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山尽开颜》芊芊雨

294、第二百九十三章

　　第二百九十三章
　　李连山在别院一直住到三月初。中间瑞王府王总管多次派人前来请他回去，李连山只是不肯。
　　每次王总管派人来请的时候，他都要问问府内和朝中的情况，然后打发人走。等来人走后，就会情绪低沉几天。他以为自己的心思没人能看出，但是张齐颜箴都明白，小世子这是等他哥李千雪的消息呢。
　　如果李千雪气消了，肯定会亲自派人或托瑞王府的人带个话捎个信什么的，既然什么消息都没有，表明李千雪余怒未消。
　　这让一向在兄长面前任性骄纵的李连山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兄弟俩从来生过没有这么长时间的气，李连山嘴上还硬着，其实心里早已后悔，如果李千雪给首先给他传递个和好的消息，他肯定会摇着尾巴扑回去，赌咒发誓再也不惹事生非。
　　和好的音信一直没等到，三月中旬桃花盛开的时候，李连山灰溜溜地回到瑞王府。
　　老瑞王三年祭祀到了。
　　脱孝祭祀已经于年前举行，但李连山认为自己当初不在场，不算数，因此身上孝服一直未除，非要等父王三年祭典过后再除服，府内其他人也无法穿鲜艳的服色。
　　三年祭典上，李千雪这次也来了，沉着脸，随着礼部官员的唱礼，按部就班进行祭礼，手抚李连山后背，说着一国之君在此等场合应该说的话，对着李连山眸中的激动和期盼，丝毫不动声色，祭礼过后，多余的话一句也不讲，摆驾回宫。
　　李连山大失所望，整个人如同霜打的秧苗，无精打采，宴请宾客时直接派了李连岚和李焜叔侄俩陪客，把自己关在李千雪以前住的地方，好几天都没出门。
　　正当张齐想方设法准备找李千雪哭求，求他原谅小世子时，西部传来战报，说西戎西羯遗存王族前往北历求助，北历派遣十万大军，会同西戎、西羯残部，从小路绕到清宁王爷大军背后，闪电般攻克两座城池，将城内郑国军民全部杀光，待清宁大军闻讯赶时，早已人去城空，转而攻打其他城池。
　　清宁王爷战线拉个太长，三国联军又采取一击即走、抢光杀光的战术，从不肯在一个地方久留，因此西戎、西羯两国被占领地域本已基本稳定的局面又混乱起来。
　　战报上书请郑国派兵攻打北历，以解西部之危。
　　同时来的还有清宁王爷的秘信，让留守西山大营的余部北上，佯攻北历，迫使北历退兵，解除西部的压力。又在信的结尾处写佯攻一事不可公开。
　　西山大营还有一万军力，倘可出征，只是谁领军作将，朝中又吵翻了天。
　　南伽一战，高元帅和郑大将军先后离世，陈将军更是连尸体也没找到，威名赫赫的将领一下子少了三人，余者皆老朽，清宁王爷手下能征善战的金狮将在天武城几乎全军覆没，余者在西部不得脱身，剩下几人均在东、南、北部镇守，以防他国来袭。
　　如今谁来领军？
　　还是周相一语平众异，推荐一人——李连山。

　　时隔近一年后，李千雪终于重新进入皇宫。
　　周相也在，李连山不敢像以前那样肆无忌惮地撒娇闹腾，规规矩矩地以国礼拜见，然后踞坐一旁。
　　李千雪和周相你一言我一语商议着国事，足足商议了一个多时辰，李连山腿都麻了，却咬牙不吭，低垂双目，盯着眼前席子的某处。
　　国事商议完毕，周相行礼告退，离开前扫了一眼李连山，什么话也没说。
　　李千雪待周相走后，又翻看奏折，就像不知道李连山在这里一样。
　　李连山都快坚持不住了，觉得坐下毛毡怎么这么硬？咯得他膝盖生疼，抬起眼睛看了好几眼，看到李千雪的案上摆着茶水糕点，又咽了几口口水——他知这次进宫没什么好果子，因此早上只喝了一碗茶，别的什么也没吃，就是怕出现这种情况，万一老是更衣，显得自己不稳重不说，只怕兄长会更怒。
　　这会又渴又饿，瞧着案上吃食恨不得眼睛里长出两只手全给抓过来一口吞进肚里。
　　可怜巴巴地再瞅了一眼李千雪，发现对方深不见底的目光正盯在自己身上，顿时又露出几分委屈，然后就见李千雪的目光收回，重新落到手中奏折上。
　　李连山这下可受不了了，“蹭”地一下就要起身，被李千雪一瞪，琢磨了一下，鼓起的勇气又消失，老老实实坐回去，低头看着膝盖前，鼓着腮梆子，再也不抬头。
　　整整坐了三个时辰，期间李千雪出去了一会，回来后仍然不理他。
　　李连山也赌气了，把踞坐当成在清宁王爷和宋寨主手下时的操练，凝气静神，气沉丹田，不动如山。
　　不过这样真的好累啊！到底什么时候才让我动啊啊啊啊？早知道就抗旨不来了啊啊啊！
　　李连山心里哀嚎。

