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5节 旧情与阴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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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到了七点的时候，太阳已经悄然不见了身影，只在天边，只留下一片熊熊燃烧着的晚霞，染红了台林村和周边的一切景物。此时，站在高高的山顶之上，俯瞰着台林村，你会意外地发现，隐约有一层昏红的阴影，正以不友好的方式笼罩在村庄上方，仿佛恶魔张着血口，正在吞噬整个村庄一样。
没过多久，晚霞的色彩渐渐黯淡下来，消失在天际，眼看，一层层浓厚的云团正缓缓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饥渴地吮吸着余下不多的几丝光芒。
最后，黑暗终于宣布降临了，它即将带来台林村最后一个宁静晴朗的夜晚。
老人离开了秃顶老头夫妇后，便到胖老妇所介绍的旅店投宿，而胖老妇则去兑现答应老人的诺言，帮老人到李秀的住处约李秀出来。
那时，老人在旅店楼下吃了点东西，到前台跟服务员交代了些事情后，便又重新回到房子里去。
这是一间整洁的单人床房间，里边的摆设都非常简单，但却处处迷漫着一股温馨舒适的感觉。老人洗了个温水澡，换了另一身干净得体的衣服，用电吹筒吹了吹灰白的头发，直至撵走了旅程的奔波在身上留下的疲劳为止。
这会儿，老人坐在床上，从对面那张咖啡色的长柜上拿过来一份看起来还挺新的报纸，本想打发接下来这段不知有多长、自己却敢肯定不会很长的、让他兴奋不已的时光。可当他的目光还没在报纸上扫过几行时，他就已经读不下去了。
也许，是当时心情过于兴奋，也许，是那双苍老的眼皮已经累得再也抬不起来了。
于是，这会儿，他又不得不将报纸扔回原处。
老人平躺在柔软的床垫上，头脑里正编织着即将到来的画面，那画面既让他感到欢愉，又让他有些紧张和激动。墙上的空调徐徐送来清爽的凉风，如同柔情的天使，慢慢将他带入美妙的梦境。
台林山，庙宇前，还是那些熟悉的场景，却是躺在一个美丽温暖的季节中，鸟语花香，万物复苏，枝上的嫩芽冲开了寒冬的珈琐，探出头来，露出微微笑意。
三个小孩，两男一女，六七岁光景，随着祈福上香的大人，来到了这里，来到了这个春意盎然的世界中。此时此刻，他们站在庙后一块高地上，抬眼望着对面，一个耸入云端、遮天闭月的宠大屏障——居灵山，那是一个充满灵怪传说的神秘地域。
“哇！好大的山啊！”女孩赞叹道。
“嗯，那就是居灵山。”一个叫南宫及的小孩说道。
“你怎么知道的？”女孩看着他，倾头问道。
“村里人都知道，就你不知道。”南宫及开玩笑地说道。
小女孩听着，当即转过头去，敛眉撅嘴，一言不发。
“听大人说，那山里头住了很多妖怪。”一个叫苏箫的小孩思忖着道。
“嗯，我听我爹说，里边有大树妖、大蟾蜍怪，还有大蜘蛛精。”南宫及边比划边说道，不禁引起了两位小伙伴的目光，可他却忽然间转过脸来，带着可怖的神色，举起双手，吓唬地对小女孩道，“它们可是专门吃小女生的哟。”
这下子，可把小女孩给吓坏了，顿时现出一脸惊色。
随后，南宫及却呵呵呵地笑了起来，将手放在小女孩肩膀上，安慰道：“没事的，阿秀，我爹说啊，有土地神爷爷在，那些妖怪是不敢胡来的，走，我们去拜拜土地神爷爷，求土地神爷爷保佑你，也保佑大家。”说着，南宫及拉起小女孩的手，便要向庙里走去。
