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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天下共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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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蓬莱方丈岛某处,帝五对着古树再次重申。
“五哥,我头晕……”帝玄此时已化作原形,趴在树后不肯出来,只露着一个脑袋。“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也只怪他们有缘无份。”
“我当然知道。”帝五皱着眉头,“可是……”可是杀人不眨眼的他竟会因此感到愧疚,愧疚……种这感觉并不新鲜,不会痛苦却难以忍受。
拆人姻缘什么的,果真不是他能做得出来的。
“阿玄,你躲在后面干什么?”无比纠结的帝五矛头一转,眸光熠熠的看着帝玄。
“不要!”帝玄拼命甩脑袋。
“随你……”便字还未出口,便有凛凛风声裹着浩浩怒意悍然袭来,帝五脸色登时大变,方一转头,瞳孔中便映出一只逐渐放大的莹白手掌。
“啪!”
清脆响声中,那巴掌重重贴了上来,将他整张脸掴得拧了过去。
帝玄藏在树后的身子重重抖了一下,爪子将两只眼睛一遮,脑袋无声无息缩了回去。
无缘无故挨了一巴掌,帝五却未敢有半分怒气,反是乖乖的站在原地,垂着双手,埋着脑袋,连嘴角的血迹也未曾擦去,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父亲。”他小心翼翼的抬起眼。
“父亲?”怒意似乎在那一巴掌中有所减弱,却依旧骇人,“原来你还知道,你还有个父亲!”天帝瞪着自己的小儿子,眸中似有熊熊火焰燃烧。
帝五身子颤了颤,头埋得更低了。
“怎么?”天帝语气阴恻,“你难道没有话想对我说?”
沉默片刻,帝五低低道:“我错了。”
“什么?”天帝一喝。
“父亲对不起我错了!”帝五飞快道歉,微微抬头便看见天帝怒气盈然的脸,脑袋又被吓回到胸膛上。
“错?”天帝怒极反笑,“你到是说说,你哪里错了?”
帝五沉默。
“不知道?”天帝怒火爆发,以星火燎原之势瞬间点燃了他的小宇宙,“让我来告诉你!”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这个不孝的东西!”
“嘭”的一拳打在了帝五脸上。
“很牛是不是?很威武是不是?守护了一个州你很得意是不是?”
扎扎实实的一拳。
“有点天赋,有点修为,你就可以天下第一了是不是?”
“啪!”化拳为掌,帝五抱着脑袋缩了下去。
“不知进退,不知轻重,你是天庭五殿下很了不起是不是?”
天帝一脚踹了上去。
“引血饲魅,你的血很多是不是?”
又是一脚。
“不思己过,知错不改,你自虐虐得很开心是不是?”
……
拳打,脚踢,肘击,过肩摔……
帝玄将身子蜷在树后,瑟瑟发抖。
当天帝怒气稍解,将拳头捏得“噼里啪啦”一阵响后。,终于心满意足,冲不成人形的帝五开口,“起来!老子知道你还没死!”
半晌,帝五才捂着肚子,顶着五彩斑斓的一张脸站了起来,“父亲,你……”
“我什么?”天帝眼睛一瞪,吹着并不存在的胡子。
“你能不能……”帝五艰难开口,“变回来……”
“变什么?”天帝一愣。
“你用着哥哥的样子,很……”帝五弯着腰,看着眼前眉目俊朗,年轻得有些过分的脸苦笑道,“奇怪……”
他竟然还笑得出来。
“奇怪个屁!”天帝劈头便骂,“回去他也一样得打!你看看你!你看看你!你被他带成什么样子了!”
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说道这里,他眸中有一丝难掩的心痛,“他就是这么教你的?教你自残自虐自损修为,你……”他的火气又汹涌而至。
“不关他的事!”帝五慌忙道。
“不关他的事?”天帝冷笑,“那么,这些事都是你自己决定的了?你自己决定自损五百年修为柳州消灾挡祸?你自己情愿把自己劈作两半,封印修为?你决定以血饲魅?帝星涯,几百年不见,你的胆子长得可比岁数大多了。”
帝五垂首,沉默不语。
“你……”见他这副模样,天帝气不打一处来,举起巴掌,却无论如何也落不下去,最终只是化作一声叹息。
“父亲,对不起。”帝五抬头看着天帝,眸子中的歉意是无论如何也装不出来的。
天帝看着他,眼中光芒明灭,良久,他又抬起巴掌,然后……狠狠落到了自己手臂上。
“父亲你……”帝五大惊失色。
天帝看了他一眼,面不改色的将手按在软绵绵的手臂上,玄光流转间,那手臂如雪消融,转眼之间,只剩空荡荡的一根袖管和另一只手中,莹莹生辉的漆黑光粒。
“吃下去。”天帝将豌豆大小的光粒举到帝五面前。
“父,父亲,你……”帝五往后踉跄了一步。
“吃下去!”天帝冷冷道,只有此时,他才有了身为父亲的威严。
“我……”帝五面无血色。
“还要我喂你吗?”天帝眉头微微皱起。“还是,你嫌不够?”
