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山尽开颜》芊芊雨

308、第三百零七章

　　第三百零七章
　　快到康平时，自有侍卫先行一步回王府早做准备，但是谁也没料到，守在离南城门一里多外的官道下面的酒肆里等人的居然还有当今乔装的皇帝李千雪。
　　十几个同样乔装的大内侍卫各自分散四周暗中保护，瑞王府前来接人的家仆们不敢与皇帝同在一间酒肆，又不敢坐在另外的地方，只能苦哈哈地守在外面。
　　李千雪下了命令，不禁百姓，保护他的侍卫们自然不敢将闲杂人等隔离在外，只能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稍有风吹草动就紧张半天。李千雪倒很自在，坐在角落处，让个同样乔装的小内侍给他煮酒，自己饶有兴味地听酒肆内走卒贩夫闲聊着权贵官员家的各类流言与八卦，当中也有他李家兄弟俩的，侍卫和王府家仆们听了又是气愤又是害怕，李千雪却听得津津有味。
　　远处有乌压压一大群人马行来，有侍卫和家仆就上马前去查看，不多时，传来一声唿哨，就有侍卫进酒肆回李千雪——来了。

　　李连山远远看到康平府高大的城墙，就跟李无忌打赌，看谁先到，输者在城门人多处大吼三声“我是蠢猪”。
　　他二人策马急奔，引得众侍卫也跟着急奔，所幸他们走的是官道，人少，不然非得招骂不可。饶是如此，有身份行走官道的人们也捂着鼻子掸身上的灰，骂这群武夫怎么不死在战场上，来这里撒野。
　　二李马快，眨眼的功夫跑出老远，李千雪的侍卫前来接应，还没等说话，便被擦肩而过，急忙策马跟上，又不敢喊李连山的名字，只能使劲喊“李校尉停停，李校尉停停”。
　　两个李校尉一门心思求胜，哪管后面的人叫唤些啥，生怕自己回个头的功夫对方就跑到前面。所以李千雪庄重沉稳气度俨华地屈尊站在酒肆前门处，雍容含笑看着一路黄尘急奔而来的弟弟，结果吃了一嘴的土，捂着鼻子被呛得咳嗽起来。
　　李连山根本就没看到他，急眉赤眼地吼道：“李无忌，你的马尾巴断啦！”心里快恨死了，明明自己这匹才是日行千里的骏马，李无忌那匹红毛兔虽然也是好马，但比起自己这匹来说还要差点，怎么今天跑这么快？一直跟自己并驾齐驱。
　　他心里着急，目不斜视，加上根本想不到兄长会在这里等他，所以给兄长吃了一嘴的灰。幸亏瑞王府的一个家仆等得不耐烦，偷偷跑到官道下面看商贩摆的货物，听到动静扭头一看，看到自家主子和李无忌正在官道上赛马，他可是知道李千雪在这里等自家主子的，看情形自家主子没看到皇帝，赶紧急跑几步对着李连山的马前一扬手，那马一惊，人立起来，李连山一吓，险些摔下马来，赶紧用力牵住缰绳。
　　“七郎，是小的，那个……大世子在那边……”在好不容易才把马安抚下来的李连山气急败坏的骂声中，家仆赶紧开口。再不开口说出自己冒险拦马的理由，李连山非拿鞭子抽他不可，那不马鞭已经举起来了。
　　满腔怒火恨得咬牙切齿的李连山看着这一会功夫李无忌已经接近城门，气得恨不得杀人，“你他娘的不想活了！”
　　“七郎息怒，是……是……大世子……在那里……七郎，您往后看，大世子，咱家的大世子！当今陛下。”最后四个字说出口家仆快为难死了，又不能说大声让别人听到，又要让气头上的李连山听到。