小女孩点点头，答道：“嗯。”，随后，却将目光落在了一边、那个出神地注视着远处居灵山的小孩苏萧脸上，拉起他的手，笑着说道：“小箫哥哥，走，我们一块去求土地神爷爷保佑吧。”
苏萧如梦初醒，回过头来，望着小女孩娇雅含羞的面容，点点头，应道：“走。”
转身时，苏萧又忍不住看了居灵山一眼，心中编织着某个画面。却不知道，那个叫南宫及的孩子，此时正咬着牙，看着他，眼神中充满恨意。
一眨眼，鲜红的花瓣漫天飞舞，耳边响起了欢快的旋律，所见之处，灯笼高挂，欢声笑语，一片喜庆祥和的气氛。
谁在拉着自己的手？那个面容娇雅含羞的小女孩？
回头一看，却是一位美丽大方的姑娘。她浓妆艳抹，头戴金钗发饰，身着一袭红缎袍子，一脸温馨笑靥，俨然是一位初嫁的新娘。
苏箫登时喜上心头，面带浓笑，别提有多兴奋，别提有多幸福。
不知不觉间，泪水涌上，模糊了双眸。
却不知道，人群之中，有位容貌清秀，肤色雪白的男子，正咬牙切齿，带着一对烈火焚烧目光，仇视着他。
然而，当苏箫抹掉泪水，再次放眼这个世界时，却猛然间怔住了。
花瓣没了，旋律也停止了；新娘不见了，周围喜庆的人群也一扫而空了。
眼前竟是一片荒山野岭，所见之处，狰狞至极。天空突然暗下，随即落下一片凄风冷雨，很快便湿透了自己发颜和衣裳。
这时候，乱石边上，草木身前，一个面容白皙的男子，正朝着自己哈哈大笑，那笑声，比眼前这一切，都要邪恶。
南宫及，苏箫喊道。
那男子也不应，却是一个瞬步，身影一幻，鬼魅一般便来到了自己身前，将一只手搭在自己肩膀之上，露出一脸冷笑，倾过头来，在自己耳边奸声低语道：
“永别了，我的老朋友，苏萧。”
话音刚落，那男子猛然一推，自己登时失去了平衡，下一刻，脚上一踩空，迎接自己的，竟是悬崖峭壁，万丈深渊。
扑通一声震响，老人猛然落入了水中，窒息的痛苦当即涌上心头。
“不要！不要！”
老人大喊一声，猛然坐起身来，大喘着气，通身冷汗，定神一看，眼前赫然是个温馨眼熟的小房间。老人一手搀着身子，一手捏了捏印堂，摇了摇头，以确定自己的位置，忽然自嘲一笑，又是微微摇头，却是大松一口气，原来，刚才是自己在做梦。
这时，门口处，“嘀哒！嘀哒！”的铃声响起，老人眸光一闪，便想起了某件事情。于是，他站起身来，恢复一脸平和之色，来到门口，往猫眼处一望，如他所料，正是他之前交代过的那位年轻的女服务员——长像虽平凡，但态度让人喜欢。
这一刻，老人心间泛起一片喜悦和激动，喊了声：
“有劳了，请等一下！”
老人迅速转进了左边的洗手间里，重新洗了个脸，用毛巾擦干净后，又对着镜子理了理衣裳和头发。当觉得已经满意的时候，他才重新回到门前，稳稳地开了门。
“对不起，让你久等了，是不是有人找我了？”老人脸上洋溢着期待。
“嗯，老先生，是有人找您，但她本人并没有来，而是打通电话约您出去。”那位女服务员很有礼貌地回复了老人的问话。
“哦，是位老妇人的声音吧？”
“嗯，是的，是一把老妇人的声音，她让我通知您现在到村口处找她，听她说话的语调，貌似有些急促。”女服务员看着老人，如实地作答。
“急促？”女服务员奇怪的回话让老人感到疑惑不解。
“抱歉，老先生，我也说不清楚，也许是我听错了吧？”女服务员看到自己的猜想让这位老客人感到吃惊，便觉得情况不妙，于是赶紧道歉。
“哦，没事没事。”
老人重新打量着这位外表整洁得体的女服务员，认为女服务员应该不会欺骗他才是。毕竟，他才刚刚进村，除了那对老夫妻外，根本就没人认识他。
于是，这会儿，老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崭新整洁的十元纸币，递给女服务员，微笑地说道：
“这个，是给你的报酬。”
女服务员看着，也不思索，便拒绝道：
“不可以，老先生，我不能要您的钱，为顾客分担忧虑，本来就是我的分内之事，况且我们旅店也规定了，工作人员不准收受顾客小费，所以，请您务必收回。”
