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山尽开颜》芊芊雨

139、第一百三十九章

　　李连山躺在江虎的铺上，眼睁睁地看着，愤怒地咆哮叫他们住手，旁人哪里肯听，待将颜箴和江虎拖走后，张姓将领才向李连山道：“此乃大帅和监军之令，我等不敢不从，李校尉若有疑问，还请问大帅。”
　　说着便要走，被李连山叫住，问：“你刚才所说他们是叛敌之徒，是什么意思？”
　　张姓将领道：“此事还请李校尉问大帅。”不再理会，转身离帐，喝道：“收队”，齐刷刷一阵响动，箭插箭壶声，背弓声，收兵器声，排队声，最后离开声。
　　李连山急得五内俱焚，却动也不能动，只气得气血翻腾，又在心里狂骂颜箴不该点他穴道，害得他现在只能躺在这，空喊半天，外面没有一个人过来，那边表哥就算听到了也过不来，因为他那边也在叫人，也没有进去帮他，显是得到吩咐。
　　这鬼穴道到底何时才能解开，就怕跟以前一样，不到一两个时辰解不开，高元帅不知中了什么邪，竟然说颜箴和江虎叛敌，此等大罪，只要坐实了拖出去便宰了，一两个时辰，估计尸身都硬了。急得眼睛都快瞪出来，却无计可施。
　　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好容易觉得僵硬的不听使的身体有点松动，急忙用力一挣，不知怎的，腹内突然疼痛如刀铰，也顾不上许多，挣扎着爬起来，跌跌撞撞往外跑。
　　跑了几步，腹内疼的厉害，膝盖一软，单膝跪在地上，喘了口气，站起来，继续跑。
　　跑到中途，看到宋寨主在帐前柱杖而立，帐外也围着一圈士兵，弓在手，箭在弦，指着他，如临大敌。
　　宋寨主看到他大喜，继而大惊，也没见怎么动，突然直扑过来，到了近前，伸拐一指，点中李连山的肩膀，止住冲势，身子滴溜溜打个转，双拐柱地，张口便问：“你怎么弄的，运岔了气还敢乱跑？不想活了！”说着双臂一张，身子轻飘飘起来，伸手在李连山肩上一按，李连山不由自主坐下。
　　“盘膝，五心向天……”宋寨主一边说着口诀，一边伸手在他身上不同的地方或拍或按。李连山不由自主按他的吩咐摆出练功的姿势，按他口诀运气。
　　宋寨主足伤未愈，颜箴不准他双足落地，一直以来都以双拐代步，现如今用不得双拐，一身轻身功夫使了出来，每一掌拍在李连山的身上便借劲翻起，换了角度落下再按或揉。他挺粗壮的身子，居然能以按捏拍揉的手法借劲始终倒悬于空中。
　　“好了。”随着最后一掌拍在李连山的背心上，宋寨主身子平平跌下，快及地时，手掌一按，双足一剪一夹，已经挟住一支单拐，身子已借着触地之势向上，一盘一带，单拐已柱于肋下，再弹足，另一支单拐也弹起，柱于另一边肋下。
　　这边李连山手抚背心，面露痛楚，突然张口，一口血喷出来。
　　这时看得眼花缭乱的军人们才回过神来，不由自主要为宋寨主显的这一手功夫拍掌，好字出口，待拍掌时才发现手中的兵器，才意识到自己原来是要制住宋寨主的，立刻纷纷将枪尖弓箭重新指过来，又想起他那身出神入化的功夫，想要擒住他，岂不是虎口里拔牙？神情中显得踯躇。
