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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   竹西的腰间不知何时多了一对金铃做装饰。
      风吹飐飐,清脆的声音煞是好听。重明一瞥眼,低笑道:“我还当你是想通了,原来是因为六涉!”
      竹西脸一红,捂住金铃嚷嚷:“乱讲!你怎么知道是六涉送的!”
      “我本不知道,可在看到那上面的‘饕餮纹’之后就知道了。”
      见重明一脸完胜的表情,竹西只好转移话题。“那小子醒了?”
      “恩,我就说芥末乌兰茶好使的。”
      “哦?”竹西的笑容突然变得很恶劣,她怪模怪样的贴近重明:“你该不会是口对口喂的吧?”
      “你!”像是被说穿心事的少女,脸上的红晕一下子飘到了耳根。

      琰华宫门口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各式的辇车,宫轿,停满了门前宽广的空地,重明突然有点懊恼,因为他看到了那辆装饰的无比繁丽的赤红明黄的王辇。
      也不知道那班仆从事先被嘱咐过,还是先天会看人,或者是听来外面如同大雪一样漫天纷飞的谣言,自打他们主仆俩往里走,除了换来人们唏嘘和讥讽外,竟无一人敢拦他质问。
      竹西不禁感叹,这是重明得了七曜的势啊,若这小鬼真死了……竹西没敢往下想。
      乱七八糟的人被拦在正厅中,站的满满的人不用什么天然地热能,温度高的仿佛能脱下一层皮来。
      重明往里瞧了一眼,着急道:“怎么办,盘龙九星和东陵王都在里面,我怕……”
      竹西眼珠转了转,安慰几句,站在门口摇起了金铃。
      玄青色的长衫,六涉依然高束着发冠,兴高采烈的望着竹西和她站到帘后说话。“竹西你怎么来了!”
      竹西一笑,扯扯六涉的衣襟,有点不好意思的:“我家公子要来看他,说有法子让他醒,所以……”
      听到最后一句,六涉不禁修眉一拧,低声干咳道:“这个,看看还好说,只是要医他,我也怕……”
      竹西秀丽的脸蛋黑了下来,恶狠狠的盯着六涉半晌,直到他无奈的点头败下阵来。没办法,谁让他六涉就是不敢直视竹西的眼睛呢?对此,六涉只好认命。
      天杀的一群目光射向重明的脸,略略侧头,他就当没看见,只是那图南牙齿咬的咯咯作响,似乎要立诛他于此地似的。可笑,不就是他把自己弄得东陵来当降君的吗?倒是八鸣,看他的眼神中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心里隐隐的,多了一分不安。
      摸了摸七曜的额头,殷紫色色的刘海斜在脸侧,英挺的鼻梁一如当初大理石般雕刻,只是唇苍白的没有血色。
      “请你们都出去,我要单独救他。”
      所有人,包括竹西在内,全部都干咽一口唾沫。好像听到万箭齐发的声音,重明不慌不忙的转过身等着众人自动退出。其实出不出去什么的,怎么样都好,只是重明不想让这么多人跟在身边,他只是,莫名其妙的想和七曜独处罢了。
      “大胆的奴才,你以为你是谁?!”双镜柳眉一扬,杏眼圆睁,颇似盛怒,但是到底是不是真怒,就不明确了。倒是五扉,念念不忘上次那仇,冷言冷语的讥讽:“为什不让人看?你该不会是要用什么见不得人的法子吧?”
      一倩生怕两人打起来赶紧劝说图南,没想到不等开口,那白发苍苍的皇帝就狠狠放下一句“混账”转身离去了。顿时,门外响起一声长长的“起驾回宫”。重明在心里舒了口气,抬起深海藏雾的眸子望向众人,那意思再明确不过。
      九星神色各异的面面相觑。谁也不肯先挪动一步。
      “看来你已经被他爱过了?”五扉怪笑一声,率先扬长而去。
      重明本来很奇怪他们是怎么知道的,直到八鸣一句话,让他羞得面红耳赤。
      “别奇怪了,你应该先藏好这个。”说着伸手一紧重明的衣襟。低头,果见一道诱人的红痕大大方方的留在上面。
      “你真的和他做过了?”不知道为什么,重明总觉得八鸣说这句话是万分痛苦,但是,从他那一惯的云淡风轻中,似乎什么感觉又都离他很远。
      “你就那么,喜欢他……”
      最后一个退场的八鸣,让重明在心里小小的伤感了一下。他只是茫然的指示着竹西泡茶的步骤,思绪全飘到了九霄云上。
      七曜只觉得一片湿润而温暖的物体附在他唇上,冰凉舒适的液体滑入口腔,淡淡的茶香,略一蹙眉,血眸竟奇迹般的睁开,于是那张天下绝有的容颜就在他眼前瞬间放大。七曜的反应就是快,迅速扣住他的手腕,反客为主。重明被吓了一跳,待到反应过来时已逃脱不得,只好与他一起纠缠。末了,才伏在七曜怀里大口大口的喘息着。
      “你伤好了?”重明仰起脸,眼神纯净的像白梓山顶的雪。
      七曜只穿了白色的中衣,把他圈在怀里,不答话只是宠溺的抚着他的银发,点头。
      猫儿一般依偎着,重明哼哼道:“我给你泡的那一杯醒神茶里有好多种药材。有红花,萝笈,薯叶,赤小豆,芥末……”
      “什么?”七曜脸色一变,似笑非笑道:“你好大胆,不知道本殿下生平视芥末如死敌吗?”
