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生回梦》天诺兰

70、风雨篇之初始（八） 其实说的白

　　陆府之中有一处园子，那是陆脩鸾最喜欢的地方，府中的奴仆都知道没有陆脩鸾的允许谁也不能靠近哪里，但如今这个规矩却悄无声息的被打破，一个人住进了里面。
　　园子的中央有一处小巧的水榭，缓缓流动的溪水敲打着木桩，横梁之上挂着一排的风铃，每当清风拂过风铃带动清灵的响声和着底下清澈的水声交织成最动听的声音。水榭中有一座八角亭，轻如烟雾的白纱绕着八角亭垂挂，掩去亭内所有的风光。
　　乌克多领着陆脩鸾进入的时候，陆脩鸾一眼便瞧见在亭中小憩的人，清冷的小少年倚靠着栏杆闭着双眼，纵使睡梦中依旧皱紧的眉头化不开浓郁的愁苦。陆脩鸾叹息，明明还只是个孩子不是吗？这世间哪有那么多的忧愁？就像他那位主子，似乎见到他的时候眼底总是有数不清的哀愁之意，少年不识愁滋味，本应如是，奈何与他们而言或许总有些无可奈何的悲哀。
　　许是瞧见孩童在休憩，乌克多放轻了脚步，杵在孩童的身边有些迟疑。身为近侍乌克多了解孩童自来到广州便一刻也不停歇，接连几天处理事情，似乎连睡眠都成了一种奢侈的浪费，好不容易偷得半刻的悠闲，乌克多更希望的是自己的主子能够好好休息，只是，望了一眼身后之人，太过了解自己主子的性子，无奈之下乌克多只好上前叫醒睡着的人。
　　“主子。”
　　似是被声音惊扰，孩童眉宇间的折痕加深，眼睛动了下，挣扎着睁开，初醒眼底尚有一丝迷茫但很快便散去，陆脩鸣在一瞬间迅速清醒自己的意志，看见乌克多带着陆脩鸾前来，陆脩鸣回望自己的心腹。
　　“爷，出事了，派出去的人失踪了。”明白主子的意思，乌克多不言废语，简洁的说出来龙去脉。
　　“怎么回事？”
　　“这一点就由属下来禀明吧。”一旁静默的陆脩鸾对着陆脩鸣弯腰行礼，嘴角泛笑的一字一字说出他在不久前收获的消息。
　　“一刻前属下的人来报，昨夜按理出现的您的人马并没有在规定时间会和，我的人心知有异，顺着给出的情报一路追查下去，不久前发现您的人在西街失去了踪迹，据估计怕是被人追上了，我的人怕再查下去会打草惊蛇便回禀与我，如何行事就请四爷示下。”
　　陆脩鸣沉思片刻问道，“西街？”
　　“西街是一些洋人跟崇尚天主教的老百姓待得地方，那里多是一些外来者，鱼龙混杂，有些洋人在那里布教，因此有很多教堂。”
　　“你说他们在西街失得踪？”
　　“是，爷要怎么做？”
　　“我记得二哥有些人手在西街的吧。”陆脩鸣眯起细长的凤眸，冷眼凝视陆脩鸾。
　　轻笑一声，陆脩鸾耸耸肩，“主子可真信任爷，是，主子有人在西街，那么爷要去吗？”
　　陆脩鸣直直望着胆敢回视他的陆脩鸾，嘴角扬起一个冷笑。
　　陆脩鸾摇头，好吧当他没说。
　　西街原来并不叫西街，具体叫什么已经无可探查，最先开始这里只是一些三教九流聚集的地方，多是一些下三滥，官府也不多加看管，让这里成了游离在外的三不管地带。不知从何时起，西街多出了些洋人，他们到处传教，兴建教堂，与百姓传播天主之音，而那些下九流之人逐渐消失，随即便成为了现在的西街。
　　陆脩鸾陪着陆脩鸣到达这里的时候一眼看见一个金发碧眼的洋人传教士捧着他们口中的圣经对着周围的百姓说些什么。见着陆脩鸣停下了脚步，陆脩鸾瞧了瞧道，“四爷这是有兴趣？”
　　摇摇头陆脩鸣并不多加解释转身离开，“走吧。”
