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中颜》想想钟

4、第四章

　　昨夜的尴尬已在沉睡中消失，换来的则是清晨的美好，我之所以觉得今天的清晨很美好，是因为我是在一阵悦耳的笛声中清醒的。以前师父教我通音律，我总是破坏性的毁了他老人家的美意，我发誓那不是我故意为之的。

　　今天终于让我领略到何为天籁，不禁为泉下的师父感到一丝欣慰，“人生在世，得此徒儿足矣，师父可一路好走。”

　　我神往地冲向门外，一副水墨便映入眼帘，只见对面的桃花树下斜倚着一白衣少年，青丝用银绳微微拢起，余留额前碎发经微风拂过微闭的双眸，白羽般长睫在如瓷肌肤上投下浓密的灰影，樱红的薄唇轻触翠色玉笛，修长而骨节分明的十指时而变换，引出丝丝绵长幽韵，唤来片片落英缤纷……

　　我看的如痴如醉，醉生梦死，死不足惜……你一个男人搞得这般迷人心弦，让我们万千女性还有何颜面生存下去……

　　一阵清冷打破我的无限遐想，“看够了没有，看够了就去吃早饭。”我可以感觉到虽然这声音还是清冷的，但却不像昨日那般带着明显的疏离。

　　“谁叫你张得这样招摇。”我小声嘟囔，忐忑地走上前，“以前师父教我这些个我都学不来，这支曲子可真好听，叫什么？”

　　“即兴而作，还没有名字。”

　　即兴？！不显摆一下你会死怎么地，我用微笑极力掩饰着抽搐的嘴角，“这么动听的曲子怎么能没有名字，不如就叫月相随，象征你我二人的曲子。”

　　“虽然难听了点，不过依你的造诣也想不出什么更好的了。”

　　冷静，我需要冷静。

　　泠梅轩的木门被晨风吹呼啦呼啦作响，哦说到这里，我要介绍一下我所生活七年的地方，也不过就是四个屋子。泠梅轩，也就是我现在身处的这个地方，小巧而精致，是个与吃相关的地方。泠梅轩的旁边是个比它稍大的竹屋，日光的照射下更显青亮，文雅点叫清竹阁，说白了就是个大书架子，满屋子索然无味的古文典籍和各种乐器。再旁边就是幽兰馆，房前一片空旷院子，练武习医都在这边。这三个连排小屋的后面种着一片桃林，闲菊小筑便藏在其中，是我和师兄住的地方，咳，当然是不同房间了（某悬：此地无银三百两就是这么来的……）

　　走进泠梅轩，一股饭香扑面而来，小小的榆木饭桌上摆着两碗素菜清粥，还有一笼不知道什么东西，隐约还冒着热气。虽然素了些，但还是吃几口吧，免得某人面子上过不去。

　　咬下一口笼屉里的东西，我顿时泪流满面，这，这，这怎么这么好吃！松松软软，汤汁饱满，生平第一次吃到这么美味的东西。刚才还是一脸不屑的我抬头望向对面那人，感激涕零。

　　“宸哥哥，这是怎么做出来的呀，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上天你要不要这么不公平，竟然造就出来这么一个完美的人，还将他放在我身边，实在是自愧不如自愧不如。

　　月宸像看怪物一样瞥了我一眼，又似乎了然地笑了笑，“这就是最普通的小笼蒸包，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活下来的，我在山上的那几年也没像你一样竟然吃些像顽石一样的东西。”

　　好吧，我不由想起我昨晚尽毕生所学造就出来的那个堪比顽石勉强称为馍馍的东西和一盘用门外野草炒出来的“菜”，难怪自己会闹肚子，好在你小子也陪我拉了一整晚，哈哈，想到他青白青白的俊脸我就忍不住笑。

　　“傻笑什么，快些吃，吃完有重要之事交予你。”