      “你说什么呢,你应该好好感谢这位芥末君才是!”重明轻轻捶打着七曜的胸口,又怕触了他的伤,只好有一下没一下的打。这种动作似极了恋人间的调情,不等几下,重明的双唇又被封起,只是这一次,他自愿。
      重明自是至死也不会知道,芥末是其次,真正让他清醒的,其实是他们唇瓣相触的刹那也说不定呢。
      竹西看着六涉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不禁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心的问:“六涉,你没事吧?”说话间,六涉的表情似乎更奇怪了。
      “其实竹西……”六涉搓着手,明显是心虚的表现,“我骗了你一件事,你知道了以后一定要原谅我,而且一定要答应我!”
      竹西想也没想的就点了点头,大声说:“你放心,只要不是伤天害理的事,我都会原谅的。”其实竹西没听懂六涉说的最后一句,所以她自动忽略不计,只当六涉说错了。
      “其实呢,那对金铃是我母妃生前贴身佩带的,那个……这个东西吧,它啊,一定要送给自己喜欢的人的……”一句话说得又轻又快,“所以,我上次和你一见投缘,这不就送给你了嘛……”
      “你是想要回去?”
      “不不不……”六涉头摇的像拨浪鼓。
      “那你的意思是……”猜到了十之八九,竹西的心刷的一下提到喉咙,一双秋水盈盈的大眼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六涉,心里如同被海潮席卷,汹涌的一发不可收拾。
      六涉内心又何尝不是悸动忐忑!他坐转右转,又捋头发又理衣襟,以前上战场杀敌也不见得有这般困难,如今却像被设了障眼法,找不到方向。长廊外的风雪大作,偶尔几星薄雪飘进他的衣领中,没有月光的夜晚,雪地黑漆漆的,失去以往的纯净。
      “可不可以请你……”
      夜风一时飞舞,卷起千堆雪在空中飘零,刮起竹西耳畔的银发,淡去她秀丽的眉眼,却藏不住她应下时唇畔温柔的笑意。
      好吧,什么亡不亡国的,盘龙九星又怎么样!
      寒宵夜雪痕,成就两双人。
      重明低声笑着,看着竹西羞红的面颊,很开心似的:“现在你没资格说我了!”
      是啊,竹西当时的确是抛开一切那么想的。龇牙咧嘴的正要回话,竹西被一阵独生扰了思绪。
      一个银发的少年跪在雪中,半赤着身子,衣衫尽破,全身上下都有被鞭子抽过的痕迹,眼睛哭得红红的,银色的长发乱作一团,与雪融成一色。
      “停停停!”重明探出头喊住抬轿的侍从,披上锦袍,直向那个少年的方向走去。
      “嘿,你腰不疼了!”竹西揽他不住,只好也跟去。
      果然……重明蹙眉看着他们,玉修般的面容多了几分愠色。只是那样绝美的一张脸,生气也是风情万种。
      “你们放了他!”
