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事近》钱起

27、27章 走动 李萍一直在

　　李萍一直在门口坐到了天明，才趁他们睡了，偷偷地溜进去。
　　跟她一样郁闷的人，还有一个，这个人便是夫人。
　　当老爷刚踏进凤姨娘的门口，就有人飞跑地禀告了夫人。吃过晚饭的夫人是左等也不见老爷出来，右等也不见出来。后来就有人禀告说老爷在凤姨娘那里睡了。还说二姑娘就守在门口。谁都不让进。老爷定是也出不来。
　　“这个贱人！”夫人气极，随手丢出了一个黑陶茶碗。
　　“哎哟，我的妈呀。”菊妈妈一个没接住，茶碗打碎了。“菱香，明天找人上库房，领个大毯子。这天目山的黑陶贵着呢，可不能再碎了。”菱香听喊了她，急忙从门外跑了进来。她自然是听到了丢茶碗的声，“回妈妈，库房没有那么大的地毯呀。”菊妈妈一边收拾碎片一边白了她一眼，“笨，说你笨呢，不会再领一个小的。”
　　菊妈妈把收拾好的碎片用帕子包着，给了菱香。
　　悄声地对着夫人说道：“夫人，您真是的。那年轻貌美的都不能兴风作浪，这半大老婆子的，能有什么好，更何况都病了那么多年。许是老爷可怜她，便多说一会儿话。您别气坏了身子。”
　　“小菊，你说，我是不是命不好。我还以为这个男人不错。虽然说以前一直都喜欢姐姐，但也算是长情的。尤其是这些年在外面，每次回来，对我也都是好的。可是这次回来，竟然，竟然......”夫人憋得脸通红。
　　“夫人，您别这样，不也在您的房里睡了好几天呢。您病的时候也着急来着。”菊妈妈不这么说还好，这么一说，夫人差点没哭了。她真想告诉小菊，老爷虽睡她房里，可是却啥都没做。不对，气她来着，说什么一百万来着。这些话她又怎好跟一个下人说。虽说小菊跟了她很多年。但她怎么地也算是心高气傲的人，开不了这个口呀。
　　夫人一夜都没睡好，天刚亮，她就起了。菊妈妈自然是出院子回家睡，跟前侍候的只有菱香是得力的。新来的几个丫头，说是等着菊妈妈调教一下。可是菊妈妈这些日子忙着呢，哪里有功夫来管理她们这些小丫鬟。
　　此时这些新来的小丫鬟便跟着菱香做一些粗活。
　　毕竟是没调教过，夫人都醒了，她们还没起呢。夫人喊了半天：“来人呀，来人呀。”就是没人。本就夜里没睡好，早上心烦气躁。偏又喊了半天，不见人，夫人气极。径直走到耳房。只见三个女婢，并排睡在炕上。一个女婢睡眼惺忪地正欲下地，半裸着身子。还没穿上衣服。夫人见了上去就给刚起了还没下地的女婢一个耳光。那女婢立刻捂了脸便大声地哭将起来。
　　菱香听闻也进了来，手里正抬着一盆水。原来她去给夫人打水。忽听有哭声，便慌忙进来。
　　“这些不中用的奴才。”夫人狠狠地看了一眼菱香。
　　显然这菱香也是不对的。
　　四个丫鬟哭哭啼啼地跪在院子里。为首的那个，就是被打的丫鬟，是哭得最凶的。
　　她们原本是被牙婆从小买了养在不见人的地方。根据个人的特性教授一些技能。如若貌美的就教一些琴棋书画等风雅之物。如若是手巧之人，便教一些绣针之活儿。
　　这人原本是要分三六九等的，奴婢也不例外，这些女子自小就因外貌与智慧而分了各类。那日夫人专要貌美的婢子，牙婆自然就送了手中的佼佼者。夫人看中了这四个。却是牙婆精心培养的“梅兰竹菊”四姐妹。分别叫着“素梅”、“慧兰”、“君竹”、“冰菊”，皆是风雅之名。
　　可是夫人的名字带着“梅”，自然要避讳一些。于是夫人便给她们统统改了名字，“素梅”便叫了“艾草”、“慧兰”便叫了“百合”、“君竹”便叫了“酸枣”、“冰菊”便叫了“红豆”。
　　几个人多少也学过一些毛皮，自然知道原来的名字极好，新起的名字很俗气。尤其是那个叫了酸枣的，也算是学过论语的。自是内心最不平的一个。今晨又是她最早起床，反倒是挨打的那个。越想越是难过。所以也是哭得最厉害的一个。
　　菊妈妈来的时候，她们正在凄婉地哭着。
　　“这是怎么了？”菊妈妈问着菱香。听了简单的经过。菊妈妈抬手便打了菱香一下。“你这个笨子。叫你在夫人身边侍候着，怎地出了这么大的事情。”
　　接着又欺身耳语：“夫人怎地又生了这闲气。这些丫头算了什么。仔细被别人听了笑话去。”见夫人缓和了脸色。便对菱香说：“去，让她们赶紧回房里去，别在那里丢人现眼。”
　　她说完，转过身来，沏了一杯茶，交到夫人手里，说道；“这几个，将来是有用处的，若是心存了怨恨，以后就不好了。”
　　“可是放在身边，却是来气我的。”夫人狠狠地把手里的茶杯放在几上。
　　菊妈妈一时也难住了。
　　这时，一个叫“大双”的丫鬟匆匆地跑了过来，在门口向菱香说：“麻烦姐姐禀了夫人，奴婢有事要报。”
　　菊妈妈在里面听到了，看了夫人的脸色。便喊了；“让她进来吧。”
　　大双乖巧地给夫人行了礼，“见过夫人，见过菊妈妈”
　　“奴婢刚看见老爷从凤姨娘处出来了。正向书房走去。守在门口的二姑娘，是天亮才进去的。银铃在桂圆那里过的夜。”
　　大双回禀完后，等了一会儿，见夫人没有任何反应。不知道自己是哪里出了错了，还是怎么了，心里没底。只好尴尬地低着头侯在那里。
　　菊妈妈见夫人一直闭着眼睛，狠狠地样子。暗叹了一口气。说道：“你下去吧。今儿的事不要跟人说。”
　　大双终于松了一口气。下去了。
　　“夫人，您这身边总得有个得力的大丫头的。菱香年纪也大了，差不多该放了。”她见夫人没有什么反应，便小心地措词，生怕惹了她生气。
　　“那几个新来的，自然是不行的。我看——这个大双，就不错。”菊妈妈顿了顿，看着夫人的脸色没有什么变化，便接着说：“又是二等丫鬟，提了也不错。”夫人还是没什么反应。
　　“这几个新人早晚是要给老爷的，现在——，”她本想说，老爷现在也不常过来，这几个人留着老爷也看不到，忽儿她又改口道：“现在不如就赏了琼姨娘......”
