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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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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悲山高耸入云,郁葱缭绕,却少见野兽。每当我站在漪愁崖旁凌绝顶而览众山的时候,却不觉有何等豪情壮志,取而代之的是愁情百态的物是人非,不知是否应了这山的名字。
大悲山,我曾经不止一次向师父提起过,这山的名字像极是某一得道高僧而取,然师父也不厌其烦地捋着五柳胡须告诉我,是祖师爷爷开山立派之时而取。
那一次我小声嘟囔着,祖师爷爷是和尚也说不准,于是乎师父一片清明地指向漪愁崖道,口无遮拦,该当受罚,思过三日。我终于知道它为何叫漪愁崖,思过的日子真的让人愁思不已。
师父称姓名仅一代号而已,有无皆可,更多时候,有它反而让我们的心走向本质的彼端,当时我并读不懂他那种看透人世的眼光,那本质的彼端便是名利的浮华。
自然,我的门派无名无姓,其实比起大悲派这样的名字,我宁愿它无名无姓。我的师父无名无姓,我只叫喊他老头子,他也默许了。我自然也无名无姓,从我有记忆起便在这山上生活,师父不肯透露我的身世,这件事我到遂了他的意,从不胡搅蛮缠。
我知道自己是个孤儿,至于如何成为了孤儿我并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不是逃避,与其暗自伤神于身世浮萍,不如感恩于六合之间。
师父将我带回大悲山至今已整整五年,这五年中,他老人家教授了我很多。我曾经问过他,为何只收我这一个徒弟而不是扩大门派,如若我不成材他又将如何,他总是笑而不语。而今,师父负手而立,看着远方说道,不久,你的师兄便会上山。
这五年中,我第一次听说我还有一个师兄。也第一次看到师父那样的眼光,骄傲,期待,其中又有一丝惆怅,抑或是寂然。我明白了,即使我不成材也没有什么,还有我的师兄在,也许从那天起,这种想法就已在我的脑海里根深蒂固了。
果然不久,这日的大悲山被清晨的雾气打湿,我透过睡眼看到了他模糊的样子,这是我生来第一次见到除我和师父以外的活人。即便那时的我还没有美丑的概念,但我就是觉得他生的十分好看。
师父从我身后的竹屋走出,“五年了,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我看到那个师兄深不见底的眼睛却定格在我身上,“大悲山不是向来不收女弟子的。”
师父看了我一眼无奈道:“她只是个意外。”
我差点被这个臭老头子气晕,好像我很是多余一样。正想反驳,却传来师父长剑出鞘的声音,谁知他二人打了起来,我便以为是师兄磨砺归来与师父切磋武艺。
从清晨到傍晚,我一直坐在门前那棵老树下观望瞌睡,谁曾想师兄长剑穿过师父胸膛的那一刻,我诧异地竟失去了呼吸,也是这些年来第一次感觉到什么是悲伤。
这一切来得太突然,我真的希望这只是一场梦,虽然我知道已然不可能。看着那从小陪伴我的师父倒下,我冲了过去抱住他老人家,不住地摇晃着,怒喊着,“老头子老头子,你不要吓我,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后来在我那月宸师兄的描述中,这画面像极了一个白发苍苍的我在悼念亡夫……那岂不是乱了纲常,忘带它。
师父苍老的手拂过我发髻:“师父不能陪你了,以后的日子就跟着宸儿吧,他已经有足够的能力保护你。”说罢便招来师兄,在他耳边说了良久,我努力去听却分毫听不到。只见师兄的眼神扫过我,从平静无波到波澜壮阔,却只是一瞬。
师父复又对我说道,“师父对不起你,能为你做的就只有这些了。不要为我伤心难过,这都是命。”话毕,我发前的手无力地垂了下去。
“不!师父!”我鲜少叫他师父,这一次却不知他听到与否。
师兄的话在我身后传来:“大悲山祖传的命运,徒弟唯有弑师,才能延续。”
我看着他,却颤抖着说不出一句话,清竹阁墙上的大字告诉我,他所说的这一切我都明白,只是不愿相信。他看我悲伤不已却不落泪,剑眉微皱,却还是很好看。
看出了他的疑惑,我垂下眼睫,“我自小便不会流泪。”
面前的老人于我已不仅是师父抑或父母那样简单,此刻我的悲痛无法用言语表达,就连人最直接的眼泪也给不了,只有这样呆坐着。
“你叫什么名字。”头顶传来清冷的声音,又夹杂着一丝探究的意味。
“老头子没有给我名字,整天喊我臭丫头,疯丫头,笨丫头……”
“……”短暂的沉默后,“为君倾颜泪,自此不相离。以后我便唤你倾颜,月倾颜。”
这一日,我见到了师父口中的那个令他骄傲的师兄,他叫月宸。这一日,我未曾谋面的师兄在我们第一次见面时杀了我和他的师父,而我却并不恨他,反而有一种崇拜的感觉。这一日,我有了名字,为君倾颜泪,自此不相离。
依师父的遗愿,他的骨灰被洒向了山涧中,随风而逝,一覆难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