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 五帝审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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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蓬莱，无风，万物俱寂。
明月清光细腻刻出的窗外翠竹影子张牙舞爪的凝固在地面，呆滞着和屋内高大挺拔的男子默然对视。
离火记不清楚，这样的夜他已经经历过多少次，自当年被天帝派到此处担任守护蓬莱的重任后，他便以蓬莱岛主的身份，在这里生活了万年之久。这里的生活其实是极为平静的，没有当年战场上的腥风血雨，刀剑无情，金色阳光流淌过缤纷花朵，夜晚的风吹过竹林婆娑。这样恬静美丽的生活，让他那颗疲惫不堪的心几乎瞬间便融入了进去。
血隐枯骨湮，戎装朽，剑斑斓，红袖添墨，将军执笔，闲画南山。一万年的波澜不惊，他几乎已经忘记，何为忐忑。
而今夜……
轻轻摩挲着掌心碧玉，冷沁自指尖传自心脏，他的手不由抖了抖，究竟何事，会让身为天帝暗卫五首之一的他辗转难眠？难道是钧天又有什么动作了么？可是……
他低头注视着掌心碧玉，眼中多了一点明媚，它在这里，自己还需要担心什么呢？
心情似乎明朗了一点，然那份不安，越发的重了。
到底今夜，有何会发生？他有些烦躁，眉头微微皱起。
“蓬莱夜景，竟这么迷人么？”淡漠不见任何情绪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小将离火，叩拜五殿下！”离火脸色顿时大变，下意识便跪倒在地。
“拜见便不必了，我只问你，水火土三行圣魂，现在何处？”空间扭曲，帝五凭空出现在他身前，修长的影子将月光切割成明暗两块。
“禀殿下，小神正在全力查找！”汗珠在鼻尖汇聚，雨珠般溅落在地，在帝五的暗影中流转出隐邃光芒。离火嘴里发苦，心头乱成了一团。外面盛传天庭五殿下是个纨绔，可倘若纨绔都有帝五的本事，这个天下早就完了。
“不用了。”帝五的一句话让他的心一松，还未来得及谢恩，便听他淡淡道，“你只需告诉我，为何将我吩咐的事情拖了这么久即可。”
“殿下！”离火的心重重沉了下去，“小臣没有……”
“我只听实话。”帝五眉头一皱，语气中已是有些不耐了。
离火的心已是凉了半截，只是嘴硬，“殿下，小臣已是尽力，只是那五行圣魂如今散布四界，实是……”
“离火！”帝五猛喝一声，血海尸山中走出来的汉子竟吓得立刻趴在了地上。
“我说，我只听真话！”帝五声音沉了一点。两百年，找几个魂魄也找不到，这是母亲亲手培养出的人么？他是在侮辱他的智商还是母亲的能力？
“殿下……”离火情知今日不说实话再也难以过去，但毕竟他是天帝手下五大干将之一，更是天后亲手训练出来的人，即使此次惹了这位主子不高兴，或许会受重罚，但想来也是有限，毕竟，这世界上还有比面对他更难以接受的事么？在心中酝酿了片刻，他开口道：“属下这些年在蓬莱，眼见天下万灵，繁衍蓬勃，欣欣向荣，远非当年神魔大战之时能比。此全亏陛下当年万勇之力，而今大殿下治世之功……”
“说重点！”自己父亲哥哥被人称赞，帝五没有半分喜悦，反而眉头紧皱，越发不耐。
话被打断，离火一愣，双拳紧握，掌心碧玉被汗水浸泡，凉的刺骨，他的心略微静了一点，深深吸了口气，他猛然抬头，“现今天下，再也难经战事，还请殿下能劝陛下与钧天大人重归于好，为这天下万灵着想！”
