过得去就得了。并且，现在把自己带到的这个桌子上和景桐，孟小适，周一丝坐在一起，都是年述的朋友。其实她念心中明镜一样，叹息一声。
　　“念念，念念，坐这里坐这里。”一丝看到她念走过来，摇着手叫着。
　　“原来你都认识的啊，我本来还怕你一个人无聊想陪着你呢，那我走了啊。我叫燕一麦，你叫我一麦姐就行。嗯，等下你有事的话记得找我。不让我可没法跟年叙交代。”手掌绷紧，在耳边一甩，一个帅气的军姿，燕一麦转身回到了刚才那一桌。她念看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想什么呢，我跟你说哦，刚刚送你过来的那个女人就是燕一麦啊，她就是现在维斯予的老板娘。你看她那个风情万种啊，那个勾人啊，但是比我们大8岁啊。看不出来吧？你看年叙他们家老头可喜欢她了。不过要是我我也喜欢，你看那个女王范呦。“听一丝一直在耳边八卦，看着燕一麦在老人身边笑着和别人寒暄，她念看着燕一麦，她知道，她们之间的差距，不是一点两点。想要赶上这个人，不是说她把自己内心的不满压下然后换上笑脸就可以的。不知道为什么，第一次看到这个女人，但总是觉得，她和自己有着什么连自己也未曾察觉的关系，于是下意识的多看了两眼，可能是她身上有自己所没有的成熟与淡定吧。
　　“嗯，挺不错的，感觉人挺好。”她念点头。越过一丝，目光遇到了正看着自己的景桐，笑着点点头。想着自己自从回来以后还没有和景桐正儿八经的说过话，不禁觉得有些搞笑，曾经在自己心里，景桐是最重要的，但现在，他又算得了什么呢。是指缝间的秘密，还是厚重地毯下已经发霉的面包屑，还是在清晨阳光的照耀下纤微的尘埃？曾经，曾经，似乎所有的事情，所有的人都可以引发自己的回忆，我想念的，到底是曾经的你们，还是曾经的自己？还是只是那段旧时光而已？
　　“对了，念念你工作的事情弄得怎么样了？什么时候上班？”坐在对面的孟小适亲热的说。
　　“嗯，下个星期一报道，在我们学校教德语视听。”想到要继续和这个女人还在一个学校就头疼，还好，两个人不是一个系，要是抬头不见低头见，那每天都要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了。
　　”砰——“一直手掌拍在桌子上，”Qearl，你怎么可以抛弃我？！“还对汉语运用不太熟练的Alvin站在自己面前抚着胸口控诉。说也奇怪，一向和睦的两个人竟然为了一张照片吵到不可开交。理由很简单，Alvin看到了自己相册里自己和孟小适的合照，大呼这是自己的dream girl，要自己介绍给他。可是对于她念来说，怎么可以接受自己的好朋友喜欢上孟小适呢。况且，她又怎么配得上Alvin呢？最重要的是，那是自己的好朋友啊，怎么能够站在自己的对立面去迎合自己最鄙视最讨厌的女人呢？绝对不可以。于是，倔驴性子上来，又遇到了誓死坚持自己想法的Alvin,连和事佬年叙也给轰了家门。两人之后再见面都是各自冷着脸不肯说话。今天本来是准备三个人一起来的，可是看着因为通宵游戏而在自己家睡着的Alvin她念瞬时火大，凭什么自己每天晚上都担心率性的他被某些心性狡猾的女人所勾引，而当事人却可以因为通宵游戏在此呼呼大睡，拉着年叙就离开，等到被爷爷听戏的声音吵醒的时候，两人早已在来的路上了。于是就有了现在这一幕。
