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殇，情未央》莫悠悠

2、第二章 慕夜枫 男

　　男孩怀抱着婴儿，一边摇晃着一边轻声哄着，时不时伸出手逗弄婴儿那呵呵笑着的嫩脸。
　　这是他的妹妹的，刚刚满月的小妹妹，头发还没长出几根，小脸粉嫩粉嫩的，一双清澈的眼睛，那么可爱，那么单纯。
　　然而，就在男孩逗弄婴儿的时候，婴儿的面部突然变得狰狞，五官都纠结在一起，一口咬掉男孩的手指。接着，她的嘴变得好大，仿佛血盆大口，向着男孩的脸张去。
　　“啊——”
　　一声惊叫，男孩一下子从床上坐起，大口喘着粗气，脸上冷汗涔涔，身上也被汗水湿透。
　　“做噩梦了？”
　　男孩循声望去，一个黑衣女子正坐在桌旁悠闲地对着茶碗吹起，然后轻抿一口，缓缓放下。
　　在程府发生的事情渐渐出现在男孩的脑海中，男孩警惕地直起身子，一脸仇恨地望向女子。
　　女子站起身，缓缓走向男孩，居高临下地看着男孩，依旧是那副毫无表情的脸庞，冷冷地说道：“恨我吗？恨我就好好地活下去，哪怕像狗一样地活着，学会一身本领，有朝一日能够杀了我，为你的家人报仇。”
　　说罢，女子转过身去，走到门口，突然停下，背对男孩继续说道：“从现在起，我就是你的师父，我会负责教你武艺，教你读书，教你如何生存，至于要不要学，随便你。不过我先提醒你，这里方圆百里之内都没有人烟，别想要逃。”接着，女子仰起头，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淡淡地说道：“而且，这世上也没有人能杀我。”说罢，女子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男孩狠狠地握紧了拳头，身体止不住地发颤，因为愤怒而发颤，低着头，看不见他的表情。
　　男孩的脑海里一直回荡着一句话：恨我吗？恨我就好好地活下去，哪怕像狗一样地活着，学会一身本领，有朝一日能够杀了我，为你的家人报仇。是的，他要活着，只有活着才能报仇，报仇这个念头疯狂地占据了他的心理。
　　男孩抬起头，一下子跳下床，甚至都没想到要穿鞋，就光着脚跑到桌旁，抓起桌上的几碟小菜就往嘴里放，一边嚼着一边喃喃着：“我要活着，我要活着！”
　　门外，一偷看的女子悄悄关上房门，走向坐在院中石凳上擦剑的黑衣女子身旁，边慢慢坐下边充满疑虑地说道：“暗月，这样好吗？你这样做不会扭曲他的性格吧？”
　　“我必须要让他学会如何生存。”被称为暗月的女子擦着剑淡淡说道。
　　“哎，我看见你放了一个人哦，”女子看向暗月，幸灾乐祸地说着“不怕那小女孩日后找你报仇啊？”
　　“她杀不了我。”将剑套入鞘中，放在桌子上，暗月缓缓起身，看着女子，淡淡说道：“红莺，你最近是不是太闲了？”
　　“啊？”红莺挠了挠头，有些尴尬地说道“昨晚闲得无聊，就偷偷跟着你去了趟程府。嘿嘿。”
　　暗月与红莺，两个女子看起来都不过十八岁，长得都极为标致，肌肤赛雪，身段匀称，都称得上美人。尤其是暗月，更是绝色中的绝色。
　　二人不同的是，暗月为人清冷，一身黑衣更给人一种不可靠近的感觉，属于冷美人；而红莺，她的性格就如她的衣服一般，一身火红长袍，性情奔放如火，爱笑爱闹。
　　一个似冰，一个如火，这两人能走到一起，还真让人匪夷所思。
　　暗月和红莺的住处，就像是一个农家小院，最外边用栅栏围上一圈，由于周围没有人家，所以院子格外得大。院子里种了些花花草草，养了四五只鸡，有公的也有母的，院子角落处还有一个猪圈，里面养了两只猪。房子则都是最简单的茅草屋，三间屋子挨在一起，分别是男孩、暗月和红莺的屋子，还有两间在分别在院子两侧，一间是厨房，另一间则是仓库，里面放着些乱七八糟的工具。
　　傍晚时分，月光如银，大地如披了一层淡淡的银衣，万籁俱寂，只有蛐蛐在不知厌烦地歌舞着。
　　院子里，暗月端着几碟小菜，正向男孩的房间走去，身后，一身火红的红莺紧紧跟随。
　　“哎呦。”
　　暗月停住脚步，红莺没注意，直接扑到暗月身上，揉了揉额头，红莺站稳脚步，不解地问道：“干嘛突然停下来？”
　　暗月看也没看红莺，淡淡地说道：“你很闲吗？”
