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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初见夫君 沈微止却更 ...

  •   走到紫微阁时,天色已几乎全暗了。
      很冷清安静的地方。未推开门,已可从墙外见到里面四五层高的黛青色小阁。

      户门虚掩。
      “紫微阁是夫人的居所。大少爷和大小姐住在两侧的平房里。”沈扶桑低声交待。“国师对夫人们与下人们都很好,但对少爷小姐们都……颇为严厉。二十岁前不许住楼房,亦不许下人伺候,一应生活起居,都要自己照顾自己。”
      “夫人不是已经……”
      “是。所以现在紫微阁里面只住着伺候夫人的沈修竹。唉,不知是否我也要住进来。”沈扶桑扶额,“进来吧。”

      与华丽无匹的国师府相比,这里还真真是素朴无华。
      初春时分,小巧的院中只有几株灰黄的植物,连一块假山半点花苞也无。中间的小阁上提着“紫微照命”四字;沈扶桑所述的两侧平房,好似燕尾一般绵延铺开,各有三间,看来倒想是下人住的地方一般。

      “少爷住在东侧——”沈扶桑忽然语声一凝,生生顿住了脚步。
      丁闲吓了一跳,定睛一看,才发现,枯败的小院子一角,竟放了一张藤椅。藤椅上坐着一个人。

      那人面色苍白,很瘦,垂着眼眸,裹在一怀的灰色皮裘之中。
      他气息安静,绝无进逼之势,是而沈扶桑与丁闲两人双双未能发现他的存在。
      却听沈扶桑叹了口气。
      “大少爷,春寒料峭的,您坐在这里做什么?”

      丁闲细细看他。
      此人,便是……便是,自己,要与之相伴一生的,未来夫君了?
      是了,沈微止与沈微行乃是孪生姐弟。沈微行亦是苍白,而瘦。
      但沈微行身上有逼人的气势。沈微止却更似国师沈盘,似一盘极静极静的水,极深极深。

      紫微阁的小门洞开。一名面貌与沈清松相似,气质却温暖和蔼许多的女子走出来。
      “我才从前面过来。国师对大小姐的发落,已经告诉大少爷知道了。他怕在房中犯困,便坐在这里,等大小姐回来。”
      沈扶桑皱眉,“大少爷久病,吹不得风。不如还是不要等了,困就先睡,明日自然能相见的。”

      她们兀自交谈。
      丁闲兀自盯着沈微止凝看。
      直看到沈微止抬起眼眸。

      好漂亮,却又好无精打采的眸子!
      丁闲心中暗赞了声,并不移开眼神,与沈微止对视了片刻。
      “你是丁闲?”
      裹在皮裘中的大少爷,悠悠开口。

      沈扶桑这才醒悟过来,向着沈微止敷衍一礼。
      “大少爷,这位就是闲姑娘。国师命我服侍她。——天色太晚了,你们这样也看不清楚彼此。不如入房掌灯吧?”
      沈微止摇摇头。他眉目之间,有挥之不去的悒悒神色,“烦修竹姐姐带丁姑娘入阁内休息吧。”

      丁闲皱眉。
      闲姑娘倒也算了。
      丁姑娘。如此疏远?
      沈微止不喜欢自己?

      “我不累。”丁闲抢在沈修竹开口之前。“我在院中陪陪大少爷就好。”
      沈修竹与沈扶桑对视一眼。
      显见,沈微止在院中静坐,是在等沈微行归来。
      亦很显然,沈扶桑并不想让沈微止那么快就见到还不知是什么境况的沈微行。

      沈修竹用眼神阻止了沈扶桑开口。
      她暖暖一笑,却看住丁闲。
      “闲姑娘,扶桑自小是大小姐与大少爷的伴读。她脾气不好,你今后与她相处,若有得罪之处,修竹在此先行代为赔礼了。”
      丁闲恍然。“怎么会。扶桑姐姐的脾气十分直率坦荡,是女中君子。”
      沈修竹微叹。“如此便好了。我要服侍夫人擦身——年纪渐长,近日总觉手腕酸痛。扶桑,你不若上来帮我?”