说完，女服务员诚心地带着微笑向老人点头。
听了女服务员的一番话后，老人登时感到有些惭愧，便迅速将十元钱挤入口袋中，仿佛害怕那十元钱将会破坏面前这圣洁的氛围。
这会儿，老人面露微笑，语重心长地说道：
“你们旅店是我见过的最好的一家旅店，而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的一位服务员，谢谢你的招待，我为我的失礼向你道歉。”
说完，老人朝女服务员点头致意。
“老先生，这怎么可以！……”女服务员赶紧还礼。
银紫色的路灯下，立着一块凄清的石碑，仿佛历史在这里安息着。
这会儿，老人就站在石碑旁，焦虑地朝着四处投去模糊的视线。
这是老人下午曾经来过的地方——台林村的村口处。这里离老人投宿的旅店大概有三十米的距离，可除了忠义街上辉煌眩目的灯火外，其他地方几乎都是晦暗不清，寂静无人。偶尔，从山上某处黑暗的角落里传来“咕咕”的鸟叫声或是“唧唧”的虫鸣声，却总让人觉得这些声音不怀好意，甚至充满恐惧。
“怎么会一个人都没有呢？难道那女服务员在骗我？不可能，看她的样子，不像是在骗人。也许，也许真是发生了什么事了？”
老人心理反复地琢磨着，却不知如何是好，万一女服务员没有骗他，万一他这就离开了，而胖老妇却带着李秀来找他的话，那他岂不是犯下了不可饶恕的错误？
“到这里来，这里，我在这里。”就在这时，一把低沉嘶哑的声音忽然传到了老人的耳边，差点把老人吓了一跳。老人目光急闪，面色青白，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可不一会儿，同样的一句话又从某处黑暗的地方传了过来。
“难道，她们在跟我闹着玩？”
老人心理又升起另一个想法。可这个想法还是无法抚慰他那正在急剧蹦跳的心脏。
这会儿，老人忽然感到那声音仿佛具有某种诱惑力，让他一时失去了对身体的支配权，不自觉地移动双脚，朝它挪步过去。
就在老人刚刚离开银紫色的光线所撑开的领域之时，猛然间，老人感觉到自己的双肘正被什么巨大的东西紧紧地握住，两束耀眼可怕的红光直逼自己的双眼。
那一刻，老人的脑际中飞快地闪过下午山上所发生的那些恐怖的画面，随即而来的恐惧疯狂地蹂躏着他的整个胸口，那恐惧宛如魔鬼的双爪，残酷无情地掐着他的脖子，让他无法发出任何有效的声音来，甚至随时都有可能让他窒息身亡。
突然，“砰”的一声轻响，黑暗吞食了一切，只留下几处凄清可怖的印迹。
少时，宁静的天空处，昏暗中，一高一低，一大一小，两个窈窕的身影悬在高处。
“妈妈。”这是一把小女孩的声音，很是甜美。
“别多管闲事，我们快走。”身边的年轻女子说道，语气中带有命令。
“哦。”小女孩很不情愿地应了一声，迟疑片刻，眨眼间，便与妈妈消失在黑暗之中。
却在下一刻，差不多那个位置，凭空又跳出一个身影，看她身姿曼妙高挑，必定也是个女子。不同的是，那女子面孔之上，却挂着一对犀利的红光，劈开无边的黑暗，远远望去，犹如两处血红色的鬼火，幽冥可怖，慑人心魂。
那女子只是冷冷的哼了一声，随后，又缓缓融入到这片诡异的黑暗中，很快便不见了身影。
“我说珍姐呀，到底是谁想见我啊？真有这么神秘吗？”
一路上，李秀一直尝试着揭开胖老妇口中所谓的神秘人的真面目，可胖老妇却老是含着细微的笑意回复她：
“见了面，你就知道了。”
谁都知道，这样的答案，无非使李秀心中的烦闷疑惑更加浓烈，无非使她更加迫切地想知道那个神秘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李秀是位花甲不上的老妇人，灰白的头发往后汇聚到黑色的发簪里，面容虽然有些憔悴苍老，却掩盖不了风韵犹存的高贵姿态。年轻时的绝世美貌，即使遭受了四十年无情的摧残，也依然在她那张鹅卵形脸上留下清晰的印迹。
