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烬散落书页之中》白笠

2、白笠（一）

　　铁索横江的手法，白笠再一次被老朱锁住手腕，龇牙咧嘴。一如开学那天。

　　如果大胡子的上帝肯恩赐白笠一个机会，那他绝对会屁颠屁颠地奉行真理：珍爱生命，远离老朱。当然，最好上帝也不是大胡子的。开学那一天，笑嘻嘻的老朱正处于小兴奋状态，超拽，突然将书一扣、甩了个响指：“又干完一章奥数，拜托！给点难度？ok？”

　　注意这里的“ok？”是最最最风骚地上扬语调，扬地很高很高，这是老朱艳绝天下的一招。而在后来的一天老朱揪着白笠衣领强调：这是标准的美国纽约西部乡村口音！白笠不知道大洋彼岸的纽约西部是不是真的有这样一个鬼村，每天弥漫着迫人战栗的音调，但当时他眼里只有老朱攥紧的拳头，点头如捣蒜。

　　回归正题，老朱甩完响指，45度角仰望电风扇。寸发如利箭指天，胡须在风中微漾。竟是风华绝代的男子。

　　在莺莺燕燕艳羡的目光中，老朱淡定地捋了捋络腮，不为所动。而实际上如果扭动高倍的显微镜，你会发现老朱是个多么道貌岸然的家伙！他身上每一个毛孔都在畅快地呻吟着，血管里的血液在欢快地鸣叫着，这是老朱最享受的氛围，最完美的小兴奋状态，十多年来一如既往。就是现在！老朱要将写好的剧本和盘托出！推向高潮......

　　“同学？”突兀的一个黑影飞来，“你有蒙古人血统么？或者北西伯利亚？又或是遥远的......欧亚高加索人后裔？”

　　老朱双眼瞪如铜铃！剧本，出问题了？但沉稳的老朱没有轻举妄动，黑影的身手不错，他看不清是什么套路。眼前贴着他鼻子的是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男孩，男孩仔细地观察着他的胡须：“同学你的体毛之茂盛着实令人叹为观止！在下好生敬仰，马克思同志转世金童么？”

　　莺莺燕燕嬉笑，老朱气急败坏！

　　“马克思”这个绰号捆绑了老朱小学六年；升初中那天，他把胡子剃得干干净净，谁曾想刚溜进大门便被小学同学一把揪住，又做了三年“马克思”；终于盼到升高中，别三年又三年！进校门前老朱进行了一系列专业的踩点，终于没有重蹈覆辙。他刻意找了个女孩多的位置，开心地掏出精心准备的奥数书，本来一切都在按照剧本演......气急败坏的老朱一把锁住男孩手腕，男孩吃痛呲牙咧嘴，嗷嗷大叫，一屁股坐在了旁边的凳子上。这一屁股，也勉强算是缘分了。

　　就这样，他们成了同桌。而这个嘴欠的男孩就是我们的白笠。实际上白笠并不是想去拆台，他更没什么身手套路，那只不过是一个16岁男孩的好奇心作祟，并顺便对少数民族同胞亦或是国际友人表示友好，以显示本地人淳朴的民风和求知求真的热情，白笠甚至没有注意到莺莺燕燕正对老朱投以艳羡的眼神和老朱那最爱的小兴奋状态。

　　而第二天，老朱成了班长！身体比白笠壮，成绩比白笠牛，权力比白笠大，体毛比白笠长......

　　让我们回到此刻，此刻，铁索横江的手法，白笠再一次被老朱锁住手腕，龇牙咧嘴。一如开学那天。

　　“老朱！你咋又欺负人！”萧沐汐厉声拍案，老朱悻悻地松手了。

　　她是白笠的邻桌，班里最高的女孩，眉清目秀，黑亮的头发简单梳理。在老朱眼里，萧沐汐是个泼妇，总和自己作对；在白笠眼里，萧沐汐是个女侠，只有她能死死克制老朱。而实际上，他们都错了。

　　在教室白笠最喜欢看老朱在萧沐汐面前吃瘪；在宿舍他最好奇什么是——喜欢。是的，十六岁的白笠还不懂什么是“喜欢”，他的感情史全然空白。但他觉得“喜欢”不一定是好事儿，比如南霖喜欢苏雯雯，这没人有异议；可堇岩也喜欢苏雯雯，这直接导致堇岩每天都要生活在南霖的淫威下，看不到任何希望；而小哲虽然是个超级大色鬼，却独独喜欢莫瑶。

　　好色和喜欢，并不矛盾。小哲笑着说，可十六岁的白笠很难理解。

　　成绩一塌糊涂的鸡柳在外校有女朋友。

　　就连同舍臭脚的欧阳，也曾“喜欢”过。白笠问他为什么喜欢，欧阳咬着驴肉火烧，若有所思道：“初中时，我一米九，她也一米九。”白笠想象着他们站在一起的高度，惊奇地发现“喜欢”这么高端的词汇，竟可以如此简单地去定义。欧阳的背影在白笠眼中越发高大和睿智了......

　　白笠踢着石子儿，杵着头眺望太阳下山，像一条河鱼眺望着初春。思春？不，他在考虑周六晚怎么打败欧阳的不死族，以夺回上周不小心失去的“光天化日脱鞋权”。尽管白笠已经对欧阳刮目相看，但欧阳脱鞋的威力丝毫不亚于同时释放浓郁的氨气和二氧化硫......实在无法忍受。

　　是步兵火枪步步为营？还是骑士狮鹫一波带走？他认真地思考着。

　　这就是白笠小小的世界了，勉强算个好人，他除了学习好便没有什么优点，当然如果学习好也算是优点的话。平时蔫蔫地像只脱水的丝瓜，有时候嘴会比较欠，被老朱欺负还需要女侠萧沐汐解围，走出男生宿舍便没了存在感。当然，如果硬说做老朱的御用沙袋也算，那他勉强还有点存在感。这他妈是什么样的人生？！

　　可笑的是白笠自己却浑然不觉，宿舍、教室——两点一线，平淡如水的生活他竟能感到幸福：有吃有喝，有几个很好的兄弟，我学习不错，将来考个好大学！然后呢？不知道。他就是这么没追求。

　　然而白笠需要的仅仅是一个变化，使他十六年来笔直的不能再笔直的人生路径发生一点点偏移。这个世界从不缺少变化，比如有一个经典的段子：潘金莲若是不开窗，便不会出轨，武松也不会逼上梁山，方腊也不会被武松擒住而将直取大宋，也不会有金兵入关，便不会有大清，更不会闭关锁国，资本主义将在中国率先发展，成为全球霸主，中国人民从此过上幸福快乐的生活。这则笑谈攻讦了轻推小窗这一小事，而潘姑娘摇身一变成为中国千年历史上最大的祸水——摧毁了14亿现代国人的安徒生童话。

　　未来有无数个变化，延伸出无限种可能，但这也正是人生的魅力所在。试想如果有人把你的未来写在纸上，你有勇气接下么？

　　此刻白笠将要迎来一个重要的变化！夏末初秋时节，对很多人而言这个下午如满天繁星中随意的一颗，可对白笠，璀璨如北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