　　耸耸肩，陆脩鸾打开手中的折扇漫不经心的随着陆脩鸣到处跑，余光四处游离间忽然瞥见一物，顿时来了精神，小跑到陆脩鸣的身边，陆脩鸾轻笑着。
　　“我说四爷，我们这样漫无目的的到处走也不是个事，况且我们人数太多甚为醒目，不如分开探查，到时候汇合可不好？”
　　瞥了一眼兴致勃勃的陆脩鸾，陆脩鸣不置可否，“随你。”
　　“既然如此属下便先行一步。”说完拱了拱手，一回身飞似的跑了。
　　乌克多有些不满，对着陆脩鸣口出抱怨，“爷，您说二爷这给的都是什么人啊！也太不把您放在眼里了。”
　　没有理会乌克多的抱怨，陆脩鸣只是信步而至的到处走动，街道两旁人声鼎沸，平民百姓笑语容容，比他想象中的好太多，只是，眯起狭长的凤眸，陆脩鸣心底冷哼，眼底是一片森寒的冷意。
　　他都不知道广州何时出现了如此多的洋人，不过随意一走他便遇见了不下数十的洋人，难怪他会要自己来广州。走了没多久，陆脩鸣渐渐来到西街最热闹的地方，这里到处都是小贩摆的摊子，比起摆在店铺里面精致许多的物品，这些只能称得上巧制，打量间陆脩鸣的目光停在了一处地方。
　　那是五米开外的一处摊子上，贩卖的不过是最普通的一些饰品，以陆脩鸣自小接触到的相比较简直不可同日而语，这不足以让陆脩鸣停下脚步，真正把他目光吸引住的是一个人，一个停在小摊子前手拿一串佛珠的人。以陆脩鸣老道的眼光一眼便看出那不过是用最普通的桃木雕刻而成的佩珠，也就只有普通的平民会感兴趣，但眼前的人一身苏杭特有的轻容纱制的绸服，更不说服饰上用的还是湘绣手法，通体华贵气派，不像是会对这些普通的东西感兴趣。
　　许是陆脩鸣的目光太过强烈，那锦衣公子似有所觉，随着目光所在望去，瞧见一个不过十来岁左右的孩子，像是没想到会是一个孩子，他的目光有一刻的凝滞，随即他整个神色柔和下来，眉眼弯成了一个弧度，带着善意的笑意，对着陆脩鸣点了点头后回过了头，掏出十五文钱买下了这串手珠，临走之前，他又回过头看了眼陆脩鸣，对着这个一直看着自己的孩子轻柔的笑了。
　　“爷？”乌克多疑惑的注视着一直看着那走远的锦衣公子的主子，心中满是不解。
　　“没什么，走吧。”没有解释，陆脩鸣在那个人走后收回了自己的目光向着另一头迈步，乌克多瞧着也不再多想随即跟上。
　　而另一边，刚才的锦衣公子刚没走多远，便瞧见一个十三四岁身穿红衣的小丫头气喘吁吁的跑过来。看见来人，锦衣公子眼中的笑意更深，脸上如沐春风的笑容恍得一旁的女子满脸红晕的羞涩。
　　“公子！可找到你了！你又到处乱跑！害得芙儿到处找！要是芙儿被星蓉姐姐骂了那就都是公子的错！哼！”刚一跑到锦衣公子的面前，小丫头张口便是止不住的抱怨，锦衣公子听着好笑，瞧着自己的小侍女气鼓鼓的，只好低头求饶。
　　“是是是，都是我的不是，害得小芙儿到处找我，累得小芙儿一身汗，小芙儿说让我怎么补偿好？”
　　芙儿一双大眼睛滴溜溜的转，似是想到什么，狡黠一笑，“芙儿虽比不上公子男儿气概，但小女子小人有大量，就不追究了，不过嘛，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就罚公子给芙儿一包福禄记的点心好了！”
　　“原来在这里等着我呢！罢，芙儿说什么便是什么了。”点了点小丫头的脑门壳子，锦衣公子止不住的笑意。
　　细细的瞧了瞧锦衣公子，芙儿脑袋一歪，俏皮的问着，“公子好像很开心？”
　　“哦？我看起来很开心的样子？”锦衣公子捻着佛珠笑问。