　　李千雪终于放下手中奏折，叫他抬头说话，李连山因为赌气，又犯了性子，在李千雪吩咐他好好带兵，别再任性胡闹的时候，老老实实地答应，就跟在朝堂上君臣对话时一样，依足了做臣子的规矩，双目低垂，不苟言笑，其稳妥慎重恭敬有礼的模样一看就是故意做出的样子。
　　“你居然还敢跟我摆脸色？”李千雪把茶碗重重往案上一顿。
　　“微臣不敢！”李连山连“臣弟”都不说了，直接自称微臣。
　　气得李千雪又想摔东西。
　　“陛下委以重任，微臣不才，自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以报陛下厚爱……”
　　谁让你死而后已了？还说不是摆脸色，这简直是在李千雪心口上捅刀子。
　　李千雪气得还是摔了茶碗，怒道：“你……”
　　“微臣告退！”
　　李连山还是不看兄长，扶着地准备起来，动了一下，再动一下，猛地按地起，然后摔倒在地，“哎哟哎哟”地砸着两条腿。
　　“怎么了？你怎么了？”李千雪气头上真不想理他，可看弟弟双手使劲砸着小腿肚子，脸上肌肉扭曲，五官都挤在一起，一脸痛苦之色，还是有些担心，“来人，快来人！传太医！”

　　等医生赶来，最难受的时候已经过去了。
　　“世子这是坐的时候久了，血气不畅通造成双腿麻木，活动活动等血流通了就好了。不需要吃药，”来的是跟颜箴相识的宋军医，“如果世子没什么要紧事情，就容下官帮世子按摩一番。”
　　“不用，我已经没事了，你还没来我就已经能站起来。”李连山在地上跺了两脚，又跳了几跳，“你看，已经没事了。你干你自己的事去，回去后让颜箴帮我按按便可。”
　　宋军医一听颜箴的名，立刻露出笑脸，“下官好久没见到颜……郎中，他现在可好？……听说世子要出征，下官愿效犬马之劳……那下官可要感谢世子知遇之恩……”
　　两人聊得开心，那边皇帝又沉下了脸。
　　宋军医赶紧跪拜告退，李连山也跟着一起跪拜，然后对李千雪“瑞王世子留下”的旨意置若罔闻，道：“微臣还要回去收拾东西，容微臣告退。”
　　李千雪又瞪了他半天，李连山只是伏在地上不起，根本不跟他对视，末了，李千雪挥挥手，“滚！”
　　李连山很痛快地“滚”了，气得李千雪晚上没吃下饭，也没睡好觉。
　　次日越想越生气，派人去瑞王府训斥李连山，派去的人没多久回来了，回禀“瑞王世子昨晚已经离开康平赶往西山大营”。
　　李千雪险些气得喷出一口血来，手都哆嗦起来。
　　旁边伺候的老宦官瞅着李千雪脸色不对，火上浇油道：“啧啧，瑞王世子性佐，偏生爱跟陛下作对，从来都不体谅陛下……”后面的话还来得及出口，便听一声暴喝：“滚！”
　　老宦官就瞪那派去传话的人，“陛下让你滚，你怎么还不滚？”
　　“朕让你滚！”李千雪暴怒。
　　老宦官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掏掏耳朵，茫然不解地望向自己像眼珠子一样爱护伺候的主子，“陛下？”
　　“滚滚滚！都给朕滚！怎么？大臣们不听朕的话，连你也不听朕的话吗？”李千雪开始咬牙。
　　“啊……老奴这就……滚……”老宦官一下子跪倒，泪流满面，恭恭敬敬磕头，其他人都也张惶磕头，鱼贯退下。

　　李千雪这场气又生了好久，本想如上次般不理，只是这次李连山不像上次躲在西山别院里养尊处优，而是去出征。
　　清宁王爷的信中所写是佯攻，谁知道这个不听话的弟弟会不会听话？照他的日常表现，难！
　　李千雪不断派人去打探，得知李连山到了西山大营，凭符掌印，调度军队，征集粮草，派遣斥侯打探消息，做各种出征前的准备。忙了大半个月，任李无忌为先锋官，带三千骑兵率先开路，他带领步兵五日后再出发。
　　一万人马不算多，但只是佯攻，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
　　李千雪提到嗓子眼的心总算放了下来，希望弟弟这次能稳妥行事，衡量厉害，再别一意孤行，任性胡闹。
　　五日后步兵开拔，派去打探的人传回消息，一切正常，只是李连山连日忙碌劳累，身体疏于调理，染上风寒，由宋军医精心照顾。
　　李千雪一颗心立刻又提到了嗓子眼——李连山生病从来都是由颜箴照顾，哪里轮得到宋军医？
　　李连山这是又准备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