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山尽开颜》芊芊雨

367、第 367 章

　　第三百六十五章
　　李连山又病了。
　　这次生病，瑞王府不用忙着请大夫，因为神医在，殊不知，害李连山生病的就是这个世人交口称赞的神医。
　　“我要杀了你！”
　　凝幽苑高高的围墙也没能挡住李连山狂躁的叫骂，但被人听到后，却是一脸欣慰的神色——
　　“幸亏有颜神医在，不然世子哪能这么快就有力气骂人。”
　　如果李连山知道他们的想法，肯定会被气死。
　　所以自家主子有恙，瑞王府上下还真不怎么担心，只是有一点，颜箴不让任何人见李连山，这真让人讨厌。
　　如往常一样，李连山由颜箴亲自照顾，任何奴仆都不能踏入正屋半步，送水送饭只能停在门口，由颜箴接进去再把门关上。就算是张齐仇恭也只能在门口扒着门缝眼巴巴瞧着，恨不得眼光能拐几道弯，透过几道隔墙和屏风帐幔，跟着颜箴一直望到自家主子的寝室榻前。
　　“张齐说你再不见他，他就要上吊，你见不见？”
　　“我管他上吊还是抹脖子！不见不见不见！你也给我去死！”
　　颜箴和李连山温和与狂怒的声音一前一后从屋子深处里传出，只听得一片心肠全系在李连山身上的老张齐心如刀绞，老泪纵横，一边哭一边老心还有一丝慰籍，世子的病看来不重，听，吼叫的底气这么足。