　　“我管他是谁，你让我输了！你个狗东西！”气头上的李千雪似乎已经看到李无忌得意地逼他喊“我是蠢猪”，那高高举起的鞭子还是抽了下来。
　　瑞王府家仆无奈地半转了身子，让后背吃了这一鞭，李连山多少消了气，气呼呼地道：“你刚才说什么？”
　　家仆忍痛又说了一遍，李连山的眼睛蓦地睁大，“你怎么不早说？”
　　家仆委屈极了——我一直在说，您就是没往心里去。
　　兴奋的李连山扭转马头向来时路小跑，没走多远，看到被簇拥在众人中间、正把块本来雪白因擦灰变黄的丝帕递给小内侍的李千雪。
　　“哥！哥！”李连山一个凌空翻跃，从马背上蹦了下来，手推肘顶身子撞，直冲到犹有残灰的李千雪面前，兴奋地咧嘴笑，然后帮着打打灰尘，“哥，你怎么不早说声，我在这里放缓点啊，你看你，那谁，赶紧拿碗清水来，让我哥漱漱口，没瞧我哥这嘴边还有土嘛，真不长眼。”
　　李千雪和众人看着这个最不长眼还有脸说别人的校尉大人不吭声，李连山嘿嘿笑了几声，突然抱住哥哥的腰，“哥——你来接我，我好高兴——”
　　这幼时撒娇的功夫一使出来，李千雪气恼的心顿时软了下来。其他熟悉李连山的人也不觉得肉麻，他们可是看惯了的，这样才显得兄弟情深嘛。
　　李千雪拉着弟弟的手问这问那，含着欣慰的微笑看着已经与自己一样高的弟弟，看着那张风尘朴朴仍然显得很俊美的脸，心中怀着种“吾家有弟已长成”的成就感，全然忘了一年前这个弟弟还跟自己急眉赤脸的闹。
　　李连山则哇啦哇啦地讲着这次去吴国打仗的趣事，说到吴国的憋屈就哈哈大笑，提到自己下阵挑战但吴国将不应战就大骂，讲到自己帮哥哥打下一座县城就得意，李千雪含笑听着，不时摸摸弟弟的后背。
　　路人的疑惑和来往行人的喧闹、奔腾而来的马蹄声，他们全都没有注意，沉浸在兄弟久别重逢的欢喜中。
　　“七郎，你输了，哈哈哈哈哈！快快到城门外喊三声‘我是蠢猪’！”李无忌的大嗓门突然响起，连人带马一起挤了过来，“哟喝，这里人也不少，快喊快喊！别赖皮！”
　　李千雪不悦地抬起眉毛，看着这个也是被自己从小看大的傻大个儿，“放肆！越来越不像话了。”
　　“咦？”李无忌揉揉眼睛，怕自己看错了，再揉揉，定睛看了好几眼，突然惨叫一声：“啊——陛下！啊啊啊怎么没人跟我说！你们几个太不够意思了！陛下，那个……嗯……卑职见过陛下！”
　　这一声算是把微服接弟的当今皇帝给出卖了，商贩行人们全跪了下来，然后偷偷抬头看皇帝到底长什么样。
　　李千雪真想把这个讨厌的家伙吊起来打，又碍着百姓，还得和煦地笑着，让众侍卫护在左右，向前一步，虚扶一把，让众人平身。
　　在军队里野惯了的李连山最怕这些虚礼，一见这一套就头大，挥手道：“哥你先忙着，我回去洗漱一下，晚上去找你。”带着李无忌匆忙跑了。
　　气得李千雪又想把这个不听话的弟弟吊起来打。
　　但是百姓们看到这兄弟俩果真如传说中的亲密，皇帝还如此的亲切和蔼，不由得大为欢喜，尤其是刚才与李千雪同在酒肆喝茶饮酒的人认出了他，觉得自己刚才居然同皇帝同在一个屋檐下，听到自己的胡说八道还不生气，更是心情激荡，激动难已。消息传出，大家更加地拥戴这位大度、亲民的皇帝。