　　此刻我终于明白了，不是因为我对饮食要求低，而是以前根本就没人给我机会见识何为食物。

　　正当我我打着饱嗝，享受着饭后余味之时，师兄将一本纸张泛黄的古书递给我，封面上“画雨成音”四个不知什么体的字甚是好看，即便是书法白痴的我也感觉到一种超凡脱俗的洒脱之感。本来以为是什么音律之书，翻开一看，竟然是一部武术秘籍，便霎时来了兴趣，看了进去。原来这是套剑法，看起来还蛮有趣的，干嘛取这么个文绉绉的怪名，我等习武之人岂须附庸风雅之类。（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

　　月宸嘴角轻弯，摇摇头“你这孩子竟只对打打杀杀有兴趣，这是师父留给我们的，这功夫奇特就奇特在必须于雨日由两个人协助练习。”

　　孩子？你只比我大四岁而已还非要装深沉，礼貌地叫你一声哥哥竟想跃了辈分当爷爷。于是怒叱他一眼，吐了吐舌头“我如今都已经十四岁了，才不是什么小孩子。”

　　“我是你师兄，我说你是你便是。”

　　……

　　此刻我是该庆幸老天应了我的要求给我个人相斗嘴，还是该不幸自己从以前的独孤求败变成了现在的百战皆殆……

　　突然后悔当初怎么就一冲动被他的眼神闪到，像被蛊惑了似的说什么我知道他不会伤害我，我也不会伤害他的狗屁话，当初，当初，悔不当初！

　　“月倾颜，你又在发呆！”我下意识地跳了起来，只见一张硕大无比且写着“我很生气”的脸展现在我眼前。

　　“呵呵，”我又带歉意又带讨好地笑了笑，“那个，你刚刚说什么了吗？”

　　他摇了摇头拎起我，只一眨眼便落入桃花林。果然，六月的雨就如师兄的脾气一样说来就来。

　　这个什么雨什么音的可真麻烦，还须择天而练，依我看当年师父一定是让雨给浇傻了才弄出个这种武功来祸害下一代。严重怀疑我这还没练成什么盖世神功，先被染风寒成了雨下亡魂。

　　便不情不愿道“你都这般厉害了，连师父是你手下败将，还练个什么劲啊……”我便说边看着师兄的脸色。

　　果然，一提起师父他就满眼愧疚加清冷地向我扫视过来，于是我就认怂地低下头……不过又一想，我总算是找到了你的弱点。

　　沉默了良久，头顶终于酝酿出一席涓涓话语“这虽是师父留下的，却不是他老人家所作，不知为何师父也不曾研习过，这也许亦是我最终能打败他的原因。而且鉴于你的身体诅咒，我们还须半年时间才能下山，”转而又见他嘴角一弯，“你倒是说说这段时间我们不练武还能做什么，难不成倾颜你想要抚琴鼓瑟，对弈论棋，抑或舞文弄墨的那般清雅美好，倒也未尝不可。”

　　居然那它们来威胁我，我再一次见识到这人的卑鄙之处！我在心中早已把他给分尸无数次了，却只能咬牙切齿道，“好，好，我练，白练谁不练。”

　　就这样，接下来的几个月，凡是雨天，我和师兄都在练画雨成音。画雨成音的精髓在于变幻与节奏，不攻不守，而是用己之招巧夺敌之境。换而言之，练习之时需将雨丝视为敌人的攻势，我和师兄二人须合作将书中的口诀转为一招一式来改变风向与风速，一石二鸟既避其招式又逆而达到攻击的目的。

　　遂虽为雨日，师兄与我却从未被淋湿过。更为重要的是我可以清楚的感受到自己的武艺可谓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内力也增长了许多。

　　最后一层幻之境界，饶是我们闻鸡起舞又挑灯夜战，却仍是无法参透其中，我生怕走了火入了魔散了功丢了小命，岂不得不偿失，所以坚决弃之。不过自是无完美之事，师兄亦是看得开之人，所以我二人秉承得之我幸，失之我命的宗旨，毅然决然地选择了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的千古良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