　　屋外的老张齐的哭、仇恭的劝慰，还有仇恭抱怨王总管时的“瞧，我就说有颜神医在，七郎肯定没什么事，你还非得派人告诉陛下，我怎么拦也拦不住”等声音渐渐远去，颜箴把窗户打开向外望了望，其实不用看，凭他的听力便知院中已经没人。
　　关上窗户，回头看向眼中射飞刀似的李连山，苦笑道：“你骂我也就算了，老张疼你跟疼眼珠子似的，你也不怕他听了你的话哭死。”
　　“你去死吧！”李连山这句话从早上起来明白自己现在处于什么情况后就没停过。他不仅希望老天降下个雷把颜箴劈死，也希望顺道把自己劈死。
　　怎么就又被这个千刀万刮的狗贼强迫着雌伏了呢？
　　要早知道会落入这个境地，昨天就不该从皇宫回来，哪怕自己心里再心虚不敢去看哥哥的脸色，哥哥的脸拉着再长，也要赖上十天半个月，而且还要在这十天半个月里，要想方设法让哥哥把颜箴给宰了。
　　李连山气急败坏的同时追悔未及，提起拳头用力砸自己的脑袋，砸了两下，头也晕，腰也酸，身体后边的某个部位也以令人痛恨和羞耻的疼痛提醒着他不能再打了。
　　“别打了，等你好些了，打我吧。”那个让李连山无比痛恨和造成他无比羞辱的人假惺惺地劝道。
　　李连山又往自己头上砸了两拳，眼前都开始冒星星了，才无力地放下胳膊，虚弱地重新躺回榻上，瞪着房顶一声不吭。
　　颜箴把手中食盒与茶壶放到案上，试探性地靠近榻边，被李连山横过来的眼光一扫，立刻又往后退了一步，无奈道：“我知道昨天是我不对，等你好了，任你处置，但这会儿你得让我帮你看看，早上我还没来得及给你敷完药……”
　　一提到敷药，李连山铁青的脸顿时涨得通红，他就是在颜箴帮他往□□敷药时醒过来的，等回想起昨夜的事情，险些狂怒欲死，飞起一脚，要不是身后的剧痛让他中途失力，颜箴必定成为脚下亡魂。
　　看到身上到处布满的斑驳痕迹，李连山恨得心都在疼。
　　每一处青红，都让他有种用刀把皮肉削掉的冲动。
　　这一身的印迹让他实在无法忍受，咬牙硬挺着把散落在睡榻四周的内衫穿上，又咬牙起身，把搭在屏风上的外衣穿好。心中的恨，腰的酸，某部位的疼，还有四肢的无力，令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因为牙咬得太紧，齿缝里都流了血。
　　颜箴看了是真心疼，可真不敢过去，过去的后果一定是自己没命，只能苦巴巴地离他两丈远，小心地看着。
　　被痛骂声吸引过来的人前来敲门，李连山瞬间就出了一身汗，低声威胁颜箴不准任何人进来，不然就杀了他。
　　于是李连山“生病”的消息立刻传了出去，一众忠心老仆们没一会蜂拥而至，然后再一次被颜箴挡在门外。
　　李连山几次想叫人把颜箴抓住砍头，又怕自己这个样被人看到猜出自己丢人，心中又是愤恨又是羞耻，又不能第一时间把颜箴给宰了，一时不知怎么办才好，只能先骂人出气，还得小心别骂顺口了让人知道自己被他怎么了，所以这心里是越骂越憋屈。
　　足足骂了大半天，强撑得那股劲终于松了，躺在榻上虚弱地喘气。
　　颜箴从医多年，擅长的就是望闻问切，不用诊脉，也能看出李连山这会是真的没劲了，于是小心翼翼地靠近，慢慢地坐在榻边，同时浑身凝了气，等着李连山的暴起袭击。
　　向头上猛击的一拳被他微微侧头避开，落向背心的一拳则因为事先防备，砸到身上时听声音“怦”的一下好似很重，实则没那么疼，但为了不让李连山更生气，所以颜箴脸上露出痛不可当的神情，咧了咧嘴。
　　“娘的，老子还没使劲呢！”李连山本来已经放弃了今天就要打死颜箴的念头，但当这人自己凑过来找死，当然要如他所愿，所以就算没有力气也要拼死凝劲，可惜挥出来的两拳只打中一拳，还想再打，腰部以下的疼痛让他无法继续，只能在嘴巴上发泄发泄。
　　颜箴一面脸上装疼，一面手疾眼快地顺势分别把住李连山的肩头和腰，扶着他慢慢地躺下，左手探到腰眼处，轻轻地帮他揉腰。
　　这个时候不能先揉自己的背心，一切要以李连山为先，只有这样，他才能慢慢地消气。当然，脸的疼痛的表情是要维持的。
　　李连山瞧着颜箴的表情，牙齿仍在咬，咬得却没刚才那么狠了，冷冷道：“我告诉你，这事没完，等我好了，你乖乖地把狗头送到老子的剑下。老子非得把你的脑袋砍下来当夜壶不可。”
　　“随便你怎样，只要你好好的没事就行。”得了便宜就要好好地卖卖乖，现在让颜箴干什么都行，只要李连山别再暴躁，“你现在消消气，气大伤身。”
　　“你知道气大伤身你还……”李连山又气，想起来继续打，但是颜箴的手在腰眼上揉得非常到位，让他从昨天夜里到现在都没消停的腰感觉很舒服，所以只是在心里想了想，没付诸行动。
　　颜箴道：“不管你想怎么杀我，现在你得先听我的……”见李连山眼睛又瞪起来，赶紧解释，“刚才听他们的话里好像老王把你又病了的事派人告诉你皇兄了，估计你皇兄很快会过来看你，所以你就算再生气，也得让我给你增敷上药……咝——不光是那里的，还有身上的。”
　　颜箴说着话，停了一下，因为腰上的一块肉快被李连山拧了下来，又不敢运功震退，只能吸着气强忍。
　　李连山拧着颜箴身上的软肉，把它拧得转了转了几个圈，心里一边解气一边疑惑，这种事怎么这么熟？好像以前对谁做过？
　　想了一会，心里流泪——曹氏就这样拧过他。
　　“别再拧了，再拧就真的拧下来了。”颜箴实在吃不住疼，抓住李连山的手，强迫他的手从自己腰上挪开，也没揉揉，继续任劳任怨地帮险些拧死自己的凶手揉腰。
　　颜箴这样的举动令李连山心中没那么憋气了，但也令他有一丝疑虑，李连山眯起眼睛，觉得自从颜箴这次回来，自己好似不大认识他了。
　　两人相处五六年的时间，颜箴的个性他非常清楚，脾气又臭又坏，心肠又狠又毒，待人傲慢又冷淡，最爱的就是每天阴着脸，用李无忌的话说，就是好像别人欠了他八百钱一样，嘴里说着喜欢他，说实话也的确护着他，却鲜少在他面前服过软。而现在，自从他在岳城重新出现在自己面前，做事虽然仍然故我，说话却软和得多。
　　比如这次，自己打他骂他，要搁以前，他会沉着脸听着，然后伺机反击，不是说句刺耳的话气死他，就是还手两人大打一架各自带伤，要么就施展点穴功夫，让自己半天动不了。
　　现在呢，颜箴非但不说那些难听话，还会做小伏低，还会哄人，这可真让人难以置信，让李连山想把他的皮扒下来，看看里面是不是换了个人。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颜箴这么着，李连山也不好揪着不放，可是……好吧，现在自己没力气，就如他所说，自己先养好伤，等伤好了再报仇。
　　李连山慢慢地软了下来，享受着颜箴的揉腰，偶尔骂几句表示这事没完。等颜箴给他揉好腰，准备给他敷药时，他又炸了起来。
　　颜箴好言相劝，说万一陛下过来，看到他这样，万一猜出点啥。
　　李连山怒，要不是你，老子会变成这样？再说，皇兄还在生气，怎么会过来？老子生病，他高兴还来不及。
　　说到这，颜箴道：“昨天见你不高兴，我没敢问，你跟你皇兄怎么了？怎么才住了这两天就回来了？你说他还在生气，他是不是骂你了？”
　　一提起李千雪，李连山的脸色一垮，心情沮丧起来。

