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向晚 第三章向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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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向晚
（1）
几年前，余航为了自力更生，毅然决然地离开了家族企业，自己创业。没有人知道那是一个什么样的过程，父母的施压，生活的困苦，但他都熬过来了。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从来都是自己照顾自己，直到叶莞出现。
叶莞几乎是横冲直撞地来到了他的生活，他毫无阻挡的能力。在他的事业有点起色的时候，他签下了叶莞，作为余锦花园的总设计师。在他实现第一个事业计划的时候，他爱上了叶莞。后来，因为叶莞的坚持，他不再孤立于家庭之外。叶莞拥有能影响别人的能力，她称之为真心，她说服了余航的父母，他们不再反对余航独自打拼，只是要求他常常回家。
叶莞就像是他人生的一抹亮色，给他灰暗的生活带来了快乐，他依赖叶莞，所以当年，叶莞说要离开他的时候，他的恐惧没有人能体会。像是一个抱着浮木漂在水上的人，突然失去了那块让他生存的木头，慌乱无措，又像是无边的大海失去了所有的鱼儿，空虚落寞。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没有再回家，因为一回到家，看到的都是叶莞的影子。叶莞在给爸爸捶背，叶莞在帮妈妈做饭，叶莞在给妹妹准备便当。她充斥着每一个角落，余航无法面对，后来就逃去了国外。
没有人知道他的狼狈。
余航回到家，妹妹第一个跳上来抱住他，“哥哥，你终于舍得回来了！”
“嗯。菲菲乖吗？”余航抚抚她的头。
“哥哥，我又不是小孩子了，还乖不乖的……”余菲嘟起了嘴。
“好了好了，快从你哥哥身上下来，这么大人了还这么顽皮。”林兰好不容易把儿子盼来了，脸上布满笑意。
“妈妈。”
“儿子，让妈妈好好看看，”林兰抬头仔细打量比她高出一个头的儿子，“以前都在电脑上视频，终于看到真人了！两年都不晓得回家一趟，还问妹妹乖不乖，最不乖就是你！”说着说着，眼里就满是泪水。
“儿子不孝。”母亲的脸上又多添了几天皱纹，发丝也都是银白色，余航暗自责怪自己亏欠家人太多。
“妈妈，不要难过了，哥哥这不是回来了吗，爸爸还在书房等他呢。”余菲安慰妈妈道。
“嗯，”林兰擦擦眼角，“快上去吧！一会一起吃晚饭。”
余航的父亲余之维正在书房处理公务，因为年纪大了，带上了老花眼镜，看上去不似过去精明，但却有严父的感觉。到现在，他还是习惯用灌水钢笔和老牌墨水，签下的字刚劲有力。
“盯着你爸爸这么久，想把我看穿吗？”余之维摘下眼镜，笑着看他这个永远不善表达的儿子。
“爸爸。”余航不知该用什么眼神看他的父亲。
“余航，两年不见，都不想家的吗？”
不是不想，只是还不知道怎么面对你们。“爸，我……”
“好了，不用说了，”余之维打断了他，“我知道你，你就是这样，决绝起来像是可以抛弃所有，但其实，你什么都放不下。”
父亲的眼力一向独到，总是能看穿余航看不透的事情。
“你回来的事情我都在报纸上看到了，”余之维停顿了一下说：“温情，她是不是有你什么把柄？”
“爸，为什么你这么说？”余航惊讶的表情出卖了他。
“哈哈……”余之维苦笑着摇摇头，“我是你父亲，你在别人面前能掩饰得很好，但是我看你一眼就知道你的想法，你在我面前伪装不了。温情是个什么角色，我们都清楚，□□老大的女人，你会愿意去扯上关系吗？当初余氏集团这么大一个财团都留不住你，你会弃白从黑？”余之维摘下老花眼镜，走到余航面前，将手放在他肩上，“我余之维的儿子不会这么做的。”
“什么都瞒不住你，爸爸。”