      尽管他说的声音很轻,侍从们还是一个个吓的魂不附体,小声嘟囔着,便一溜烟的消失了。想事认出了他,想起了七曜吧。
      少年冰蓝色的眸子疑惑的看着他,时不时的流露出一段恐惧,面对重明伸过来的手,他也没有接。对这种戒备心超级强的人,重明觉得很难办。
      雪下得他突然有些冷。
      灵机一动,重明摘下锦帽,一时银发如瀑,他终于看到少年眸中的一丝光芒。
      竹西老远的就见了两个人一前一后的走来,近了看清是个少年,不,准确来说,是个西陵少年。拉住重明冰冷的手,竹西不高兴道:“再这么不爱惜自己身子,我不管你了!”重明赶紧道歉,轿子重新被抬起,只是三个人挤在一起,实在有点……
      烟景宫照样冷冷清清,无人来扰。
      重明见那少年不知所措似地站在院中浴雪,拉了他的手进屋,塞给他一个做工精巧的小手炉,暖和着他冻红的手。其实自己也没好到哪去,那腰还阴影作痛呢。进了里屋立刻就倒在床榻上哼哼,不光腰身,现在连头也痛得厉害了,只好拉了被早早休息。
      出神凝视着窗外飞雪,旋舞的及时再美,也无法摆脱落地的瞬间,最终逝去的宿命,因为再浮华,它背后也只有堕落深渊的沉重,再怎么被怜爱,离开天空的怀抱,他就会被践踏在地上,一文不值。失去了往日的纯美,天空也会厌弃,便是再美的谪仙,也只能落得个凄惨的结局。
      “那个,请问你叫什么名字啊?”竹西歪歪头,冲少年微微一笑。不知怎的,她就是觉得少年有点不对劲,但是在哪里不对劲,她实在说不上来。
      “那你叫什么名字呢?”
      “我叫竹西。”
      “我叫,舟雪。”
      少年轻巧的笑着,堪比东陵三千雪。
      醉人的篆香充斥金碧辉煌的室内,图南懒洋洋的依靠在那把铺了白唇鹿皮的靠椅上,身后几个娇媚的宫娥正在为他捶肩揉背,其中一个拎起一串葡萄,用纤纤玉手摘下一颗递进图南口中。
      “父王——”
      九悬尖锐的声音如同一柄利刃,刺破图南的耳膜,那一颗紫玉般圆润的葡萄酒生生卡在图南喉咙里。
      九悬披着她芬芳的长袍,一路走来,身边的宫人相继行礼下跪,那几个娇媚的宫娥见九悬如此的杀气腾腾,顿时吓得花容失色。
      图南的眉毛紧紧的拧了起来,刚才的闲情逸致顿失云外,随口道:“九儿何时这么慌张啊?”挥手,数名宫人悉数散去。
      “杀了七曜的大好时机,您为什么又错过了?!”
      面对自己小女儿的质问,图南脸色煞白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手胡乱的一挥,顿听杯盏碎落的声音。
      “我不想吗?可是……”图南伸手从旁边的暗格中取出一份加密的文件扔到九悬跟前,硕大的密字顶着九悬的眼睛,铅一样沉重的颜色像盘旋在东陵上空的极西,如此的压抑,不详。
      琥珀色的眼瞳在文书上来回扫了几下,最终放弃似地垂下头,喃喃自语:“可是星象上……没说会有这种事啊……”九悬缓缓瘫坐在木椅上,目光变得苍茫而悲伤,眼角的晶莹藏不起她脸上美丽的绝望。
      “父王,跟双镜和七曜相比,王军的实力实在是太可怜了!”九悬扑到图南怀中,嘤嘤啜泣着。那张与迦蓝无比相似的脸,让图南百感交集。
      “再这么下去,父王和九儿迟早都会成为双镜和七曜的牺牲品的!”
      九悬的哭声越来越大,几个宫人心里叫惊,阖手关门,却竖起耳朵在门外听了个清切。
      图南饱经风霜的脸上一下子聚起痛苦,轻抚九悬的金发,低声安慰道:“九儿别怕,为父不会让你收到一点伤害,更加不会成为什么牺牲品的!”他的目光越深越远,越远越暗,最后竟成了一道阴光,落在那个方向。
      那夜的风雪出奇的大,但是六涉还是准时到了那扇雄伟恢弘的宫门前。他再怎么莽撞,也能隐隐感觉到这次的会面非同寻常,似乎就快听到图南的声音,压抑着,震慑人心。
      偌大的杰英殿此刻像是陷入了一片死寂,屋外的风雪敲打在窗户上发出鲜明有力的节奏,红烛昏黄的火焰跳动的仿佛一颗衰老的心脏,曼珠沙华神秘的气息熏得人迷醉,六涉突然感到头晕目眩。
      “六涉……”
      六涉全身一颤,缓缓向后方望去。
      清早,双镜还懒懒的伏在软榻的蚕丝软褥上,亵衣微敞,□□半露,一双精明的三角眼半睁半闭,在听到来人的脚步声后,缓缓蹙起眉。
      “二殿下,宫里可是发生大事了,您怎么还有心思在此装睡?”他的声音很轻,似乎还带了戏谑。
      “舟雪,我没告诉你不要随便进我的寝室吗!”话虽这么说,双镜却毫不在意,换了个姿势,继续闭目养神。“你倒是说说看是什么大事啊,在本殿看来,除了七曜的动向,要么就是那老东西快死了,其他的,本殿概不关心。”
      “刚好刚好,两样都有点接近。”
      蓦然回首,正对上舟雪那双深不见底的蓝瞳。
      四繁在天生宫内配他那生性软弱的姐姐闲谈,忽见一小厮来报,仅略略一抬眸,眼神随意而慵懒。“什么事啊?”
