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菱花缺》陌上踏歌

3、被囚 姨娘翘着兰

　　一晃，凌洲已经到蒙古十来天了，日子倒也平静。只是一直没有册封。这一日，天气晴好，凌洲拿了一本《李义山诗集》坐在窗下的胡床上翻看，出嫁的时候房里的东西她一样没拿，只是看的书全部带来了，那日临走时姨娘还说“难怪凌姑娘福气好，看看带的全是书。就这一点啊，其他姊妹就比不上。”姨娘的两个女儿在旁边嗤嗤的笑着。有自己的娘帮着，和亲的事情自是不会落到她们身上。想到在家的生活，凌洲不觉心里一酸。两个老嬷嬷坐在离胡床不远的脚踏上做女工，几个随嫁的小丫头子到底是小孩子心性，心里不存事，有的蹲在院子里斗草，有的坐在台阶上解绳，“我有星星翠。”“我有月月红。”“哎呀，你这个促狭东西，这个我可不能解了。”外面的嘻嘻哈哈的笑闹声时不时的传到屋子里，凌洲倒像是没听见一样依旧专心的看着诗集，两个老嬷嬷直起身来相互看看，一个朝凌洲的方向怒了努嘴悄声说：“我们这一位啊，倒真能沉得住气，来了都十多天了。连蒙古王爷的面都没见着，也不见她着急。”“唉，依我看也是一个命薄的，要不满府里那么多姑娘，怎么偏偏跳上她了呢！嫁的这么远就罢了，偏偏蒙古王爷又病了！听说，这个王爷都五十开外了，万一有个好歹，我们这一位将来还不知怎么样呢！”两个嬷嬷低低的声音早就传到凌洲的耳里，虽然手里还拿着书，眼睛却似透过书看到小时候的那一幕光景了。
　　“娘，娘，女儿还这么小你不能丢开我啊。”幼小的自己紧紧抓住母亲的手，泪水大颗大颗的往下滴，浸湿了那藕色的被褥，那块块的水印好似一张张狰狞的笑脸，嘲笑着自己的无能。“我去叫胡太医，胡太医一定会有办法的。”娘攥住她的手摇了摇头：“傻丫头，阎王叫人四更死，谁敢留人到五更。那年，来了一个老道士要渡了你去，我舍不得，老道士留下一句话：你既不肯，却又不能福佑她长大，终究苦的是她。早知如此，当年娘就应该狠下心舍了你去。”一阵强烈的咳嗽打断了娘的话，娘捶着胸口喘成一团，“娘，你等着，我去让爹请胡太医来。”自己不顾丫鬟的阻拦冲进姨娘房里，父亲正斜倚在榻上吸着水烟，姨娘翘着兰花指帮父亲点烟，那凤仙花染过的两寸长的指甲弯弯的蜷缩着，就像姨娘的那只猫被惹怒时的爪子一样。看到自己进来，姨娘懒懒的放下火种，“姐姐越发会管教自己的孩子了。”父亲把烟杆在小方桌上重重的敲了敲，“越大越没规矩了！”听到自己要去请胡太医，姨娘抚摸着自己怀里的那只波斯猫，轻轻的笑了一声“姐姐这病啊也真蹊跷，年年这个时节都要犯一次。”父亲突然就像被什么咬了一下一样，一下子把手里的烟杆狠狠地摔了出去，打碎了对面高几的美人觚。丫鬟们吓得呼啦啦跪了一地，自己站在地下还想说话，突然看到待书躲在上房门后急得只哭，还用手朝母亲住的跨院指。自己一下子害怕起来，冲出上房就朝跨院跑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娘，娘，你不能走，你走了上元节谁带我看花灯，你走了，七夕节谁带我在葡萄架下偷听牛郎织女的对话，你走了，打雷的夜晚谁搂着我睡觉。。。。。。”跑到娘的床前，娘却再也听不到自己的哭喊了。娘的双手还紧紧握住心口，到死那一口气也没吐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