　　李连山这口血喷出后，立刻轻快了，按地跳起来，叫道：“宋寨主，颜箴和小老虎被抓走了，咱们快去救他们！”
　　宋寨主道：“他们也被抓了？”显得很惊讶。
　　“也？”李连山也惊讶了，“还有谁被抓了？”
　　远处传来的叫骂声已经告诉了他答案，有一队人马押着几人捆得粽子似的人正往中军大帐走，其中一个叫骂声最大的就是长福。
　　李连山傻眼了，长福不在中军，而在虎营，他们此刻被押往这里，显是早就派人去擒住他们，明眼人一眼便能看出，这是有备而来，难到高元帅要将这群人一网打尽。
　　“看到这些人没有，他们这是要来抓宋某的。他们以为我双足废了，顶事了，才派这几个毛贼，也太小瞧宋某了。”宋寨主柱杖而立，稳如泰山，目露寒光，令人不敢逼视，冷笑道：“宋某归降，为的是陈将军和高元帅的威名，他们的军功，连我们这些草莽也佩服得五体投地，但若不分青红皂白想把我们除了，宋某不才，虽然杀不尽你们朝廷十万大军，但区区一个高肃，宋某自信在死之前，还是能取下他的人头……”
　　他相貌平凡，在军队中收敛神采，也就寻常军人，剽悍还不如那些驰骋疆场多年、杀人如麻的将领们和老兵们，今日却刻意露出草莽英雄的豪气，渊峙岳停的气度消失了，换上桀傲不驯的神态，昔日为霸一方武林大豪的气度一显无余。
　　但是这些军人们的火却都上来了，高肃是三军统帅，发出的号令莫有不敢从者，眼前这人非但不尊重，反而出言不逊，而且不把他们放在眼中，成功地勾起众军人的怒火，就算他是个雷公今个儿也得射掉他手上的雷槌，就算他是马王爷今个儿也得弄瞎他三只眼，军人们一个个脸上露出怒火，弓弦拉紧，便要射箭，李连山大喝一声：“住手！”军人们哪里肯听他的，面露狰狞，牙关咬紧，双臂蓄力，眼见就要射箭，宋寨主不闪不避，一脸冷笑，胸有成竹。
　　“我乃当今天子御弟，安瑞王世子，清宁王之侄，谁敢不听我之令，回到京城，我定当请示皇兄，灭他全族！”李连山见情势危急，终于第一次当众亮出自己身份。
　　蓄满劲力的手臂终于僵住了，决然的神情也变得迟疑，李连山怒吼：“放下！”有人犹豫着，想放下，但看看别人，又举了起来。
　　李连山再次怒吼：“放下！”难得一见的俊美面孔上露出盛怒和威势，那种威势，只有自幼便发号施令的人才能养成，而且自他刻意掩饰的皇家的尊贵气派如散发出来，睥睨间，不怒自威，何况是动了真怒。
　　皇帝、安瑞王、清宁王，这些都是寻常百姓和军人们心中神一样的存在，李连山亮出自己与这三人的关系，这三个关系哪一个都不得不使他们有所顾忌，终于，更多的人迟疑着，犹豫着，慢慢放下手中兵器，最后，所有的军人都垂下手中兵器。
　　李连山站在那，冷冷地看着这些军人，冷冷地说：“总有一天，我会让所有的人，不敢违背我的意愿，我说出的话，没有人敢不听！”拉住宋寨主的手臂，二话不说，大踏步走向高元帅的大帐。前来捉拿宋寨主的的士兵们互相看一眼，只好跟上。