此时，李秀正跟着胖老妇行走在橙黄色的路灯下，由于远处的山风好不容易带来了点滴清爽，空阔的街道上早已吸引了众多的村民出来游走散心。
“那你至少也要告诉我，为什么那个神秘人想要见我吧。”李秀依然不死心。
胖老妇只是回头看了她一眼，随后又将目光落到别处，低声说道：
“喂，李秀，现在周围可都是街坊邻居的，别说那么大声，好不好，难道你想让大家都知道这件事呀？”
李秀看着她，顺水推舟地说道：
“知道了不是更好，那样子你口中的神秘人很快就会成为公众人物了。”
胖老夫听后，不得不回头白了她一眼，有些屈服地说道：
“好了，妹子，算我服了你，我只能说那个人，可能是你很早就认识的。”
“很早就认识？”李秀听着更加迷惑，眸光直望着胖老妇。
“唉呀，我也说不清楚，他就在前面的忠义旅店那里等我们呢，我们有空闲说话，还不如走快点，等见到他本人之后，什么问题不都会明了了吗？”胖老妇有些不知所措。
李秀见胖老夫这模样，也不好再问，只是应了一声：“嗯。”
却不由得沉浸在胖老妇之前那句话当中，脚步慢慢地落后于胖老妇。
胖老妇眼角余光，发现李秀不对头，多半猜出了什么，便回头催促道：
“别想啦，快点，就在前面啦！”
这是一家门面装点得非常整洁，也不失大方华丽的旅店，一块牌匾从上到下，调皮地闪烁着四个充满活力和亲切的艺术字体——忠义旅店。
“看，这不就到了？”
李秀随着胖老妇走进旅店里去，这几天旅店的生意一直都很萧条，也许是天气原因，除了散开的数位客人，几乎一片凄清。她们径直地走到了前台处，还没开口，一位女服务员便已带着微笑询问：
“二位夫人，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要住店还是吃晚餐？”
“呃……我们是来找人的。”胖老妇答道。
那女服务员打量着这两位老妇人，眸光一闪，笑着说道：
“哦，你们是来找苏老先生的吧？他正在10号桌那边等着你们。”
说着，礼貌地伸出手来，为她们指明方向。
“苏老先生？”
两人听后，几乎是异口同声，她们转过身去，随着女服务员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不远处，一个角落里，一位穿着整齐的老先生正朝她们点头招手，微笑示意，那老先生正是之前的那位老人。
李秀看着那老人，心中微微一震，眼眸之中，有些茫然。
“珍姐，是那个人吗？”
胖老妇点点头，敛眉答道：“是啊，是他啊，可是……他之前并没有告诉我们他姓苏啊。”
“苏”
这个姓仿佛同时都在二人心中引起了非常微妙的想法。
于是，她二人就这样朝老人的位置走去，可越接近老人，那种想法在李秀的心上所产生的感觉就越发强烈，甚至不小心流露到脸部上。
李秀带着惊讶而又迷惑的眼神，打量着前方这位老先生，仿佛这位老先生脸上有什么特殊的东西正引起她的好奇。
此时，老人也差不多是以同样的神情面对着李秀，仿佛是看到了某位久违的好友。
这一刻，时光止住脚步，开始倒流。
“阿秀！阿秀！”
胖老妇见状，心中一喜，故意连喊了她两声，对于李秀当下的奇怪神情，她自然也猜想得七七八八，说道，“就是这位先生要见你，你该不会真认识他吧？”
胖老夫这么一问，李秀登时一阵慌乱，觉得自己有些失礼，望着胖老妇，连忙摇头作道：
“哦，不认识，不认识。”随后又轻轻补上一句，“只是……觉得有点面善。”
这会儿，李秀向老人投去如水的眸光，点头微笑，招呼道：“先生，您好，请问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老人仿佛也才意识到了这一点，一慌，连忙笑着应答：“哦，不好意思，我太失礼了。”接着就摸着额头，呵呵地笑了。