      她轻巧巧便将沈扶桑调走了去,好叫丁闲与沈微止能有机会单独相处;或者可以培养培养情愫?
      沈扶桑那么听话便跟她上了楼,怕是本来也没太大勇气,等看沈微行归来的模样。
      一时间,院中簌簌风起。

      丁闲慢慢走到沈微止身前,蹲下来,仰头,看他。
      她身量瘦小,蹲在地上,便如一只大山猫一般。
      沈微止纵然垂眸,亦不免被她占据视界。
      “……丁姑娘的性情颇为活泼。”
      “妾身不是活泼,是村野。”丁闲答,“大少爷的性情,却很是沉静。”

      沈微止忍不住笑了一笑。
      他破颜一笑的样子看起来极为单纯,像个孩子一般。
      丁闲心中有柔情泛起——无论如何,这是她的夫君。
      从第一眼见,她就努努力力,去爱慕他。
      只盼望,他是个值得她爱慕,值得她努力之人。

      努力并未白费。
      沈微止语气温柔了不少。“抱歉,我一直病着,又忧心姐姐的事,不能够好好招呼你。”
      “我知道。”丁闲点了点头,“我和你一样,我从那边路过,见到你姐姐……我也担心她。”
      丁闲想起那回头的一眼,和一句话,沉吟下,又道,“她说她没事。”
      沈微止苦笑了笑。“你不过是第一日入府。为什么担心她?”
      “她是你的姐姐,便也是我的姐姐。”
      “凝儿也是你的姐姐。”
      丁闲不解,“凝小姐……是姑丈的义女,自然也是我的姐姐。”她忽然心中一动,似有什么线索片片串连了起来。“大小姐被处家法之事,是不是和权凝有关?”
      沈微止停滞了片刻,反问,“你什么都不知道?”

      丁闲摇摇头。片刻后却又道,“我知道掳走凝小姐的恶人名叫贪狼。一个月前,他闯来山间,说什么二十年前有约定,要与姑丈斗命。但那时姑丈卧病已有两年,并不能与他相斗,他……便掳走了凝小姐。”
      “之后呢?”
      “之后……姑丈日夜忧心。直到三日前,姑丈接到据说是遍发天下的……喜帖,是那恶人所发,说已迎娶凝小姐为妻。姑丈见帖吐血,尔后……便不治了。”
      丁闲低声复述。
      若非此变故,她现今还在山中,与凝小姐一同,无忧无虑地嬉戏,畅想未来夫君的模样,打打闹闹,无比地惬意着吧?

      如今权凝被奸人所获。自己则成为面前男子的妾室。
      恍如隔世。

      “贪狼掳了凝儿,本不为娶她,而是迫沈府与他斗命,履二十年前之约的。”
      沈微止的声音悠然融在风里,却惊到了丁闲。
      “所以……难道?”丁闲忽然猜到。
      “你好聪明。”沈微止看了她一眼。“父亲炼丹在紧要处,便派姐姐出战。姐姐输了此斗,按照惯例,要输与对方一样东西。”
      “他……他要了凝小姐?”

      沈微止抿嘴不言。
      丁闲忽然叫起来,“罪魁祸首是那恶人,为什么要责备大小姐呢?”
      “出战不力,已是重罪;祸延亲长,更不可恕。”沈微止一字一字,有力地答。
      “力有未逮而已,并非有心啊!”
      “打了败仗的将领,不过也是力有未逮,却为何会被论罪?”

      丁闲一时间觉得有无数道理可讲,又一句也讲不出来。
      片刻后她终于想起一事。
      “我入府时带了一封姑丈的信。”
      沈微止终于点头。“二叔噩耗传来,父亲本欲处死姐姐为殉。幸得你携来二叔为姐姐求情的遗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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