“她的把柄，你打算告诉我吗？”余之维的问法很奇特，因为他了解余航的性格，当他要守住一个秘密的时候，他对任何人都不会开口。
“爸爸，这件事情我一个人知道就好了。”
余之维叹了一口气，说：“余航，很早之前叶莞跟我说过，她说你在人前要表现地很强势很精明，但其实你也很讨厌伪装。那时候，我就希望，这个家是你可以不用伪装的地方。有什么问题，我们可以一起解决。”
叶莞，又是叶莞。连他的家人，都忘不了她。
余航记得，两位老人家很喜欢叶莞，常常夸她聪明灵巧，善解人意。余航与家人能够冰释前嫌，叶莞的功劳最大。叶莞有时候像是小鸟依人的乖女儿，体贴老人，有时候又像是持家的小老太婆，总是管着余航。那时候，余航还是很享受这样的“管制”的。只是余菲并不喜欢叶莞，记得第一次带叶莞来家里吃饭，余菲就泼了她一身的水。
“余航，”父亲的声音把余航从回忆里拉回来，“我知道你可能不喜欢我提到叶莞。”
余航闭了闭眼。他很不喜欢，但是叶莞总有本领从每个角落涌上心头。
余之维，摇了摇头，无奈于儿子的倔强，“你不说，也不要紧。我想你应该已经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永远都不要愧对于自己的心，就好了。”
（2）
余航回到房间，一切如旧。
被子是新晒的，有叶莞最喜欢的“阳光的味道”。以前的她会逼着余航陪她晒太阳，两个人在阳台上傻傻地坐着，她还觉得很好玩。她还坚持要在床边留下空位，说是未来嫁过来要放一个梳妆台。那时候的她在他面前从来不矜持，大大咧咧地讨论结婚生孩子的事情，但其实她的内心还是很保守的，她的第一次……
余航闭了闭眼，阻止思想跑到更远的地方。
他走到阳台边，那盆花还在老地方。那是叶莞送他的第一份礼物，他一直没有舍得扔掉。花早就经历了许许多多个花期，人，却好像还在原地打转。
不要愧对于自己的心。爸爸，我已经看不清楚自己的心了。
“见过莞莞了吗？”林兰端着水果走进了余航的房间，打断了余航的思绪。
“见过了。”余航陪妈妈坐下。
“这孩子两年来不知道成长了多少，苦了她了。”
“……”
“你见到她的时候她怎么样？”余母露出关切的神情。
“为什么这么问？”
“哦，只是想知道她的近况。”余母低下了头，目光里尽是闪躲的意味。
“她很好。”余航漫不经心地说。
余母犹豫了一下，说：“你回来帮星娱，是不是要打击她的公司？”
余航抬头看到母亲眼里的疑问，“妈妈……我不想你知道这些不好的事情。”
余母试探地说：“我只是觉得，事情都过去两年了，有什么恨不恨的，也早就消散了对吧？”
余航沉默了。
恨，恐怕是她更多一点吧！
“妈，我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林兰握住余航的手，余航感受到她略微的颤抖，“我们家的确是亏欠了莞莞的，她是一个好女孩，可是……”
“妈！”余菲突然闯进房间，像是害怕母亲说出什么似的打断了他们的对话，“下来吃饭吧！”
余菲尴尬地笑笑然后准备拉走母亲。
“妈，”余航叫住她们，“叶莞已经有自己的生活了。我们应该忘掉她。”
她们同时愣了一愣，林兰无奈地摇摇头，看上去很伤感，默默走出了房间。
“哥哥，你真的忘得了吗？”余菲怔怔地看着余航，“忘得了的话，那盆花还会在你的房间吗？”扔下这句话，余菲就离开了房间，在她眼里，口是心非比真正的邪恶更伤人。
而余航，只能呆愣地站着，找不回自己的真心。
正准备吃晚饭的时候，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是郭辰。
“我来找余航。”郭辰开门见山。
“你找我哥哥做什么？”第一个反应的居然是余菲，她盯着郭辰，紧紧地握着自己的手，像是害怕他又像是在警告他，可是他们怎么会认识？
余航捕捉到郭辰脸上有一瞬的无奈，“我有事要问他。”
“你跟我哥哥有什么好说的！”余菲的反应有些异常激动，直觉告诉余航，他们之间发生过什么。
“菲菲，你先回房。”不容置疑的口气。