　　夫人听到这句，终于有些反应了，叹了一口气道：“唉，老爷本是带回来十四个姨娘通房，可惜呀，只有一个琼姨娘还算出挑。真是让人不省心呀。”
　　“是呀，是呀”菊妈妈附和着。
　　“这样吧。都给了琼花，哼，怕她也消化不了，还是留两个吧。”夫人眼里露出了冷光。菊妈妈只觉得背后一阵冷风吹过。刚要打寒战，就听夫人吩咐道：“等一会儿吃过了早饭，我们就去看看凤姨娘。”
　　早饭自是在夫人房里摆的，儿子郑允倒是个孝顺的孩子，吃饭的时候便过来陪着母亲。难怪夫人一直都格外地疼他。听丫鬟来报大姑娘还在睡着呢。
　　夫人的姐姐已经来了几天。大姑娘听说姨母家的表哥和表妹在香山书院读书。便也让母亲送了她们姐弟去那里。她也就罢了，弟弟只才六岁，在那里算是小的了。夫人不免心疼。还好郑允倒是同意。夫人也就勉强同意了。老爷却是什么都不管。只说了句，书念不念都没啥用。
　　吃过早饭。姨母带着两个孩子过来请安。
　　岁月不饶人呀。当年的京城第一美人的封桃子，如今也只能算是个容貌稍俏丽些的黄脸婆。她的夫君去的早，她又要带大两个孩子，族里的明争暗斗不断，她自小又是骄傲惯了的。自然是早早地操心累坏了容貌。人们常说那些保养得当、容貌没有变化的人都是清闲惯了的。
　　一双儿女却特别的出挑。无论是在哪里，都一般的出众、一般的显眼。尤其是她的儿子黎学粲更像他的母亲一些。容貌极是出众。别说那些女孩子，就是夫人见了也不由地一惊。
　　“这天热的，一大早便这么大的太阳。”姨母已经丰韵了不少。天越来越热，她便开始受罪。“粲儿，贞贞快给姨母请安。”
　　两个孩子乖巧地给夫人请了安。
　　大家在一起说了会子闲话，大姑娘才匆匆赶来。仍是穿红戴绿的“精心”打扮。一见到表哥便脸红，喊了声：“表哥——”便没了下文。
　　这些夫人都看在眼里。心里不免有气，这个女儿也太不争气。眼里只有那个表哥。“见到姨母怎地不请安。”夫人话里多少有些严厉。
　　“不妨事，不妨事。”姨母讪讪地摆着手。
　　菊妈妈见机便让她们赶紧上学去。
　　孩子们都走了。姨母便留在屋里。其实，她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因为她就住隔壁，自是知道早上的一顿闹腾。但她又不知道来龙去脉，不好劝。更何况她发现这个庶妹这些年脾气愈发地大。不好上前讨了骂去。
　　坐在一起，喝了会子茶，见门口进来一个丫鬟。
　　夫人便说：“姐姐，我一会儿要是看看姨娘。”说着端起了茶啄了一口
　　“那好，妹妹，你忙，我先回屋里做衣裳。”姨母满脸堆笑，心里不由地松了一口气。
　　若不是有原因的话，她也不愿意来受庶妹的脸子。几个月前。她家本就不多的田地，还被族里的霸占。说什么她们占用了族里公共田地。其实那些年，族里已各种名目侵占了不少了，现在虽然粲儿大了，但没什么本事，人家有些“身份”的，自是不怕。她是左找也不行，右找也不行。天天哭呀，又不敢让儿女看到。上个月，多年不来往的庶妹忽然来信，说是听说这事。给了族长一封信，便了了此事。让她感激不尽。她自然是回信感谢什么什么的。庶妹也不用感谢，只说这个月生日，希望能过来云云。
　　收了人家的好处，自是要看人家的脸色。姨母这个道理还是明白的。
　　此时便回了屋里。
　　一般情况，这个时辰，夫人不是在屋里看帐，便是上了铺子看看。
　　而这时，夫人穿戴整齐地，带着菊妈妈、菱香、大双浩浩荡荡地去了凤姨娘的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