　　”好了好了，你先坐下。“把Alvin按下，年叙跟各位简单介绍了一下Alvin就离开了,果不其然，当这厮看到孟小适的那一刻眼前一亮，立刻紧盯着不放。她念看到自然是怒不可遏，正欲把那死小子的头转回来，余光看到年叙的爸爸正看向这边。猛地一打哆嗦，立刻冷静下来。
　　”美丽的中国女孩，我可以跟你做朋友吗？“Alvin走到孟小适面前，握住她的手，献上深情一吻。本来周一丝听她念讲在德国的事情就对这个洋帅哥极其推崇，刚才Alvin刚来的时候一丝也是瞬间化作星星眼。可是在看到这一幕的时候，星星眼立即化为熊熊烈火。凭毛啊？！桌子底下抓住她念的手狠命撕扯，牙齿咬的咯咯响。跟自己当时知道Alvin的想法时一样，恨不得把孟小适杀之而后快,但同时又恨Alvin眼光不好！
　　大概又过了十来分钟，年叙，年述，归位，有趣的是，年述和老爷子做到了一桌，而年叙作为长子却坐在了自己旁边。
　　“燕一麦刚刚跟你说什么啊？”刚坐下来，年叙握住了她念的手，因为有暖气，所以手心温热，碰到了年叙微凉的手觉得很舒服。
　　“没什么，她本来想陪我来着，看我有朋友就走了。“发现了年叙的表情有点不自然看着别处，她念也望向那边，是Alvin正闭着眼睛让孟小适看自己的浓密卷翘的睫毛，顿时也恶寒了。果然资本主义国家的鬼佬果然魅力大，一向淡定的孟小适春心荡漾的脸红了。忍着不去看Alvin故作的萌态，眼不见心为静。两个人干脆就跟一丝聊天了。一丝在年述去别处坐的时候就有些不开心，闷闷的喝着果汁，好在是个容易转移注意力的家伙，看到年叙做自己旁边就一直跟年叙都自己小时候的糗事。想起这厮刚刚的一脸失落，她念干脆就不阻止自己的糗事被一件一件的爆出来了。其实，自己的闺蜜和自己的男朋友合得来是件挺好的事情，至少自己不必和一丝一样当三明治。
　　”她念？“
　　“陆甲乙！你怎么在这里？”看着眼前这张依旧黑的可以当煤球的脸，她念惊讶，这个从初中开始就喜欢自己的男人，现在站在自己的面前对自己笑。
　　“来给年伯伯祝寿啊。你呢？“陆甲乙抓抓头发。她念突然觉得有些尴尬，当初，自己信誓坦坦的拒绝陆甲乙说，那时候她说，自己会永远永远和景桐在一起，而今，她在，景桐也在，但是在她身边的却不是景桐，她的手也不在景桐那里了。
　　“额，是这样的，年叙是我男朋友。”想着这也不是能瞒得住的事情，索性就大大方方的说出来。这时年叙也站了起来，对着陆甲乙笑。陆甲乙瞪大眼睛一锤砸在了年叙肩膀上，“我靠，没想到居然是你小子把她念弄到手了哈！我说回来了怎么都不联系，原来是金屋藏娇啊。”
　　”唉，没办法，命好。“年叙一脸欠扁的搂过她念，笑着对陆甲乙说。”我这刚回来跟女朋友刚刚甜蜜几天还要叫你当电灯泡啊。“
　　”哇哦，妈妈好同学啊，这不是妈妈好吗？哈哈，你怎么还是那么黑啊。你还没找到女朋友吧。用不用我给你介绍一个啊哈？“一丝看到陆甲乙了也来凑热闹，活似老鸨看到了嫖客一样。
　　”周，周一丝，你的嘴巴怎么还是，，，”陆甲乙的脸顿时涨的黑红黑红，因为曾经玩真心话大冒险，他被同学整蛊穿着内裤抱着吉他站在自己教室门口唱歌表白，并且唱的还是世上只有妈妈好。此事之后陆甲乙名震全校。自从那以后每次遇到他，一丝都叫他妈妈好同学。要么就是内裤同学。陆甲乙好脾气，当然有时候被逼急了也会反击。主要是在大家都渐渐淡忘此事的时候，一丝总是让大家回想起来然后哄笑一阵。
　　还没等一丝接着调戏，年叙就笑着说“小甲，人家小女孩说笑你别认真。走，带我去跟陆伯伯说说话去。刚刚人多，也没怎么聊。“
