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荒荒》子归期

5、第 5 章

　　毫不意外地，刘侍郎一家人惨遭灭口的事在朝堂乃至于民间都引起了轩然大波。有人断定是仇杀，有人猜测是情杀，居然还有人八卦地说他们在人间受满了苦，都升仙去了。我说，升仙有必要在腰腹颈项之类的地方捅一刀或者抹一道红线么？
　　也正是因为这些不同的杀人手法，被下旨彻查此案的大理寺卿断言当晚入刘府的定时多人，最少也有五个。然后这个说法又引起了更大一轮的恐慌。
　　想想看，一人入府还好，形单影只的也不容易被发现。可要是数人大剌剌地形同组团郊游一样地进去了，这个危险可就大了。要不是刺客功夫太好，要不就是府内安保措施太薄弱。
　　一时间，京城五品以上的官员纷纷加大了安全保障，扩充了护府兵卫，请高手的请高手，结阵法的结阵法，饶是这样，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还是接连有四五个官员遇害，死法不一，让大理寺每天都忙得焦头烂额，却依然调查不出个结果来。皇上震怒，连罢了好几个办案的官员。没想到新上任的更脓包，线索一律搁置，抓了好些无辜百姓顶罪，还让皇上颁了道旨意下来。
　　全城宵禁。风流的龙留芳连着骂了好几天，因为这意味着他不能晚上溜出去找他的小青梅谈人生聊理想了。
　　我亦深受其害。
　　不能去晚上偷偷去找萧君颐不说，多日来的无聊竟让爹发现了我十五的年龄很适嫁的事实，联合着娘给我找了个好婆家，又自以为大度地让我先熟悉熟悉下对方。
　　所以——我被逼着相亲了。
　　薄暮之时，我刚从外面回来准备上前院吃饭，一不留神便撞上了个白衫男子。那男子生得倒是副好相貌，丹凤眼，点漆目，身材匀称，不失为一翩翩佳公子。可这佳公子着实恶劣，看我几眼，突然冷冷一笑。
　　我愣住了。
　　“龙荒荒！就凭你这等容貌，还妄想进我秦家做我夫人么？简直是痴人说梦！”
　　我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暗忖这傻子是哪个不长眼的招进来的小厮，一定要扣他工钱去。好在本姑娘向来有容人之量，要不非拿沾盐的鞭子抽死他不可。
　　吃饭的时候我才发现，要是一定要拿沾盐的鞭子抽死一个人的话，那么那个人一定是我。
　　傲娇又有癔症的傻子姓秦名谷溪，他老爹是领正三品官职的翰林学士秦璋。
　　士农工商，高下立见。就算我家乃是圣上钦点的大皇商，见了此等官员也必须作揖答礼装尽孙子。所以我说嘛，我要有个娃，我必定让他秋场赶考做官去。
　　不过秦璋毕竟是舞文弄墨的读书人，穿着一丝不苟，蓄着美髯，说话行事也十分温文有礼，乃是个和气的大叔。
　　我爹似乎很想与秦大学士交好，迫不及待地押着我献茶。我迫不得已装出最贤惠最娴淑的姿势拎了几个白瓷茶杯给他们倒茶。
　　秦大学士看的连连点头，称赞道：“龙三小姐这一套‘凤凰三点头’的手法着实精湛，去劣存菁，唔，好茶。”又转头对他儿子说，“学学龙三小姐，人家待客礼法比你一大丈夫都周到。”
　　秦谷溪他居然一点面子都不给我，身子往后一躺，眉毛一扬，颇带讽刺意味地看着我：“父亲大人，你也太没有眼光了。就她这模样，配我有点寒碜了吧？”
　　“谬言！”秦大学士仿佛气得不轻，胡子一颤一颤地，“当庭之上妄论人容貌仪表，是君子所为吗？！老夫平日里是怎么教你的？龙三小姐外貌灵秀，蕙质兰心，配你那是你的福气！你……你气死老夫了！”
　　我配合着露出一副伤心欲绝的表情。我爹一看也急了，不悦道：“贤侄这话说地，荒荒与她几个兄姊乃是一母同胞所生，我儿若南如今也算个荣王妃了，王妃的美貌那是世人皆赞的，怎么荒荒在贤侄的口中便如此不堪呢？”
　　有长辈施压，秦谷溪却一步不退地紧紧盯着我，笑了：“那好，不如小侄明日便邀荒荒妹妹一同游湖如何？”
　　我瞬时打了个哆嗦。
　　那眼神，冰冷又凶狠，他要弄死我吗？
　　何况明日我早已与萧君颐约好去赏花的，他一向繁忙，能抽这出这么一日的时间已是我千般恳求下才应允的。他秦谷溪想破坏我的计划？做梦！
　　于是便做出伤心更甚的模样来：“秦公子，荒荒自知容颜陋败，入不得公子的眼，这游湖之幸，还是让给其他姐妹吧？”说罢便可怜兮兮地望向我爹。
　　我爹瞪我一眼，显然已经看出我的把戏了，却并不拆穿，只长长叹息一声：“秦大人……你看这……”
　　秦璋怒瞪了自家儿子一眼，似乎十分尴尬，不住抚须道：“唉，也只能让他们先好好想想了。我家这不成器的所说之言，龙老弟可千万别往心里去。三小姐在老夫心里，可是极好的姑娘，龙老弟可别着急许给别家去。”
　　我爹赔笑：“一定一定。”连忙招人布箸上菜，菜品自是十分丰富诱人，极引人垂涎。秦大学士很快便陷入了金丝鲍肚肥翅尖带来的味觉盛宴中去了。
　　吃饭的这段时间里，我也大致想了想我爹与秦大学士的意思。龙家虽然有皇上与荣王做靠山，但也时刻担忧着盛极必衰的道理。要是我再嫁给王公大臣，联姻带来的权势必定会惹来眼红猜忌。在这种情况下，只领虚衔的翰林大学士公子便成为了十分合适的对象。
　　翰林大学士，属于那种挂虚名办实事的职位。官虽居正三品，实权却当不了一个少将。但同时也办着编史拟旨、进宫谏言的要事。对商场中的龙家可谓是大有裨益。这样随时能摸清帝王心思，也好早做准备。而秦大学士那边呢，也应该希望有龙家财力相助，毕竟翰林清苦那是众所周知，要不然也不会被区区盛席酒菜轻易吸引了去。所以，双方联姻，仿佛时间皆大欢喜的事。
　　看来龙点头就要把我卖了啊。
　　我刚想为自己成功被养壮实即将出售的命运悲叹一下，可方一放下玉箸，就看见坐在对面的秦谷溪诡异地朝我一笑。嘴唇动了动，无声地吐出“你做梦”三个字。
　　我：“……”
　　敢情这位公子还以为我惦记着他呐！我就奇了怪了，他这是哪来的自信，认为我一定要拼了命地嫁给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