　　其实李千雪也没对他怎么样，只是他自己心虚，觉得自己一时冲动，造成兄长的宠妃与爱子身死，觉得很对不起李千雪，再加上去皇宫前张齐说的那番话，存了心事，所以面对李千雪时，说话行事不可能再像以前那样恣意任性，而是怀了敬畏。
　　而李千雪呢，如果李连山还能像以前那样耍赖活泼，也许也就真的不再介意爱妃与爱子的事，可李连山偏偏不那样做，也不张扬地大声说笑了，也不任性地不让他批奏折陪他玩了，晚上也不硬挤到他的龙榻上搂着他睡觉了，李千雪问他话时也是一本正经地回应，再也不说那些曾经让他头疼心烦的废话。
　　这种表现以前只有在李连山生他气时才会出现。
　　李千雪不禁就要想想自己哪些地方让李连山不高兴，想来想去，只有去年他出征岳国时想见自己而自己生气不见，让他空等一天。
　　这样一想，李千雪本来已经消掉的气不禁重新又生了起来。
　　你害死了我的女人和儿子，我还没怎么着，你居然还敢跟我赌气？
　　想岔了的李千雪一气之下，对李连山当然没有什么好脸色，加上国事繁忙，更加不愿搭理弟弟。
　　一个心里有愧，不敢在兄长面前放肆，一个心里有怨，气愤兄弟不懂事，本来应该开心的相处，变得气氛诡异起来，害得宫里伺候的宫女内侍们也怀着十二万分的小心。
　　此时贴身伺候李千雪的不再是以前的老太监，而是朱太后宫内的高太监，不然老太监定要无视兄弟俩之间的冰冷，而要大呼老天有眼，李连山终于有个人样了。
　　李千雪对李连山重新有了怨气，但终归是兄长，疼弟弟的时候比较久，虽然恼怒，但当李连山生病的消息传来，心里矛盾了一下，还是派人去瑞王府里探问。
　　当然，有颜箴在，宫里来人是见不到李连山的，但李连山为什么病却是清楚了。李千雪听内侍回话，说是颜箴说的，还是上次遇刺中毒留下的病根，一颗心顿时揪了起来。
　　上次李连山晕倒在他怀里的情景历历在目，半年的休养还没能除掉病根，自己还因为怨气对他没好脸色，这兄长到底是怎么当的？母妃父王要是九泉之下有知，定要骂自己对弟弟没有友爱之情。
　　这个弟弟可是自己从小养大的，而且帮自己开疆拓土，几次鬼门关上打转的啊！
　　李千雪深深地觉得自己对不起弟弟，想要对他补偿，可惜宫门已经落匙，没有提前安排，不能出宫，思来想去，突然想到李连山战功无数，国家都灭掉几个，连个将军也不是，而且瑞王也让给被自己废为庶人的长子，于是连夜亲笔草书一道旨意，要封李连山为大将军，要给他封王。
　　封号就为康泰，希望李连山从此身体康泰，一生平安。

作者有话说

　　终于更新了。
终于被吃了。
也终于封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