话音方落，一片寂静。离火还来不及松气，心立刻又被提了起来，他不敢看此时帝五的脸色，只得继续伏在地上，将额头紧紧贴着冰冷的地面。
“这样啊，早说不就好了么？”帝五的语气软了下来，离火顿时松了口气，正欲抬头，却忽觉天旋地转，眼前一暗，他惊惶四顾，却见四周宇宙无限，繁星璀璨，宛如苍穹深处，还未来得及惊讶，一股莫大压力袭来，令他呼吸一滞。
那是……
放大的瞳孔里，倒映出五位傲立群星中的帝王。
妖帝在东，着流珠青袍，戴九龙驭云冠，形容美媚，绕生之灵气；
灵帝在南，着抹云赤袍，戴十乌燃火冠，翩然若飞，聚轻扬之气；
魔帝居西，着点珏雪袍，戴金戈凌月冠，瞳若滴血，敛杀伐戾气；
仙帝于北，着滚霞玄袍，戴流风祥云冠，气象庄严，缠威严霸气；
人帝处中，着镶金黄袍，戴苍天厚土冠，面目慈祥，裹仁厚母气；
“天下苍苍，血染星光，诸天轮回，皆吾手掌！”五位大帝，眸光湛湛，分处五方，如亘古便立在那里，他们同时开口，伴随阵阵惊雷轰鸣，霸气四溢，将星海搅动出滚滚浪潮。
这样的庄重，几乎凝聚了整个星空的威压，离火神魂恍惚，只听得他们继续道，“逆吾命者，若审判之，皆——斩！”
“斩”字一落，五道血光自五帝头顶冲天而起，汇于一处，冲向星海深处，没有丝毫反抗，亦无所预兆，离火的头瞬间自项上坠落，在清冷地板上叩出一声钝响，目中的惊惧尚未消失，身躯匍匐着尚未倒下，金色血液自空空头颈上汩汩而出。
刹那的沉静。
五帝审判，五帝血天赋之力，一旦施展，可掌控一方时空。
只是一招，修为已至神侯的离火身死。
帝五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早说不就好了么？平白浪费许多时间。”
大殿角落里氤氲出一圈幽绿光华，帝玄从光芒中窜出，一跃至帝五身边，他定定看着帝五，幽幽冥火在眸中燃烧着毫不掩饰的狂热。
“小神庚金，拜见五殿下。”
进而现身的是个全身甲胄的将军，他朝帝五跪下时，金属相互碰撞出的铿然之声在殿内泠泠清晰。帝玄瞥了他一眼，他的面容被挡在青铜虎纹面具之后，只露出一双眸子，有凛凛如剑锋的锐气自其中翻腾辗转。
“日后尔可代离火镇而守之。”帝五并未关注他，只是简单交代了一句后，便消失在原地。
帝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却也并未犹疑，亦随之离去。
“恭送五殿下。”
庚金冰冷的声音在空空的大殿中回荡，许久之后，他缓缓起身，看了离火一眼，极端复杂的情绪在眸中变幻交复少顷，终是上前将他的头颅抱起，缓缓阖上他的双眼。“阿火，你难道不知道吗？殿下需要的，不是脑子，只是一双手罢了！”他轻叹一声，正欲挥手除去一切痕迹时，瞳孔猛地一缩。
目光停顿的地方，是离火紧握的手，那里留出的一角碧玉荧光流转，缀着鲜红缨络。
“五哥，你是不是忘了什么？”才离开大殿，帝玄便迫不及待的凑到帝五身边。
“忘了？”帝五一愣，思索片刻，“什么？”
“你忘了让庚金继续查找其余圣魂下落。”帝玄毫不客气。
“唔？”帝五一挑眉，“你就这么想让我找到他们？”
“我……”帝玄出奇没有接嘴。
太古有五帝。仙，妖，灵，魔，人，各拥五行至圣之力，至圣之水，至圣之木，至圣之火，至圣之金，至圣之土。他们各掌控一方，有通天盖地之能，且个个野心勃勃，欲图一统三界，天下称王。
然五帝修为，无一不是极高，他们一旦开战，这个天地必然在他们的浩瀚灵力下崩溃毁灭。于是他们立下约定，合力打通前往异世的通道，于异世大战一场，活下来的一人，便是这个世界新的王者。
只是他们最终没有回来。无数曾经屈居他们之下的能人异士释放自己压抑已久的野心，失去他们的世界战火绵延，时间由此进入上古。
