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才是主宰》路无痕

26、鹿死谁手

　　裁判宣布正式开始后，卢一梦与施小婷象征性的碰了一下手，互道了一声“向你学习”，卢一梦便走了一步中炮，走后，他既不按钟，也不记录。不仅如此，他还从运动服的口袋里掏出烟点上了。
　　喇叭里传出了“红炮二平五”的声音——

　　施小婷知道，卢一梦对她的轻视已经到达了无以复加的地步。他想让她时间？施小婷当然也乐得接受，她也不急着走子。现在用的是卢一梦的时间呢，她又何必急着走子呢？

　　帅哥棋手接二连三地抽着烟，就是不按钟——
　　美女棋手连续不断地喝着茶，就是不走棋——

　　第一个十分钟，台下非常安静。
　　第二个十分钟，台下尚能免强维持安静。
　　第三个十分钟，台下躁动起来，观众们开始议论纷纷！
　　第四个十分钟，台下炸开了锅！
　　第五个十分钟，台下简直快暴动了！

　　就在所有的人准备把台子掀翻时，帅哥有了动静。
　　卢一梦，掐灭了烟，冷冽的目光扫过他的对手：她像是在品茶，又像是在思索，她的表情很安静，但，决没有杀气！这个表情让他很满意。事实上，她也不可能对他构成威胁。
　　卢一梦的脸上露出了轻狂的笑容，他右手轻拍了一下电子计时钟，在记录纸上记下了第一步棋。
　　施小婷立刻跳了马。
　　喇叭里传出了“黑马8进7”的声音。施小婷走后手应中炮还是偏爱屏风马布局。

　　按照比赛规则，棋手在第一个时限必须走慢三十步棋，卢一梦在剩下的十分钟里必须走慢二十九步棋。他想，十分钟用来对付一个无名女棋手应该够抬举她了。
　　开局阶段，双方都落子如飞。
　　行到十来步棋时，施小婷却突然停止了走棋，陷入了长考。

　　目前的这个局面，恰好是她的父亲身前研究过多次的局面。市面上出售的任何象棋书刊里都找不到他父亲应对此局面的一个妙手，就是舍弃三路马，渡卒过河，诱使对方七路炮远离已方阵营（此之谓“调虎离山”），这样可以收到一箭双雕之效：既打破对方防御体系、又为黑棋车炮兵马的联攻作铺垫。

　　此时，大棋盘处，可谓人声鼎沸。
　　“红棋阵形无懈可击，黑棋不好寻找突破口啊。”
　　“相反，黑棋右翼压力较大，这个局面应该是红优。”
　　“接下来黑棋会走哪一步？”
　　“不好走啊。你们猜猜女冠军下一步棋会走哪步棋？”
　　“或许会退马，暂避锋芒？”
　　“那不是更被动了吗？这棋有没有弃马的棋？”
　　“弃马？看不到后续手段呀。再说，施小婷是绝对不会弃马的，面对像卢一梦这么强劲的对手，即使是女子大师来和他对阵也不见得会没有这种魄力的。”

　　眼看施小婷的局面陷入了窘境，又见施小婷的面部表情显得有些凝重，卢一梦心底不免有些得意。不好走了吧？尝到他卢一梦的厉害了吧？他卢一梦的钞票是那么好赚的？
　　思及此，他又燃起了烟，甚至连眼睛也闭上了。
　　就在这里，施小婷快速走了子，并轻轻拍了一下钟。
　　“黑卒3进1。”当喇叭里传出施小婷的这一应着时，卢一梦蓦地一惊。
　　这是什么怪棋？弃马？
　　本局他已经占了先行之利，这还不够，还要让他一匹马？经过二十分钟的长考却走出这样一步棋？这时他很自然而然地联想到了前一日施小婷送车的昏着了。

　　他毫不迟疑地接受了弃子。五个回合之后，施小婷开始展开了排山倒海的攻势，她不但得回了失子，还白赚了卢一梦一象一士。
　　红棋的王室告急！
　　红棋的时间吃紧！
　　眼看着电子钟的倒计时一步一步向零时零分零秒接近——而卢一梦却束手无策！

　　决不是施小婷棋高一着！决不是！
　　也决不是卢一梦无法计算出这一步棋的高妙之处！
　　而是在当时的他根本就不屑于计算！
　　他已经完全忘记了“战略上藐视敌人，战术上重视敌人”的战斗原则，他在战略和战术上都把藐视敌人发挥到极致；
　　更有甚者，他对对手实力的了解仅仅建立在施小婷走漏着的印象上，也就是他没能真正做到“知己知彼”，他低估了对手的实力，这又犯了兵家之大忌。
　　未经交手，胜败已见分晓。