“不!不要!”帝五惨白着脸,“我吃,我吃!”他一把夺过天帝手中的光粒,塞进口中,猛地咽了下去。
“这才是我的乖儿子。”天帝眼中有了笑意。
帝五却听不见了,光粒入腹,一股巨大能量在体内爆开,汹涌澎湃霎时填满了每一寸筋脉,他此时像一个鼓胀的球,却还有源源不断的气体充入,稍有不慎,便会粉身碎骨。
五帝血的血肉精华,虽能带来无限好处,却不是那么好消受的,若非同为五帝血,只怕帝五此刻连魂魄也被炸散了。
然痛则痛矣,对帝五来说,倒并非什么难以忍受的苦,粉身碎骨罢了,有什么痛能比得上灵魂的撕裂?
黑色光芒随着能量在帝五体内的冲击明灭不定,玄光映上天帝的脸,他的神色有些恍惚,似乎在很多年前,他也像这样在他面前强忍,将痛苦炼化作傲人的天赋,强悍的实力,而那时,他才多大?似乎,也就相当于人间十来岁的孩子,可转眼间,那个模样稚嫩的小家伙,就已经长成个少年了……
仙儿,你看到了么,我们的小儿子,也这么大了……
光芒逐渐黯淡,帝五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然后,一部分身体亦随之淡化,透明……
天帝眉头微微皱起,抬步上前一掌贴在帝五天灵盖上,天地之中,灵气顿时滚滚翻动,浩浩荡荡向他涌来,以他的身体为桥梁,又滔滔向帝五体内奔去。
帝五透明的身体逐渐清晰,天帝的脸色却逐渐苍白,额头鼻尖,全是豆大的汗珠。
躲在树后的帝玄抬头,透过枝叶的缝隙,远见天空中巨大的灵力漩涡,吐出长长的舌头。
一直守到帝五快调息完毕时,天帝才打算离开。
“父亲!”他醒的确比预想的早,在他刚转身时便叫住了他。
“何事?”天帝板着脸看着他。
“你的手……”帝五看向他空荡荡的袖子时,很是心痛愧疚。
“这有何难?”天帝眸中光华一转,一只崭新的手从袖中伸出,虽还有些朦胧,却也在逐渐清晰。
帝五眼中的愧疚却丝毫无减。
天帝见他如此,心中不由一动,脱口而出,“还敢自残么?你若日后再敢自残,残一次!我便用一身精血为你疗伤一次!”
这话说的,孩子似的别扭。
“不!我再也不敢了!”帝五惊惶抬头,默了默,他艰难开口,“可是……”
“可是什么?”天帝皱着眉头看他。
“可是,您现在用的是哥哥的身体……”
“……”
天帝身子一晃,脸刷的白了。
“父亲,您走之前,我能再问三个问题么?”
“有话快说,有屁就放。”
“梁波那事儿,还有转折么?”
“梁波?”天帝眉头一挑,似乎在思索此人为何方神圣,片刻后方开口,“你不是不同意么?”
“我没有不同意……”帝五小心翼翼。
“同意你摇个什么头?!”天帝瞪他。
“误会,纯属误会……”帝五抹了抹额上的冷汗,猛然记起几天前在凌清花下时听到二人商量,说什么一旦事情不成便一起私奔去人烟稀少的炎州,既是如此,也只能让他们走得更顺畅一些了,一念之下,他朝天帝讨好一笑,“父亲,要不之后一段日子让蓬莱到炎州一路的灾害妖孽转到蓬莱至长洲那一截上去?”
天帝莫名其妙的看了他一眼,“随你。”说着便是一挥袖,一道懿旨立刻冲天而去。
帝五心中顿时松了口气。
“还有什么问题一并说了,我赶时间。”天帝有些不耐烦。
“人间那群高阶修士,看我的眼神为什么那么奇怪?”帝五看着天帝,直觉告诉他,天帝与此事定脱不开关系。
“我怎么知道?”天帝老脸难得一红。
他能说出是因为十年前,闭关中的他感应到帝五身处险境,分出一缕灵魂附于龙华身体之上,通过降神会来到人间么?他能说出当年降神会上,心心念念的全是他的安危,一个不留神,连抬手间的幻象也有他的神貌么?他能说出那神貌明显至连人间但凡修为高深一点的修士都看出来了么?
能说么?能说么?
可恨的是,十年前他辛辛苦苦来到人间,帝五却在闭关疗伤,而他的灵魂太过强大,以龙华身躯的强悍程度亦只能承受十年一次的附体,否则,他又何须心心念念等上十年再下来?
可怜堂堂一代天帝,在这件小事上有苦难言。
偏偏帝五还不知情,探着脑袋没心没肺的问:“真不知道?”
“不知道!”天帝脸色有些发黑。
“这样啊……”帝五意犹未尽,一脸不信。
好在他也未咄咄相逼,转口便是下个问题,“那么,您的□□,何时才能从星海内出关呢?”
“什么意思?”天帝睨了他一眼,“你担心我打不过钧天?”
“当然不是。”帝五矢口否认,笑嘻嘻的看着他,“我这不是担心您吗?七百年前您……”
“你当你爹是个绣花闺女儿?”天帝不耐烦的打断他,“小兔崽子,不修炼到我这个层次,你永远也不会明白。”
“我……”帝五语塞。
“好了好了,问题问完了,我们就此别过。”竟再不给他时间,天帝眨眼便消失在原地。
“这么着急……”帝五喃喃,转眼便成了苦笑,“能不担心么?”
毕竟,是心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