余菲还想说什么，却最终没有开口，默默地回了房间。她走之前看郭辰的那一眼，像是愤恨，又像是哀求。余航敢肯定，郭辰知道些什么。
“余航，”郭辰看上去有点无措，“叶莞不见了。”
（3）
“叶莞不见了。”
“什么叫不见？”余航觉得很好笑，这么大个人，怎么会不见？
“今天早上你带她走了之后她就没有回公司。”
“没有回公司就叫不见吗？”
“她手机没有开机，也不在家里，这不正常，你不懂吗？”郭辰显得很激动，“你带她去了哪里？”
“余锦花园。”
“为什么去那里？”郭辰激动地说。
“我和叶小姐有公事要谈，你有什么意见吗？”余航仔细打量了郭辰，清秀的外貌，健朗的外型，果然是一张影星的脸。“你是她的谁，有资格这么来质问我吗？”
郭辰握了握拳，似是要平复心情，“你跟她一起离开的？”他完全忽略了余航说的话。
“她先走的。”
“她迷路了。”郭辰肯定地说。
“这不可能，她在城郊住过一年多，你说她会迷路？”余航轻蔑一笑，叶莞早就不是那个路痴女孩了，现在的她会让自己迷路吗？离谱。“你以为你是她的贴身秘书还是babysitter？”余航突然想起昨天送叶莞回家时郭辰打过好几通电话，他不由冷笑一声，这个男人，很缺乏安全感吗？真是可怜！
郭辰停顿了一下，不可思议地看着余航，“你觉得我小题大做无理取闹？两年了，你离开她两年，你错过了这两年里她所有的经历，现在的她你真的了解吗？”
余航的心漏跳了一拍，“呵，那些事情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我不了解，好，我不了解。如果你已经是她生命中的那个男人，那么我又算什么？余航抿了抿嘴唇，讨厌这个想法。
“你这样一个人，怎么值得她那么对你？”郭辰愤愤地说，“你知不知道……”
“够了！”余航拒绝听到任何一切有关于她的事情，“她是小孩吗？还有，你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大呼小叫？”余航挑起眉毛，两人对峙的紧张气氛濒临爆发。
“算了，”郭辰先冷静下来，“我自己去找她。”
“慢着，”余航无法控制自己的不安，拿起外套，“我带你去。”
车里的气氛也一样诡异，弥漫着火药味。司机老刘大气不敢出，偶尔偷瞄下后视镜。后座上的两位脸色都不好看，一个在焦急地寻找熟悉的身影，一个紧锁着眉头像是在思索着什么。
夜幕已经降临，路灯亮起，这种时候很不适合找人。
余航斜了一眼坐在他旁边的偏执狂，在他看来叶莞失踪根本就是没有根据的事情，郭辰这么草木皆兵很是可笑。
那么自己是不是也很可笑，就为了求一个心安跟着他跑出来找叶莞？
或者是，还在责怪自己没有为她着想？医生说她身子弱，要调养，他应该送她回去的。如果她真的在这里迷路了……不会的，一定是郭辰小题大做。
“停车！”郭辰突然喊道。
车还没有停稳，郭辰就打开车门冲了下去。
余航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缩在水杉树下的身影，小小的，就像过去的那个她一样。余航的脚不受控制地朝她走去，她在瑟瑟发抖，她居然赤着脚，她一定冻坏了。余航正想要脱下外套为她盖上，却看到她身上已经披上了一件风衣。是郭辰的。
“你怎么跑这里来了？”郭辰拨开她的刘海，叶莞苍白的脸露了出来。
“我……我……头晕……好多……雪……下雪……走啊……走……”叶莞的眼神没有焦点，像是完全处于混沌状态，断断续续地吐出几个字，根本没有办法构成句子。这里下雪了吗？为什么她看上去那么不安？像是……精神病患者？
“没事，没事了。”郭辰紧紧握住叶莞的手，给她呵气取暖。
她就像以前在他身边一样，依赖着另一个男人。余航移开视线，不愿承认此刻心头的苦涩。
“把她扶上车吧。”余航终于打破了沉默。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向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