　　“输了。”可以想象，这两个字从咱们骄傲的男主角的口里吐出来会有多大的艰巨性残酷性讽刺性！
　　他是Ｆ大的男子冠军！
　　他是全国的少年冠军！
　　他更是卢氏企业的继承人世间独一无二的卢一梦！
　　当他把似匕首、似利剑的目光投向施小婷时，施小婷依然是一副恬适的表情。
　　空气中飘荡着某种杀气，裁判这时没敢让他们签字，只是呆呆地望着男女主角。

　　“你赢了，很得意是吧？”
　　“不得意，是高兴。”施小婷说这话时，脸上并没露出笑意。
　　“你认为你真能胜我？”
　　“当然不。是你大意了。”平淡的语气。
　　“我是不会失言的，我会遵守我的承诺，但在我付款之前，请照实回答我的问题。”
　　“问吧。”
　　“昨天你下的最后一轮棋，你走‘马六进七’之前，你看见我了？”
　　“是的。”
　　“你选择这步棋和看见我有没有关系？”
　　快回答“没有”！快回答“没有”！快回答“没有”啊……

　　“有！”

　　！！！！！！！！！＊＊＊＊—……％￥＃··＃
　　施小婷说完这一句话时，卢一梦脸色陡然变得铁青——
　　他居然被她骗了！他居然被她设计了！她竟以故意走大漏着来干扰他对她的判断力！
　　“真没想到哇，你，确实很厉害！是我低估了你！”卢一梦用怨毒的眼光直盯着施小婷足足有一分钟，没有谁喜欢被愚弄的感觉。他没料到眼前这位清丽脱俗的姑娘竟是这样工于心计。
　　“接下来的三盘棋，不用下了吧？”施小婷依然波澜不兴的样子。
　　“要，我要杀你！我要让你死得很难堪！”卢一梦咬牙切齿地说。
　　“我相信，但不是现在。你认为，没有良好的心态也能赢棋？你是否需要重新调整一下咱们对局的时间？”
　　“杀你，没这个必要。”
　　“好，下午见。”

　　施小婷签了字，轻拂了一下长发，泰然自若地向台下走去。
　　这时，台下一片死寂……

　　不出施小婷所料，第二局，卢一梦果然以反宫马来应对施小婷的中炮。卢一梦并没有因第一局的失手便把施小婷当作了一个真正的对手，他把第一局的失手归结为一种偶然。所以，在第二局的较量中，他依然没有让他的长处得到充分地发挥。另一方面，由于他求胜心太切，在选择作战方案时往往贪攻冒进，攻而忘守。待施小婷顶住他强大的攻势之后很快转入了反攻，在施小婷滚滚如潮的攻势下，他薄弱的后防阵线很快便土崩瓦解，最后施小婷竟是连弃双车作杀！真正是帅呆了。

　　那一刻的卢一梦，再也吐不出只言片语。他只能目瞪口呆地望着施小婷：她依然很平静。签了名后，她淡淡地说了一句：“你并不是输在棋上，而是输在心态上。晚上见！”她再次潇洒地走下台去，台下仍然是一片沉寂——所有的人都呆住了！

　　“红相三进五，”喇叭里的声音此时显得格外嘹亮。
　　从卢一梦笔直的坐姿、严肃的表情，施小婷便知道他已经找回了自己，这将是一场恶战。
　　“黑象7进5。”
　　卢一梦很认真地打量了一下他的对手，施小婷举止端庄，毫不张扬，她的表情从开赛以来到现在始终如一——平静得不动声色，任何人也休想从她的面部表情探出关于棋局的任何信息来。
　　……

　　这一局，卢一梦才真正认识了驰骋于楚河汉界的施小婷。他在对局中，设计了四个不易察觉的陷阱、组织了五次火力密集的进攻，结果，他的陷阱被施小婷一一识破，他的进攻被施小婷逐个化解。最后，红棋剩车兵全士相，黑棋剩车士象全。——他们握手言和了！

　　那天晚上，卢一梦为了让自己保持清醒的头脑，他特意淋了十来分钟的冷水浴，不仅如此，他还打开电脑上网查询了近期流行的布局，甚至动用了象棋软件拆棋，并制定了后手应对先手中炮、飞相局、过宫炮、士角炮、起马局、仙人指路等的应对策略。
　　第二天的那盘棋，他从一开始便全力以赴。经过一番激烈厮杀，他终于迎来了迟到的胜利。

　　“郑旭东，你老实告诉我，施小婷真没有参加过象棋比赛？”
　　“真没有，她家太穷，连参赛费也交不了的。但我知道，她应该有拿冠军的实力。”
　　“你凭什么这么说？”
　　“XXXX年全国女子组少年冠军ＸＸＸ就是跟她爸爸学的，ＸＸＸ在她手上基本不开胡的！哎，这丫头根本就是个人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