“好了，我的任务也算是大功告成了，我该走了，我想，你们需要单独相处的时间吧，再会了。”胖老妇似乎明白什么，向李秀投去了俏皮的眼神，仿佛在示意什么，招了下手，转身就要走。
“珍姐，你说什么哪，你不会想这样抛下我，让我跟一个陌生人独处吧？”李秀拉着胖老妇的袖口，压低着声音说。
胖老妇敛眉，朝她投去俏皮的眼神，压低声音说道：
“一个五六十岁的老婆子，难道还怕被这位体面的先生吃了不成？听我的，留下来，准会有收获，指不定啊，你还会因此而登门过来感谢我呢，走了啊。”
胖老妇毫不留情，转身就走出旅店。
这会儿，李秀和老人面对着面，静静地坐着，心中波浪层起。
老人深情地望着李秀，什么时候，眼中已是泪水层层，他还是忍不住开门见山，一表自己的心意：
“秀，还记得我吗？”
也许，李秀等的就是这句话，可等归等，当它真正出现的时候，那颗让往事伤透了的心，却还是承受不住，心中登时一片混乱，眸光摇摆之余，只能假意问道：
“你是？”
这一问，虽然是情非得已，却让老人感到丝丝震痛，这会儿，老人显得很激动，也不管周围的人是否会朝他投来异样的目光，毅然答道：
“秀，我是苏箫啊，难道，难道你认不出我了吗？”
“苏箫？！你说你是苏萧？”
这个尘封在心中四十年的名字，宛如闪电，将李秀打得张皇失措，声音都在颤抖。
“对，我就是苏箫，你的丈夫，苏箫啊！”老人的眼泪已经偷偷划过脸际。
“不，不可能，呵，这位先生，你是在开玩笑的吧，苏箫，苏箫早在四十年前的台风中死了。”
李秀连连摇头，声音抖得更厉害，嘴上虽这么说，但泪水却瞬间打湿了眼眶。
老人也不放弃，继续深情地说道：
“我没开玩笑，秀，我真的没开玩笑！难道你真的就这么认为吗？你听我说，四十年前，我并没有死在‘卡拉’之中，当时，我是被那狂风打下悬崖了。之后，我掉到了山沟里，被洪水冲到了外面去，后来有人救了我，我却从此失去了记忆，模模糊糊地在外面苟且偷生了四十年。直到前天，不知道为什么，我竟如梦初醒，突然想起了以前很多很多事情来。那一刻，我是多么痛苦，多么悔恨，我是多么希望，我还能够见到你，见到我们的家人，还有，还有我们的孩子。于是，我便靠着那些残存的记忆，找到了这里，找到了我的故乡。老天爷显灵，他还没有遗弃我，我还能够在这里见到你。现在，就是当场被雷劈死，我也无怨无悔。”
老人不顾身在公共场所，泪水早已掉落在餐巾之上。
“我不信，我不信，你撒谎，先生，这个谎言只能够拿来欺骗三岁小孩。”李秀的声音变得嘶哑，泪水已然划过憔悴的脸颊。
“秀，我没骗你，我没必要说假话，我知道这四十年来，你们都过得很苦，如果不是我，你们也不会这样，可我也没办法……自然，我是不会逃避责任的，我承认这一切都是我造成的，就算你现在不认我，不原谅我，也是我咎由自取。像我这种罪人，早就应该死在荒野之中，让恶狼撕成碎片。”
老人说着，突然用力地捶打着自己的胸口。
李秀见状，脸上掠过一片惊色，赶忙伸手过去阻止，说道：
“别这样，先生，我……我相信，我暂时相信你便是。”
虽是如此，心里却依旧很乱，很乱。
老人听她这么说，顿时破涕为笑，壮起胆量，慢慢地伸过手去，压在李秀手上，欢喜地说道：
“呵，秀，你能相信我，实在是太好了。”
李秀心头一顿，将手缩了回来，垂下双眸，若有所思，轻轻说道：
“这一切来得太突然了，请给我点时间吧，让我好好想想，好好静一静。”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5节 旧情与阴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