　　从名片夹里了一张名片给她念，说了句常联系，陆甲乙就走了。他们离开后，她念就一直没怎么说话，默默的吃着东西胡思乱想。一丝趴在她念耳朵上念叨了几句年叙真好为自己说话也跑去年述了那一桌。Alvin还在和孟小适说着什么。景桐刚刚也出去接电话了。
　　记得那时候自从内裤吉他妈妈好事件之后，阴差阳错的陆甲乙开始追求自己，无论是当面拒绝还是冷眼相对，都没用。每天一早在家门口等着自己，她和一丝在前面走，他就在后面默默的跟着，因为自己喜欢看电影看书，就经常买来正版送给自己，递给自己也不说话，再转身回到后面默默的跟着。其实想过不要他送的东西，可是奈何他送自己的东西都是自己的心头好，有的甚至是只有国外才有的禁书禁片，恨不得拿纸包住保护好，怎么可能推推嚷嚷的还给他呢？刚开始还想着拿钱给他，可是人高干子弟才不把这点小钱放在眼里，后来就干脆心安理得了。也是陆甲乙这人厚道，从来不因为自己收了他的东西就觉得趾高气昂什么的。时间一长，就发现，其实陆甲乙这人还真不错，于是平常和朋友出去玩的时候也是会叫上他的。所以，这种前面走着后面跟着的日子一直在持续。直到自己和景桐恋爱。陆甲乙来自己家门口的时候发现景桐和自己甜甜蜜蜜的走在一起，也是没有说话的。只不过有什么书啊片子什么的还是继续送。只是后来，当自己和景桐那别扭的时候，陆甲乙说自己和景桐性格不和，将来绝对不可能在一起。青春期的孩子，听到别人诋毁自己的爱情自然是怒不可遏，即使有时候自己也会这样想，但是听到别人这么斩钉截铁的说出来还是觉得无法接受。尤其是听到他一条条的分析的时候。最后，陆甲乙面无表情的说了一句话”时间是检验理论的唯一标准。我们都等着。“
　　这句话说的当时自己心里那个毛啊。当下立马翻了脸。之后也是避着他走，送自己的东西不管多喜欢也是一律丢掉。直到后来自己在没有通知任何人的情况下去德国。在德国的时候仔细分析过陆甲乙说的理由，竟然发现他说的头头是道，原来自己和景桐真的一点都不合适。想想真是讽刺。最可惜的还是那些书和电影。
　　周围人都是三三两两在说话，真是应了那句”热闹是他们的，而我什么也没有“，自嘲的笑笑，离开座位去了洗手间。
　　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看到了站在走廊上的景桐。自从回国来，跟他除了客套几句还真没有说过话。景桐也放下了电话，就这么看着自己走过去。
　　”你，还好吗？“她其实曾经设想过关于两个人在重逢的场景，现在一时间脑海里还真的想不起来什么有意义的话了，捡了一句最平常的话。不知道该怎么叫他的名字，以前自己高兴的时候爱撒娇，经常什么小景景，小桐桐，景小桐的一通乱叫，现在要改口叫景桐了吗？叫不出口啊。即使改变放在眼前，依旧是不想承认的。
　　”托您的福，现在过得不错。“不是敷衍，没有刻意，他的表情自然的不像话。那双温柔带笑的眼睛就这么看着她，让她觉得有点不能呼吸。
　　”你的腿呢？它······“她的眼睛游弋着，脑袋里想着措词。
　　他笑了，看着她不自在的眼神，拍拍自己的左腿，“我这腿啊，当年还真是幸运，车全毁了这腿居然还在。还好身边的朋友都是重情重义的，都很照顾我，这腿现在还是能跑能跳的。”
　　“你不要这种口气，我知道当年离开是我理亏在先，是我对不起你。你可以说出来对我的不满。我不介意的。哪怕你打我。”她是个有话直说的人，做错了就是做错了，你可以大声的发泄出来，但是这样虚假的客套，刻意的强调，很难忍受。