      三芷示意那他不必担忧,毕竟,这天生宫是整个东陵王宫中眼线最少的。伸手道:“免礼了,起来说吧。”声音竟和她本人一样软软的。
      “昨个晚上……”
      “什么?!六涉把兵权交给了图南!”
      七曜狠狠一砸,白瓷茶杯“珰”的一声就翻到在桌上,清幽的茶香飘满眼前,缭绕在那双浴血奋战般杀机四溢的红眸前。眼下什么事情都显得无关紧要,最重要的是他与双镜正在对峙的十几座藩城,此刻一定会因为兵力大减而削弱士气,如果双镜没什么动作还好办,万一要是来个暗杀什么的……七曜的眉头突然皱成了川字,他那个阴险狡诈,铁石心肠的父亲这么急着就对六涉下手,该不会是想找借口尽快除了他吧?七曜懊恼的倚在躺椅中,合上眼,一只手费力的舒展着乱成一团的眉头。
      一道温柔的触感落在他的手上,将他的思路硬生生截断。那么轻的力道,不用猜他也知道是谁。
      “什么事把我们英明的七殿下愁成这样?”
      一睁眼,果见那对深海藏雾的眸子里笑意盈盈,伸手握住重明的手,七曜佯装无所谓道:“你,不怕招人嫌疑了?”
      重明一怔,略有愠色的抽回手,道:“我听说宫里出了大事,有没有人告诉我,所以来看看你怎么样!省得你哪天昏迷不醒还得我来救你!”
      一提唇角,七曜心想:要是那样才好,嘴上却说:“你不会是在宫里待的闷了,想出去玩吧”其实也不是不可以,只是眼下的局势,各方一定都在加强自己的防备了,实在是脱不开身啊。
      点点头,随即又摇摇头,重明实在没敢把自己想回西陵的想法告诉他,略略转身,对着窗外的飞雪又惆怅起来。
      红眸一转,七曜伸手,将重明揽在怀中,让他在自己腿上坐好,低首于他颈间啃咬,留恋着他身上清清的茶香,低声笑着:“那就是想……”扯开他松垮垮的衣带,重明一惊,红着脸挣扎起来。
      “你自己送上门来的,怪不得我。”坏笑着,七曜褪下重明半段衣衫,露出白玉般漂亮的身体,咬住那只小巧的耳垂,细细品味着,嗅着他发间的芬芳,就像忘忧香一样,什么困扰此刻都烟消云散了。
      没事,只要你安在,什么问题我都会轻松化解掉。
      敲门声惹来兴致正浓的两人的厌恶,迅速起身整顿衣衫,七曜低声唤道:“进来。”
      一名眉清目秀的小太监对着两人行了个礼,仔细的打量了重明好一阵才说:“雾隐城娥溪公主驾到,意在联姻,王命,盘龙九星速去洛阳殿。”
      略一沉吟,七曜点头问:“其他人都是什么表现?”
      “呃,这个……好像除了六殿下不太愿意之外,其余人都还可以。”
      想是正和竹西在一起被扫了兴。重明掩口低笑两声,忙起身告辞。七曜一把拽住他,转身吩咐道:“来人,送子昭侯回烟景宫,好生伺候!”
      这重明最近正是得势的时候,下人们哪敢怠慢,赶紧好生的伺候着,恭恭敬敬恨不得八个人把他给抬出去。
      懒懒的描眉画目,三芷只是静静的梳挽着自己的长发,六涉将兵权交出去,这就意味着自己的父王已经要有所行动,急于架空六涉七曜啊。只怕王宫的日子以后会更加难过了。
      “极西,遮的更厉害了。”身旁年经的小宫娥蹙眉喃喃道,她不会知道自己主子看的不是天空阴云,而是那阴云之下的,东陵王宫。
      “三殿下,别发愁。天大的事也比不上您们盘龙九星啊!”
      女孩子年轻的面容让三芷想起了以前的自己。柔和的笑笑,三芷摇摇头。
      也许这次的事情,还正是她这九个兄弟姐妹之间的祸患呢。
      “冬天的日子,实在是有点难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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