　　直到夜间，李连山才和宋寨主回到自己帐中，江德劭躺在地上，浑身是土，神情焦急而狼狈，见到他们，急忙让宋寨主帮他解开绳子，两人这才发现，江德劭双手双脚被捆在一起，不知何人所为。
　　江德劭也不知道，听到江虎帐中变故，他用一只手臂的力量挣扎着要爬出来，刚爬到一半，便觉前方一黑，有人进来从背后捆住了他，然后又出去，只知道那人身手快捷，他连个影子也没看清，
　　李连山返身便想冲出去找高元帅算帐，被宋寨主拉住。江德劭也劝住他，问颜箴和江虎如何。
　　李连山气鼓鼓的，余怒未消，骂高元帅老糊涂，只凭一张纸条和那只鹰怎么就断定颜箴和江虎里通南伽，出卖天朝军情？
　　原来高元帅看到颜箴写了几个字的药方，又看到书中夹的纸条，悄悄拿走，不知用何法子，让那张空白纸上显出了字，居然是一封写给南伽的信，说伺机刺杀高元帅，然后南伽突袭，来个里应外合，大破天朝大国。
　　高元帅看了不敢相信，只说要查清楚，不想一直废于应付陈将军的朱明涛自陈将军离开后，又恢复了找岔的精力，这天不知为何，突然叫人张下网来，不知从哪弄来只鸡放在空地上，引得那鹰下来，使网擒住了它，从鹰腿的竹筒里搜出封密信，却是向南伽告知天朝大军的机密情报。
　　两封信的字迹一模一样，正是颜箴的字体。高元帅不由大怒，那机密知道者不足十人，颜箴恰是其中之一，而且那鹰凶悍异常，用网撒住它还险些啄瞎上前擒它的士兵的眼，除了颜箴或江虎，还有谁能将信放入它腿上竹筒中？
　　高元帅大怒，本来想立刻派人抓住颜箴，转念一想，颜箴身边好几个朋友，王大、赵二、刘三，还有归降的山寨贼寇，他们分散在三大营，万一抓了颜箴，他们起而暴动，他们一身高来高去的功夫，不做足准备，想制住他们还真得费一番功夫，于是暗中派出心腹，分带人马，前往虎营和豹营，先制住那些贼寇，再抓住颜箴和江虎。至于宋寨主，他也想抓，可惜没讨到便宜，几十号人被宋寨主一身功夫给震住，又被李连山给吓住。
　　这些人一个个全被关起来，等以后再算帐，高元帅先得安抚气得暴跳如雷的李连山。三张纸条摆在李连山面前，让他自己看。李连山反复比较了半天，哑口无言，而且心中痛恨加疑惑，难道颜箴真的会出卖自己？
　　宋寨主本来也是要兴师问罪，若一言不合，杀人走人，但当三张纸条摆在眼前时，宋寨主也不得不泄了气——这怪不得高元帅，就算在江湖，若知有人暗算自己，血性上涌，也会杀上门去，杀得鸡犬不留，何况这是军队？
　　高元帅不肯松口放人，但也答应事情未完全查清前，绝不杀他们，李连山磨到天黑也没磨得高元帅再松口，只好先回来想个办法。
　　江德劭听他们说话，沉吟着，半晌问：“你可看清，那三张纸上全是一人笔迹？”
　　李连山丧气道：“可不，而且全是颜箴的字，认识他这么久了，他的字我还是能认出来。”
　　江德劭又思忖了一会，让李连山去颜箴的帐子，拿来一张他写过字的纸，就着油灯看了半天，道：“这字不难模仿，你们看，他的字运笔无力，没有笔架间构，一看便知未习过字，只是会写，这样的字，我便是用左手也写得出来。”
　　说着用左手取了一只笔，沾了水，在案上写了几个字，果真有点像颜箴所写之字。
　　李连山眼中光采一闪，又暗了，道：“表哥你会模仿他人字迹，别人未必会，而且小老虎那鹰那么凶，除了颜箴和小老虎，还有谁能接近它？如果不是颜箴所写，那便是小老虎所写，他俩认识这么久，小老虎会写颜箴的字也莫尝不可，或许……”说到这，也觉得不可能，但如果不是他俩，又是谁能将密信放入鹰腿上的竹筒？而且谁又能想到鹰也会传信？
　　心里突然灵机一闪，“监军，会不是监军搞的鬼？朱明涛那狗贼派人偷了颜箴的字，练会了，写了这两封信，又捉住鹰，演出这场戏，冤枉颜箴？”
　　宋寨主冷冷道：“我看未必，或许是高肃对我们怀有戒心，想将我们一网打尽也未尝不可。”

作者有话说

　　年底了，亲们忙不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