这样战火纷飞，暗无天日的时代一直绵延至三十万年后，帝赤血横空出世，他率领仙族，战妖皇，破人族，斩魔头，历时万年，于三千年前的屠魔一役中杀死魔皇，正式一统天下。自那之后，再无人对往昔光辉无限的五帝问津，只是听闻他们都死了，残存的魂魄凭着记忆，回到了曾经的故乡，依旧同所有生灵一样，轮回转世，过着世间最平凡的生活。传说，若有灵魅的主人能找到五帝残魂，集齐其中极致五行之力，便有机会让他的魅破茧重生，成就至极之魅——混沌灵魅。
帝五告诉他，传说是真的。五帝在打碎了无数个世界以后，共同死在同一个不知名的小世界内，尸体破碎，血肉交织，至圣五行力量混杂，重新交融为世界诞生前的混沌。五万年后，两株乌黑藤体自那片混沌中孕育而出；再五万年，他们拥有了自己的意识，亦懂得如何化形。也是那时，他们为自己取名为帝赤血，帝仙儿；称自己一族为五帝血。
后来，他们凭借灵魂中朦胧的指引，找到那条通道，回到了五帝所在的世界。五帝残魂亦是在那时相随而归。只是那时的天地已不是五帝记忆中的山清水秀，沃土千里。杀声，哭声，咆哮声在五界七道回荡。伏尸百万，流血千里。九霄之上，血肉横飞；幽冥之下，鬼哭不歇，血腥与杀戮同在，毁灭与死亡共舞。于是，他们怒了，仙界只是开始，而后他们以秋风扫落叶之势，横卷了整个天地。即便是魔族的历任圣子们为他们造成了无数阻碍，但最后，连孕育圣子的灵岚圣树，亦在天帝的一把混沌圣火中，化为灰烬。
当年说到这里时，帝五叹了口气，他说，成长完全的五帝血，拥有五帝生前的修为之和。可惜连天帝，此时拥有的也不过一帝之力而已。他们的成长时间太过漫长，就像一段天荒地老。可是，钧天显然不会给他们这样的时间。
帝玄不明白，帝五亦不清楚，为何天帝会同意钧天的挑战，他们的关系向来扑朔如雾花云月，明明连眼神里都是刻骨的恨意，天帝却一再的对他宽容以待，无论是蓬莱岛还是降神会，他对钧天的族群亦是爱护不已。而钧天呢，帝仙儿如今下落不明，天帝正在闭关当中，若此时钧天向他们发难，他们定然自顾不暇，可是他……
若非天帝对天后一往情深，纯洁如帝玄亦要怀疑，他们之间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特殊关系了……
可是即便如此，帝五也不会让自己的命运掌握在钧天的一念之间，帝玄从小在他身边长大，视他如父如兄，自然知道他心中的忐忑。所以当有人为换取一生自由，告诉他至高战神的弱点——传说中的混沌灵魅湮灭时的寂灭之火，可以将他的□□乃至灵魂，熊熊燃烧。自那时起，他就带着自己故意来到凡间，开始了漫长的灭神计划。
原本，他向来是唯帝五之马首视瞻的，可是，为什么那只魅会是晨儿？
想到此处，他的眸子黯了下去。
帝五见他这般模样，心中暗叹，脸上却是笑盈盈的，“哈哈，不想再做下去了呗，这些事情，还是交给我老爹吧！你五哥我啊，果然只是个吃喝玩乐的料啊！”
“什么？！”帝玄眼睛顿时大瞪，火光凝滞，不找了？不继续了？三百年的努力，就这么放弃了？帝五的笑容在他的瞳孔中放大，这是他张开眼睛时看到的第一张脸，这样熟悉的面孔啊，却——为什么会有些陌生？
“怎么样？开心吗？”帝五冲他眨眼睛。
开心？帝玄依旧未反应过来。
“你呀！”帝五一巴掌拍到他的头上，却没什么力道，“不开心也得开心。”不然，我的放弃，真的就白费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7 五帝审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