　　李连山说是晚上去皇宫，结果李千雪等啊等，一直等到第三天头上，才看到这个说话不算数的弟弟。开始气得不理他，等消了气想让他在宫里住几天，这小子非要回去，说要陪儿子。李千雪不想承认自己是吃侄子的醋，但看到有人分了弟弟的心，心里还是很不痛快。
　　瑞王府因李连山等人的回归重新变得热闹起来。
　　康平权贵和官员们看到李连山与清宁王爷的关系好转，觉得这是清宁王爷开始要支持李千雪的表现，所以一时间瑞王府门庭若市。换了以前的大总管，肯定会婉言谢客，如今的王总管却非常喜欢这种人人奉承恭维的感觉，这比给他送什么礼都高兴。
　　而李连山虽然已经当爹，战场上几经生死，喜欢跟一群兴趣相投、志同道合的人玩耍，不喜欢交际应酬，更讨厌这些不久前还对自己的被排挤打压的境遇隔岸观火的人们见风使舵的虚伪行为，因此对待王总管送来的求见帖子均给予两个字：“不见。”
　　可王总管劝他，“冤家宜解不宜结，如果不是七郎的脾气，现在已经可以入殿议政了，而不是随便委派个差事让干着。七郎也该结交那些能帮着衬着的人了。”
　　如此这般的话一说，着实让李连山不耐烦，随便挥手道：“好了好了，你随便编个借口，就说……就说我在战场上受了伤，养伤，不见客，你自己见见就行。”
　　王总管还想再说什么，李连山已经一溜烟地跑了，跑的方向正是颜箴的续断堂。对于续断堂的主儿，王总管可不敢惹，那人可是让人活着零星受罪还不如死了好的性子。
　　李无忌和小杨也在颜箴处。前者正拉着颜箴让他带帮忙解释自己和莫绫的关系，小杨则敛目静息，认真地帮颜箴把药研成细粉。
　　“无忌，莫绫呢？”李连山哪壶不开提哪壶，“路上你老跟她在一起，这会怎么把她丢下了。”
　　李无忌气得差点跟他打起来，着急道：“谁老跟她在一起！谁老跟她在一起！你别胡说八道！”
　　小杨则道：“莫姑娘在干娘那呢，我来的时候，她正跟两位嫂嫂学女红，打算明年干爹干娘过生辰的时候给他二老缝一套衣裳当贺礼。”
　　一提起生辰和贺礼，李连山的脸色就不好看起来，随便抓起什么东西，低眉搭眼地在手里又捏又掰。
　　颜箴挑眉道：“你怎么了？那东西虽然不值什么，可也是别人送给我的，你别弄坏了。”
　　李连山便把东西扔出去，一副“我就给你弄坏，你能怎么着”的挑衅神情，颜箴不跟他计较，把东西拾起来放回原处，问道：“你怎么了？谁又给你气受？”
　　李连山凶道：“谁敢给我气受？给他十个胆。”
　　但在三人的追究目光中很快就泄了气，歪在榻上发了会呆，踢了李无忌一脚，“你给老仇和林大娘买的礼物给他们了吗？”
　　李无忌道：“一回来就给了。我给干爹买的是酒，他嫌酒味太淡，哼！下次不给他买了。不过我干娘可高兴了，我给干娘挑的可是缭绫，你不知道，干娘收到的时候都高兴哭了，我那俩嫂嫂馋得要死，哈哈哈！”
　　颜箴在旁边冷不丁道：“你也知道什么是缭绫？还不是莫绫帮你挑的。”
　　李无忌顺口应道：“可不，咱一个大老爷们，谁懂那个，是莫姑娘帮我找的，我只掏了钱，还有两个嫂嫂的礼物也是……啊啊啊颜箴你这个狗东西！小杨，我跟莫姑娘一点关系也没有，真的，真的！你要相信我！”
　　小杨淡淡道：“莫姑娘很好，你和她要好便要好，非在我跟前掰扯什么？她帮你给干娘嫂子挑礼物，我心里也非常欢喜，不然依你的眼光，只会挑些金银珠宝，白花了钱，干娘和嫂嫂还不高兴。”
　　“我哪有！”
　　“谁说没有？上次你和七郎去西戎，拿回那些异族的饰物，干娘都戴不出去，还得让我拿到云珍坊化掉金银，重新镶嵌。”
　　李连山犹豫了一会，问：“小杨，买礼物送不到别人心里，别人不高兴，那不买礼物又如何？”
　　小杨道：“买了礼物送不到人心里，收礼的人虽然有些不高兴，但是好歹会领情，毕竟买礼物的人心里有他们，如果啥也不买，就显得这人心里不看重别人。千里送鹅毛，礼轻情义重嘛。怎么？世子这次出去……”
　　李无忌可算逮到机会报仇了，高兴道：“我想起来了，你这次啥也没买。我要让你跟我一起去挑点东西回来送人，你就是不去。哈哈哈，是哪位美人埋怨你了？”
　　小杨惊讶道：“世子什么也没带？连小郎的礼物也没有？”看到李连山郁闷的表情，小杨叹气摇头，“世子也真是……好歹给小郎带个拨郎鼓也成啊。”
　　李连山的脸色更加的难看。
　　颜箴笑了起来，“还是我这样的好，谁的礼物也不需买，谁也不敢给我脸色看。”
　　李连山气恼地瞪着他，脸色已经可以用黑来形容了。

作者有话说

　　又到周末了，我喜欢周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