　　红莺愣了愣，挠了挠头，嘿嘿笑道：“也没有啦，我就是好奇那小子会做出什么样的答案，而且，如果他拜你为师的话，好歹我也算他半个师父嘛，对吧。”说着，还轻轻撞了撞暗月的后肩，很狗腿地说道。
　　暗月没有反驳她，只是瞥了她一眼，便继续向前走着，身后，红莺奸诈地笑了笑，一步一跳地跟了上去。
　　房门打开，屋内漆黑一片。红莺很自觉得将屋内所有蜡烛点燃，就看见男孩正坐在床上，紧紧地看着暗月，眼里是人读不懂的东西，是仇，是恨，还夹杂了点其他的。
　　暗月看着他的眼睛，心中顿时了然。将菜放到桌子上，缓缓坐下，看着男孩，却不说话，二人就这么互相盯着。
　　一旁的红莺皱了皱眉头，看看男孩，又看看暗月，受不了这种压抑的气氛，开口打破沉默：“我说，你们要盯到什么时候啊，一会儿都要盯出爱的火花。。。”
　　暗月猛地抬头，凌厉地瞪了红莺一眼，红莺浑身一哆嗦，了字就那么硬生生地卡在喉咙里。自知说错话的红莺挠了挠头，露出一脸苦笑：“那个，我开玩笑的，你俩继续盯，继续继续。”说着，一屁股坐下，赶忙给自己倒了杯茶，一口喝了下去。
　　别看暗月性子清冷，却是极少发脾气，可她一但发起脾气来，那可是风云也为之变色，就自己那两下子，去承受暗月的脾气，简直就是活得不耐烦了！
　　眨了眨眼，收起凌厉的气势，恢复之前如无波古井般的眼睛，转头看向男孩：“考虑清楚了？”
　　男孩握紧拳头，似乎是在给自己打气，又缓缓松开，走到暗月身前，缓缓跪下，重重地磕了一个头，低声说道：“徒儿参见师父。”
　　“我听不见。”
　　“徒儿参见师父！”这一次，男孩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大喊出来，就连外面树上休息的鸟儿也被惊得扑扇着翅膀飞走了。
　　任谁都听得出，男孩的话语并非出自肺腑，任谁都听得出，男孩的话语里充满了不甘与仇恨。
　　平静地看着男孩，暗月久久没有说话。在暗月的眼睛里，红莺看到了极其复杂的情绪，那里有悲伤，有喜悦，还有。。。她不禁在心里叹了口气：暗月，你这又是何苦呢，何必把关系弄成这样，你这不是自己折磨自己吗。
　　不知过了多久，暗月调整好自己的情绪，淡淡说道：“既然拜我为师，就要全部都听我的，哪怕我让你上刀山下油锅，你也必须遵从。”
　　“徒儿谨遵师命。”依然保持着磕头的姿势，男孩几乎是咬着牙说出口。
　　“从现在起，你的名字叫慕夜枫，丢弃你之前程贱奴的名字。”
　　“是。”
　　“明天五更之前，把饭做好。明早红莺会带你去厨房。”
　　“哎？？？”吃惊地叫声从暗月耳边传来，红莺很愤怒很愤怒地说道“五更哎，我可起不来那么早。要带，你自己带去。”
　　“我要你带，你有意见？”看似平淡的语气，听在红莺耳朵里却让她毛骨悚然。
　　红莺很狗腿地摆手道：“没意见没意见，绝对没意见，能为暗月办事，那是我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嘿嘿。”
　　停了停，见暗月没有说话，红莺试探着讨价还价：“今晚带他去行不行？”
　　“他需要休息。”
　　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好吧，他低着头看不见，红莺一肚子的火气，这小子，刚一来就给我找麻烦。她不禁苦了苦脸，明天五更不到就要起床，天呐，谁来救救我！
　　见红莺不再有意见，暗月起身向门外走去，边走边说道：“我叫暗月，记住我的名字。你随时可以来杀我，明的也好暗的也罢，只要杀的了我你就可以离开这里，相反，杀不了我，你就要继续听你仇人的吩咐。”
　　又走了两步，突然想起什么，暗月开口道：“你的师父只有一个。”说罢，不再停留，笔直走出房门。
　　跟在身后的红莺停下脚步，一脸的不情愿。这话，明着是对那小子说的，可事实上，根本是在对自己说的嘛。对着暗月的背影摆了个大大的鬼脸，红莺哼了一声，带着一肚子的委屈走了出去。
　　听到房门关上的声音，直到听不见她们的脚步声，慕夜枫方才缓缓抬起身子来，头却依然是低着的，一滴眼泪落到地上，啪的一声，发出了沉重的声响。
　　伸手抹去眼泪，慕夜枫对自己暗暗说道：说什么，男子汉流血不流泪！抬起头，看向门外，小小的男孩狠狠地地吼道：“暗月，总有一天我会杀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