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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乌龙女出山记 ...

  •   正月初九。时逢沈王爷大寿,师父抱病在床已有半年余,师娘只得命我连夜赶往衿川,将贺礼送到王府。
      天公作美,一路晴空万里,此乃天和;从玉针山往衿川去走的是官道,沿途治安良好,此乃地利;小爷我天资聪颖智勇双全,此乃人和。
      可是谁能告诉我,为什么这匹平日里以膘肥身健著称,据说是日行万里疾如飞的黄骠马,居然是个肠胃异常敏感,出门五里地就水土不服上吐下泻的傲娇货?!!!
      谁又能告诉我,这条官道沿途集镇颇多,酒家客栈茶馆银楼当铺赌坊铁匠铺寿材店甚至青楼都一应俱全,为毛居然会连一个兽医都没有?!!!
      下山的时候小师弟拖着两条鼻涕泪眼汪汪地拉着师娘的手送了我三里地。山间腊梅开得正好,花影重重,只可惜天太冷冻得人鼻头发麻,我费了老大劲也没嗅出来师父说的暗香浮动月黄昏。师娘揣着一只怀炉,裹了一身狐裘,小脸冻得发白,一路上也不怎么说话,只有一句没一句地叮嘱着:“脚下当心。”
      一直捱到半山的风雨廊,师娘终于止了步,半晌,只对我淡淡一笑:“早去早回。”
      从三岁那年上山拜师起,这是我第一次单独出远门。想到这里难免忐忑,原本想留下一个雪白大氅迎风猎猎的潇洒背影,却被师娘这副依依惜别的小媳妇样惹得鼻酸,一时间竟也不知怎么回答,只得愣在一旁。师娘却又不慌不忙地递过来一只巨大的包袱,款款道:“此行路途遥远,外面的东西也不知道干不干净,我这里备了点干粮,省着点吃。”
      我当场有种泪流满面恨不能死了干脆的冲动。我这是去拜寿,又不是南下去赈济水患灾民,来去也不过三四日,师娘果真以为我们习武之人能以一当百,大侠胃里能撑船么?更何况此行去的还是沈郡王府,莫说人人玳瑁宴,饭总该是管够的吧……看师娘这架势,莫非我这个未来的夫家抠门到连对自家人都一毛不拔?
      我这厢正忙着风中凌乱,黄骠马许是等得闷了,扭过脖子去找了一丛低矮的树杈子张嘴就啃了一口花骨朵,嚼了几下,许是觉得太难吃,喉咙里咕哝了几声,极不耐烦地甩了甩头。早听闻古人有牛嚼牡丹的说法,今日我又见识了马啃腊梅。奇葩啊奇葩,玉针山果真是人杰地灵,连马都出落得这么有个性。
      小师弟见状终于从师娘的怀里挣了出来,涕泪双双落地扑了上来,以这种极为狗血的姿态一把抱住了我……旁边的马腿。
      “小黄,你要乖乖吃饭,干粮在师姐的包袱里,不要乱吃东西哦,麓儿跟娘等你回来……”
      末了,又抬起头来看着我,正色道:“师姐,不许偷吃哦。”
      黄骠马是小师弟的宝贝,小师弟是师娘的宝贝,我只是个跑腿的末席弟子,我谁都得罪不起,阿弥陀佛。
      于是我只能认命的收回思绪,牵着黄骠马大爷跟游魂一样飘进了衿川的外城,直奔驿馆去。驿馆的小厮起初见了黄骠马这副体虚得随时能踏飞燕而西去的架势,死活不敢同意让我将它寄养在后院马厩,无奈之下我只得拿出玉针山墨微宫的玄铁令和沈郡王府的请帖,狐假虎威狗仗人势了一把。总算是安顿好了马老大,可问题又来了。当我一手扛着那堆硕大无朋的礼物和相对之下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我的行李,一手拖着我的绝世武器,异常脚踏实地只恨不得在青石路上一步一个脚印地向衿川内城迈进时,我第一次后悔自己当初选择了来墨微宫学武。
      听说我那未来的夫婿去了居暝山庄。听说那儿的老庄主当年是艳惊江湖的一枚绝世美男子,因此他门下弟子所修习的武艺招式全都俊逸脱俗,兼具杀伤力与观赏性,除了很好看还很好用哟~一想到在这样的环境下成长的翩翩佳公子不日就要被我这枚使板斧的剽悍奇女子染指,我就不由得替他心酸。
      没错,就是板斧,舞起来虎虎生风猎猎作响,能防贼能劈柴的板斧。
      我是烧火丫头出身,根本不是正经八百沐浴焚香择良辰吉日带着厚礼上山奉茶拜师的首席弟子,我使得最顺手的就是从七岁起就跟着我形影不离的板斧。
      穆郡王造反的那日,沈王爷原是有意要救我的。我爹是中书郎,与穆王爷曾是同窗,我娘亲则是穆郡王的胞妹,纵使清者自清,也敌不过杀人的悠悠众口。十日之后,朝廷果然张了榜:穆王及一干党羽及其家眷,秋后斩于崇门。只因我与小王爷有婚约在先,沈王爷便想赶在立秋之前将我迎进门,也算是尽一点对惺惺相惜的同僚最后的心意。所以其实在那一日,我是到过沈郡王府的。
      那时春寒未褪,早春的梅花还没落尽,就在被匆匆布置成新房的别院西厢,垂了一帘碧纱的窗外,一树血红的梅怒放着,仿佛忘了季节更迭。裁缝送了喜服来,松松垮垮地套在夹袄外面,嫣红似火。可一切准备妥帖,却独独寻不见我的小小相公。
      于是,这门亲事并未结成,沈王爷为了保我一条性命,将我送上了玉针山。坊间百姓大都记不清当年那一场哗变,更想不起中书郎苏彦青家据说是受了惊吓,等不及春暖便暴毙了的小女儿。今时今日,物是人非,我也不再适合踏入王侯家。此番除却替师父师母向王爷祝寿,我另有安排。
      我要退婚。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乌龙女出山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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