　　芙儿捂着嘴吃吃笑着，“公子又寻芙儿开心了，公子心情如何芙儿虽比不上星蓉姐姐来得看得明白，但公子是愉悦还是郁郁芙儿还是小小的了解的。”
　　“人小鬼大！”捏捏小丫头的鼻子，锦衣公子不再对这个问题多加纠缠，牵着芙儿的手往福禄记的方向走去。
　　“公子！公子！你还没说什么事情这么开心呢！”芙儿晃着锦衣公子的手叽叽喳喳势要弄个明白。
　　轻轻拍了拍芙儿得脑袋让她安静点，锦衣公子颇有深意的笑道，“没什么，不过是见到了一个故人而已。”没想到会在这个地方见到他，倒是有趣起来了。
　　故人？什么故人能让公子这么开心？芙儿皱着一张脸想了半天还是想不明白，但看着公子愉悦的笑容，芙儿脑海里滴溜一圈转瞬抛之脑后，算了，不管是什么故人，只要公子高兴就好，这么想着，芙儿脚步轻快的跟上自家公子。
　　而这边陆脩鸾与陆脩鸣分开后，并没有往人多的方向走去，反而朝着小巷子走。没走多久，陆脩鸾停下了，像是想起什么，回身扬声道，“脩鸾不知什么时候起林五爷喜欢做起小人行径了。”
　　“呵。”
　　僻静狭小的巷子中响起一声轻笑，一道人影自拐角处走出，赫然是林家五爷林言琛。
　　有着一双极为出挑风流的双眼的林言琛眼也不错的望着陆脩鸾，他的眼眸噙着波光水涟含着一片的深情，让人不禁溺死其中，一开口便是充满情意的爱怜。
　　“脩鸾不想见我吗？明明我是如此的想念你啊。”末尾语意之处轻缓了语调，却掩不去那似水的柔情，一步步踏前，林言琛伸出手指轻柔的抚上陆脩鸾的脸，凑近耳旁低声呢喃，“脩鸾可否有在想念我呢？”字字哀怨，诉说的是相思不得全的思愁。
　　陆脩鸾眉眼一跳，媚态横生，明明是个男子却有着无尽天然的媚骨之姿，却比起女子来又多了一分英气，双手环上林言琛的脖颈，整个人依偎进林言琛的怀抱之中，吐出的气息徘徊在最敏感的耳后，陆脩鸾吃吃的笑着，“脩鸾是否想念五爷，难道五爷不知吗？脩鸾的心好痛，五爷竟是不懂脩鸾的心中所思呢。”修长白皙的手指缓缓自脖颈处游移而下来到拥抱之人的后背，在靠近心脏的位置那一刹那，寒光一闪，一根泛着幽冷紫光的尖针抵住后背却在堪堪要刺进去的那一瞬间停住了。
　　陆脩鸾的眼底是冷静到极致的理智，脸上却是充满痴迷的痴恋，耳鬓厮磨间的暧昧旖旎在这一刻全部消散，陆脩鸾娇软着身子靠在林言琛的怀中哀怨而道，“五爷这是做什么呢？脩鸾好痛啊。”
　　“我的好脩鸾，我还想着与你天长地久呢，怎么舍得在这里就抛下你呢，毕竟脩鸾你可是我的最爱呢。”宛若情人亲密之间的距离，手底下却是最触目惊心的杀意，拿捏着怀中人的死穴，林言琛丝毫不在意自己的背后，只是怜爱的看着陆脩鸾，仿佛现下的他们并不是生死相争的纠缠，而是两个深爱的人之间的一点小小的情趣。
　　陆脩鸾笑了，艳丽明媚，仿若桃李，“五爷，怎么办脩鸾有些离不开你了。”话音刚落，陆脩鸾杀招上手，林言琛顿觉脖子一阵刺痛，不禁松开了对陆脩鸾的禁锢，陆脩鸾趁此机会飘飘然的远离了林言琛的身边。
　　“可惜啊，脩鸾与五爷终究是天不遂人愿。”
　　冷眼的看着捂着脖颈开始冒着虚汗的林言琛，陆脩鸾睁着一双媚滟的双眼，抬手拭去了手上在刚才沾染到的一滴血珠。
　　瞥见陆脩鸾手指处的幽茫，林言琛叹息一声，“我还是低估了脩鸾呢。”
　　“谁说不是呢。”轻叹一句，陆脩鸾对着林言琛笑了，“那么现在五爷可怎生是好？”
　　察觉自己的气力逐渐流失，林言琛无奈叹息，是啊，现在可怎么才好啊…………