　　”我哪种口气？我跟你说，陈她念，你是真的想太多。你离开，虽然我确实是会难过的，但也只是难过而已了。时间长了，哪里又有时间多愁善感的想些没用的呢，我的生活还是没有什么改变，我还是过得很好。你真得不用自责，我身边有朋友，有哥们，我现在不缺什么。真得很好。“听着他无谓又真挚的语气，看着他一开一合的唇瓣，一种无力感像是要烧滚的油一样，滋滋的冒着跑，升起一股股浓烟，字心底油然而生。是的，还真的是把自己看的太过于重要了。在这个世界上，谁离开谁不能活？一个人的心就这么大，你离开了，自然就有别的人填补进来，谁能够真正做到念念不忘呢？都是在都市生活的快节奏人群，每天都忙忙碌碌，哪还有时间来悲伤感秋？自己出国享受清闲日子，就以为别人和自己一样，太天真了。可是为什么，她竟然愿意他恨她也不想这样漠视的把她当作过去呢？
　　呆呆的站在他的面前，一点点消化着他的话，不是没有想过这样的结局，但是在事实面前，自己终究还是不堪一击，即使已经做过几千几百次心理建设。他短短的几句话就可以让自己一败涂地。“哦。“低低的嗯了一声，”那好，我先回去了。“真得想不起来还要跟眼前这个人要说些什么才能够不自取其辱。
　　”那你呢，这些年，过的好吗？去了你最向往的国家，城市，过着没有我们的这些日子，你觉得幸福吗？”他的声音阻止了自己前行的脚步，他说的是没有“我们”的日子，还是没有“我”的日子？转过身，眼前这个人，终究没有让自己就那样尴尬颓然的退场。
　　“我不知道到底算不算幸福，应该算是平淡的充实吧。每天都是看书，写作，甚至还学会了画画，做手工。在放假的时候会和朋友一起背包旅行。我还做了志愿者每周去照顾那些残疾人。这种日子我觉得很满足。“只是，没有那些特定的熟悉的人已成定势的陪伴，没有大大小小的只是老朋友的聚会，觉得空空的，淡淡的，像是活在雾里一样，虚无缥缈，什么都抓不住。
　　他看着她边回想边说着，脸上是他从未见过的平静，虽然别人都说她不搞怪的时候就像个小菩萨那么平静淡然，但是知她如他，那几年的她才做到了真正的平静淡然吧。突然觉得很嫉妒，自己活在这喧嚣吵闹的城市，每天早晨睁开眼睛就是数不清的事务缠绕着，纷杂的人脉网络要去打理，曾经的念想都被琐事所打磨殆尽，而她却如此清闲的真正享受着生活，按照曾经的理想生活着，身边有爱情，有友情，曾经自己的位置被别人取代，有另外一个人照顾她，陪着她。并且，与那人相比，他也看不出自己到底有什么优势。很可笑的心理，但是确实自己内心真真实实，彻彻底底的念头，希望她过得不幸福。至少不能过得比自己幸福。份外厌恶这龌龊的心理，但又挥之不去。“那很好啊，那不就是你一直向往的吗？我还有些事要忙，先走一步了。“说完，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看着他的背影，和自己离开的时候没什么差别，可又觉得什么说不上来的东西是真的变了的。物在，人在，不过是某些位置做了一下变动，但，就是这么彻彻底底的改变了。忽然想去曾经觉得分手后的男女泪流满面看着对方说”我们再也回不去了“这种极其矫情的场面，再看看他随着脚步而摇荡的外套衣角，棱角分明的肩膀，她念在心里吐槽自己又在多愁善感了，真是受不了自己那股子矫情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