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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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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遇走后,青宛便随之华住了下来。闲来无事,之华会动手收拾这处院落。插几束花,换掉之前的纱幔,绣了几个精致的小屏风置在堂前案上......事无巨细,家常世俗,之华却总在收拾布置时,不知觉就露出浅浅的笑,说不出的满足。
青宛跟在她身后,帮她办好大大小小的事情。只是越发安静,半点没有以前的淘气劲儿。有时候看着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一两次倒没什么,次数多了,之华也觉出不对劲儿来,一日,执了她的手走在廊檐下,又细细打量她许久。青宛看着之华带些担忧的目光,不由也忐忑起来,不甚自然地转开眼。之华愈发存疑,思量一会儿开口道:“你这几日是怎么了?一副心神不定的样子?”
青宛猛地回头,看了她一眼,又迅速收回目光,期期艾艾的开口:“没......没什么啊。”
之华自然不信,拉了她在拐角处的椅子上坐下,斟了茶,才道:“宛儿,你与我是一同出了桃林的。我自来便把你当成妹妹。这些日子忙着他的事,竟是疏忽了你。”顿了顿,抬头看了看一语不发的青宛,继续道,“可是,即便是疏忽,你的性情我还自认是了解的。凡尘俗世,能羁绊住你的东西着实不多。这几日你心神不宁,也没了往日欢笑,若非出了事,你断不会如此。”
青宛还是低着头,伸了手指细细描绘杯子上的花纹。这是之华和柳遇前几个月亲自动手做出来的,朴实的粗瓷,细细绘了水桃花,很有几分古朴的雅态。青宛抚了一会儿,默然道:“姐姐,现在,你开心吗?”
之华一愣,放了手里的茶杯,笑道:“宛儿,你......”
青宛抬头,盯着她的眼睛,语速极快却是字句清晰道:“此世他也就得一个烟罗而已,而今烟罗已嫁,姐姐又对他百般照顾,眼瞅着已是好事将成。姐姐盼了这许多年,心里该是欢喜的吧。”
之华瞧着青宛映了水雾的眸子,不由震了震,直了身子不确定道:“宛儿,你,你,你不会是......对柳遇......?
声音都是抖的。
青宛一脸迷惑的看着之华慢慢苍白的脸色,慢慢反应过来后手一抖,差点措手将杯子扔出去,嗔了一眼她后没好气的开口:“姐姐你在想什么?我顶多也就叫他一声姐夫。那种书呆子,我才没兴趣!”
之华有些讪然,扯了扯衣角不自然的道:“呵呵,开玩笑罢了,玩笑玩笑......”
青宛摇摇头,站起身来,嘻嘻笑着跑到之华身后,伸出手臂圈住她的脖子,笑道:“放心把姐姐,没人跟你抢他的。我也不会让人把他抢走的。”停了停,才又嬉笑道,“哎呀,你就等着做新娘子吧。宛儿在这儿先恭喜姐姐啦。”
之华并未察觉青宛话语里可疑的停顿,只是笑嗔道:“你这丫头!”
说着又忽然叹口气,搁了茶盏站起身来,慢走几步立在檐下,静静站了一会儿,道:“这样就很好了。宛儿。”风把檐上的风铃吹得叮叮当当响,那是前几日之华去集上买的,买回来就挂在了这里,她总觉得,这儿幽静是有了,可一人处久了,难免就觉着寂寞,这么丁零当啷的响着,总归是一份活气。转了身,笑着看不远处的宛儿,“他说,要我等他。”
“这就够了。”
这就够了。千百年里,终于让我有一个理由,以等待的姿态站在他身旁。这样,就够了。
青宛皱眉,眼看着不远处的女子深深浅浅的笑,夕阳落在她粉白的裙裾上,折射出落寞与幸福并存的颜色,像是要盈盈飞去一般,她忽然就觉得恐慌,急走几步抓紧了她的衣袖,慌声道:“姐姐!”
之华笑,拍拍她的手:“走吧,吃饭去。丫头你不饿啊?”
青宛勉强笑笑,又大呼小叫起来,拉了她跑:“当然饿啦,快走快走......”
之华摸摸她的发髻,终于放声笑了起来。
冬日里第一场雪下来的时候,之华与青宛正站在桃林里拿了玉瓶收集桃枝上的雪水,这正是做桃花酿必备的东西,说起来还是采萍教的呢。欢天喜地收集了一瓶后,拢了拢身上的衣服,嘻嘻哈哈的往回跑。进了屋,之华提前就生了火,是以屋子里暖融融的。两人脱了外面沾上雪花的罩衣,将玉瓶放好,才各自坐了聊起天儿来。
之华照例将那幅画拿出来放在案上摩挲,眼神温软,眉目含情。青宛晃晃悠悠的踱过来,瞥了瞥那幅画,抓了颗梅子放嘴里,嚼了嚼道:“真不知这画有什么好的,你都看了好几个月了!也真真是浪费了那美人泪,竟拿来给他做了颜料,真是,哼!”
之华禁不住笑,原来柳遇的美人泪竟是没送成的。当日一时兴起说要为她作画时,她穿了一条绯红的长裙,那颜色用一般的朱砂竟是没法子描摹,找了许久,却是翻出了早被束之高阁的美人泪来,之华记得,刚翻出那盒子时,柳遇的面上有瞬间的苍白与僵滞,转眼见她担心的目光,笑了一笑道:“就它了吧。我记得其色是十分纯正的。”
之华也略笑了一下,还是有些担心的,正要开口,他却又道:“我一个大男人,总是用不上这东西的。若弃之也实在可惜。”
说完看了她一眼,眼里隐有笑意,道:“美人泪配美人。之华如今,竟是为她寻了个好去处。”
之华将美人泪接过来,凝神看了会儿,笑道:“那走吧。”
青宛后来知道时,大骂柳遇不识货,那架势,只恨不得将他抓回来好好敲上两顿才可。
呵,宛儿好像从来都不太满意柳遇啊。
他走了已有四个多月了吧。之华有些出神。竟是一点消息也没有,安思远倒是来了几次,却也行迹匆匆,只嘱咐他们安心住着。
回过神来,青宛正曲了指头敲在桌案上,一副骄傲的模样,昂了昂头道:“要说有什么好的,我看除了这颜色外,也就姐姐提的这两句诗了。”
之华望去,那副未完成的画上,正正题着两句诗:“染尽桃林胭脂色,妆成妒杀石榴花。”
字体娟秀,颜色艳红。打眼看去,竟好似要流出血泪来的凄艳。之华的心里,忽然剧烈的疼痛,有一种不知名的冰凉,慢慢泛起来。
一旁的青宛没看出来,自顾自的往下说:“姐姐,咱们是不是该找个时间去看看采萍姐姐啊,这次出来好久了呢。”
之华应了声,卷起画纸,漫步出了内室。
青宛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唇角的微笑也慢慢凝滞。良久喃喃自语道:“但愿,但愿,我们还能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